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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八零年代的平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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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第262章 伯牙的琴

當從沒想過的心意,如同蝴蝶般破繭而出,他無措得彷彿不認識自己。

如果他們不離婚,他用最強大的理性整理掉的這份模糊的感情會慢慢湮沒進時間的荒野,然後會被新的生命記憶覆蓋,直到最終消逝。可是,

她離婚了。

當他聽到這個訊息時,他的心瞬間被擁擠和紛亂佔滿。偉健失蹤了,蘇鵬說:冰雲是淨身出戶。他的心更亂,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不知道是她棄權了還是被剝奪了權利,他只知道一場充滿規則的婚姻最終裂變出巨大的謎團,連當局者都失控了。

楊躍進開始篤定女人的水性楊花,埋怨他的事前諸葛未被重視,並且開始策劃事後的“補救奇謀”,因為崔文可突然加入了找偉健的隊伍。

“我只是問問老大有沒有找她。”他這樣說,“他這麼離婚了,心裡不痛快,有可能找她啊。”

他無話可說。

當最後偉健出人意料地從辦公室的套間裡出來時,他發現原來情傷可以銷魂噬骨。就在滿面憔悴的他摟住蘇鵬,伏在他肩膀上的一剎間,他看到了一個最強悍的男人不肯示人的眼淚。他心裡突然湧起一個奇怪的感覺:他們真的分開了。不是因為那個孩子不是他的,而是因為那個孩子就是他的。

他什麼都沒有再想,也不再耽於那樣的迷局,第二天便坐上火車去看她,他忘不了她躺在病床上那種絃斷無人聽的寂寞無助的眼神,忘不了四年來她眼睛裡一直散不去的孤單……

他到了那個城市,見到了她,他震驚了,因為他見到的人好像被整個打碎了。

他看著她那貫穿身心的疼痛,心裡異常難過,他說不清他心裡在想什麼,只知道她痛,他也痛!

一街的人,一襟的淚,他望著那個破碎的女子,心痛得縮成了一團。他有語言能鼓動起她上學的鬥志,卻無詞彙能安撫她支離的情感。他陪了她兩天,他的兩條手帕永遠都是溼的。他不知道怎麼勸她,只是默默地陪著她。她不哭,但吃著飯,喝著水,她的眼淚會突然大顆大顆地掉進碗裡、杯子裡……他掏出手帕,她就把眼淚擦乾了繼續吃飯。走著路,聽著路邊店鋪裡飄出的歌曲,她的眼淚會掉下來。寫著筆記,她的眼淚會突然無聲無息地落在本子上。但是她就是不哭,永遠都是擦了眼淚繼續走路、做事。也不說,就一個人扛著那份痛。

他要回去的前一天晚上,陪她出去吃飯,幫她叫了一瓶紅酒,她喝了很多,但不說話,然後突然趴在桌子上,喃喃地:“太痛了,春生。太痛了……這種痛讓人生不如死……而我卻必須得活著。”

他扶起她,就見她滿臉是淚,眼神無助,一片茫然。他的心在那痛裡抖,嘴上說不出一句話來——在這種生不如死的痛面前,一切語言都太蒼白了!他扶著她靠在他肩膀上,感覺她就像一個外殼鈣化的雞蛋,內心的核兒卻是兩汪最柔軟的水,現在蛋殼整個碎了,卻倔強地用一層薄薄的膜保持著最後一層連線不肯散開,她是用最薄的脆弱保持最後的完整與站立。

好像四年的誤會都是為今天的瞭解做準備,他望著她,知道她不是被剝奪了權利,她是棄權了,因某種特殊的原因,某種只有那兩個人才知道的原因,按照當年的約定,和平地退出了那場塵緣,而且完全地棄權了。她願意用自己的破碎換她心中不肯捨棄的某種完整。一時間,這個夢一樣的女子突然佔據了他的全部內心世界。

回到家,整整一個月,他惦記了她二十八天,月底,他迫不及待地到了那個城市,他看到的人讓他吃驚:她剪去了一頭秀髮,人瘦成了商場裡的塑膠模特。不再流淚了,中午的時候打了兩份飯,微笑著和他坐在學校的操場上吃。他看著那個安靜吃飯的人,看出她看上去的好精神只是用來包裹更深的痛。他不可能像她說的再不去看她,從此以後,她的冷暖與苦樂就是他的了!

