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雲瞞天過海的慶幸沒高興更久,就被夏盛楠的一句話給戳破了。其時美喬的生日酒會剛開始,她正站在那兒和同學說話,夏盛楠匆匆過來:“冰雲,老總來了。”
“誰?”
“咱們經理,藍總。”
她其實第一遍就聽到了,只是腦子意外到不想相信,美喬沒說,顯然是不知道,她順著夏盛楠的眼睛望過去,果然看見藍天航在大廳的另一端,一套黑色的修身西裝,正和人說話。她伸手推了下婉玉:“美人,你的狼來了——”
“啊?”婉玉愣,立刻反應過來:“哪個?快指給我看看!”
“那邊,黑西裝,黑白方格領帶,看見沒?和人說話——碰杯呢。”
婉玉順著冰雲的目光看過去:“呀,挺帥啊!”
夏盛楠笑:“後悔吧?”
唐婉玉翹翹嘴角,“可惜不是好人。”
“我暫時還沒發現是壞人。”冰雲放下杯子:“謝了阿楠,我先走。幫我跟美喬說一聲,我也去找找——”
“美人找我幹嘛?”美喬正走過來。
“你這來了位大神,我得先躲為敬——”
“啥意思,哪位大神?”美喬有點懵,“誰能讓寡人的劉卿家這麼惶恐?快指給我看看。”
“藍總。你的賭注。”夏盛楠言簡意賅。
“就那個——”唐婉玉抬手一指,“啊,劉冰雲,他往這邊看呢!”
“你給我閉嘴!”宋美喬怒了,辣椒眼狠狠瞪向唐婉玉,“你再嚷嚷把他引過來看寡人揍你!”
婉玉伸伸舌頭,“死辣椒,我又不是故意的。”
美喬翻了個白眼:“想勾搭你就上,一邊上去,看公子能不能看上你。真勾上寡人送你輛腳踏車當嫁妝。但今晚你要敢把朕的賭局漏了,哼,我把你電視臺的工作攪黃。”
“臭辣椒,你嚇唬誰呢。”婉玉不示弱,“我才不要你的腳踏車,怕車座上有釘子。”
冰雲笑,照美喬的屁股上拍一把,“女王陛下,那臣就先走了,在此祝陛下生辰歡喜,長樂無極!蛋糕給我留一塊哈。”
美喬一把拉住她,“你等會兒!好容易攢這麼大場子,我還準備介紹朋友給你認識呢,你先跟我走。”冰雲被她拉著,不時的掃一眼,“哎這小禮服真適合你——嘿你說他能認出你嗎?”
冰雲大驚:“你、你別嚇我!”
“就那個那傻樣——”
“萬一認出來,那個我會想去死啊!”她要瘋。
“看吧,你也知道應該認不出來對吧,差太多了——”
“不行宋美喬,你別胡鬧……”
“不胡鬧。他肯定認不出來。你不是喜歡刺激嗎,今天就和寡人玩把大的。”
“不行——”
“去去,閉嘴。都不是我說你,你在貴族學校唸了三年,懂不懂啥叫人脈資源?大學同學是你最後的乾淨資源,同校三分情,同屆同班同寢都是情,但都比不上同謀。其實你們一起實習那幾個人,我就跟帥小偉熟,初競原來我倆互相看不順眼,屬於他在上面打鼓,我能在下面喝倒彩那種。但有了這次打賭,突然就看著順眼很多。夏盛楠也是,沒那次賭約,我今天不可能請她。社交需要平臺,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場宴會是僅為了那個宴會的主旨。主題搭臺人情唱戲才是真的。”
冰雲覺得真是受教了,“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可有的時候苦讀十年,不如名師的點撥一語,小辣椒的成長是被從小點撥出來的。
“這是我大學畢業的生日,也是宣佈進入社會的節點,你也一樣。從象牙塔出來了,下一步你要不要找工作?以後工作上會不會有什麼事?咱不為跟誰搭關係,但起碼在精英圈混個臉熟吧。公子只是賓客之一,他不一定注意你,就算注意了,也不一定認出來,就算認出來,你不承認他就沒證據。反正你也不打算在他那兒待,我們就化個名,用英文名。”
冰雲心都抖三抖,“不行美喬,”
“行,行!”小辣椒嘴唇一翹:“不來的時候還說獨角戲不好玩嗎?現在演對手戲的來了。”
冰雲:“——”