可是,時間與空間都沒有拉近他們的距離,她始終的客氣、嚴謹與決不肯錯一分的嚴格的理智,讓他們之間永遠保持著一個無法逾越的距離。他們會熱烈地交談,大笑,會抱上兩本書,在野外一起讀書度過假期。

可是,他無法逾越那距離,她不給他支點。

她有意而極為嚴格地避開這一切並且讓他知道,她用這種距離很清楚地告訴他:他只是她的知已。能夠得他這樣一個知已是她一生最大的幸福。她好像是讓他知道,請他不要揭開這一切,也不要改變這一切,這一層面紗不揭開,它帶來的是一種朦朧的美麗,一旦揭開,可能就會變成一種無法逾越的隔閡,這是她不願意看到的。其實他也明白,他那一個字一出口,他們便只有兩種選擇:不是相聚就是分離。

所以他不敢說。

如果這一生他都再不能見她,他不能想象那是怎樣的失去!可是,他想和她在一起,今生今世,陪她到容顏遲暮,霜華染髮,那就是他的幸福!他說得含蓄但明確,她拒絕得冷淡而無情,

“月桂廣寒深。”當她輕聲吟出這一句時,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那深深的廣寒裡面是什麼,那是愛別離,是思不得,是千年萬年砍不斷的桂樹,是青天碧海下寂寞的心絃!

他痛,為世間這一個苦情的女子,他恨,為今生今世太遲的相逢!

他隨口吟了四句詩,她隨即和了一首,他又想起了那首《春江花月夜》,想起古老長春藤下的野渡茶屋,想起她樓頂吟詩的寂寞才情……“橫枕濤聲對月飲,酒盡濤平睡夢酣”,她醉倒了,卻並不夢酣,而是滿臉是淚。他默默給她擦著眼淚,她抓著他的手:“你知道嗎,春生,你是這世上唯一讓我抹去了女人符號的人。因為什麼都沒有了,所以再也不用怕失去了。你讓我做了一個人,做一個人的感覺真好。在他那兒、在很多人那兒,我都不是一個人,我只是一個女人,不是‘人’,你懂嗎。”他懂,可是他沒見她這樣醉過,她喝得再醉,也會驕傲得像一隻天鵝,用沉默的白羽蓋住身上的血與傷。

他痛,為她。當尊嚴和愛情成了單選題,她要怎樣承受這無解的傷?

他扶著她,她的臉貼在他手上:

“可是,你怎麼不知道我是在利用你呢?想利用你知道他的訊息,想利用你氣他,讓他來看看我。你什麼都知道怎麼會掉進這樣的陷阱呢?你知不知道看著這樣的你我會多痛。”他心痛,低聲勸她不要再說了,睡覺吧,因為他甘願被她利用,因為,他愛她,不僅因為她是女人。

“走吧,離開我。”她看著他,剛擦乾的眼淚再次婆娑而出:“不要讓我再次淪為我自己都瞧不起的人。

“因為,我好喜歡你,伯牙,多麼喜歡你!

“如果讓我親手毀了你、的琴,我、也會痛死。

“我們不是同路人,今生的相遇,只為路過,我是你路過的美麗的風景,你是我路過的最愛的路人。一曲絃歌,已是極致。”

他擦著她的淚,看她眼神越來越迷朦:

“子期是假的。走吧,伯牙。往前走,直到你遇到愛情。那時候,你就會知道了……”

她睡倒在他手上,他淚如雨下:他遇到了愛情,卻失去了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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