“行了,你別跟唐二小姐似的。”那人瞪她一眼,“說不定人家根本都注意不到你!”附身貼在她臉旁:“美人,這可是測試你有沒有魅力、他是不是壞蛋的絕佳機會,寡人很感興趣!”壞壞地和她對了個眼色,不容分說推她上樓:“你先上樓,別再和夏盛楠他們待在一起,我去和他們通個氣。”
藍天航望著佈置得花團錦簇的大廳,心裡不由感到一絲疲累:人真是一種虛偽的動物啊,總是要做出一種很大的氣氛,才能烘托出自己那一份很小的歡樂。這是主人公大學畢業的生日party,大學畢業?他輕牽嘴角,多遙遠的過去。而世界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樂園,那園裡有風,有云,有芳草蝴蝶,有燕子綠樹,有青春與幻想……大學校園,人生最後一片純淨、純情的時光,有夢想,有愛情,有……好多東西,就是沒有雜質。一旦畢業,就像撤了保護欄的野生動物園,逃命與獵殺相輔相成,緊迫與匆忙,壓抑和荒唐就像伴生兄弟,不在醉生夢死裡偷一點時光,他都不知道怎麼過下去。“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其實人生一點點流逝的,不是時間,而是心境。
就像今天的這位主人公,她用少女的心辦了一個火紅昂貴的生日晚宴,是不是也是想為未來留一個記憶?因為對於未來來說,過去意味著永遠的失去,如果能把“過去”的影子剪下一點來留給未來,那付出任何代價好像都不算昂貴。可影子就是影子,它不是真的過去,就這點來說,付出任何一點微小的代價來留它,都是昂貴和奢侈的。而且影子會變,會隨著時間、經歷變甜變苦,它的甜苦取決於她未來的心境,和今天無關。
他端著酒杯,遠遠看著那些笑逐顏開的紅男綠女,社交場裡精緻的人情往來,掩藏在笑語晏晏的杯盞之下,精彩紛呈。
男人和女人,多麼奇怪的兩種東西,看看今天到場的女人,個個華麗而招展,再看看到場的男人,人人倜儻又翩翩。女人為男人穿著打扮,男人為穿著打扮的女人意亂情迷。大家心知肚明的虛假微笑,恭維,應酬,沒誰會計較笑容裡的利益計量。
他自嘲地笑了笑,宴會參加多了,竟會多愁善感。輕啜一口杯中酒,笑著和旁邊的人碰杯,交談,一心二用得連內容都不會出錯。這樣的交際場,從來就只有軀體沒有真心,人人都是木偶,扭來舞去,只為線被牽在別人手裡,手裡又牽著別人的線。
對,他還沒有向這部青偶劇的女主角道賀呢,雲霄跑哪去了,噢,在那兒,旁邊的應該就是女主角吧,這裙子紅得!如同二十四歲的青春。他端了杯酒走過去,
“雲霄。”他眼神帶過紅衣女,微狹的桃眼,不帶媚態,倒是熱烈大膽,還有校園小女兒的清澈,上嘴唇微翹,帶著一點任性,眼角眉梢的神色不失可愛。
“天航。”雲霄笑著和他碰杯,並伸一隻手拍了拍他的上臂,算是他熱情招呼的一部分:“我介紹一下,我小妹,美喬。他男朋友,路致遠。這位是藍天航,宏業的總經理。”
“藍哥。”致遠規矩地舉杯致意,而旁邊的熱辣小女生卻用眼睛大膽地把他的整個臉都掃描一遍,這才笑了,笑容就像陽光下的辣椒,明媚的熱烈:
“藍哥,久仰,久仰!”辣椒調皮地撲近身前來和他碰杯:“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不敢。”藍天航給這誇張的、使著壞勁的挑逗式招呼逗笑了:“小妹如花美貌和可愛性情讓人心悅。幸會!”
雲霄一旁笑起來:“你們倆就套話對著唸吧!”看一眼美喬:“我們家這小丫頭刁鑽頑皮得很,都被老頭兒慣壞了。現在進入社會了,以後碰到,藍總多多關照啊!”
藍天航笑了,覺得辣椒詭怪頑皮,不失可愛:“小妹在哪兒高就?”
“市外貿局。”紅衣女說,熱辣的眼神又把他從上到下全身掃描了一遍。
“噢,那我得請小妹多關照。”他笑道,搞不懂這眼神裡奇怪的內容,逗趣?不止。挑逗?不到。示好勾引?男朋友就在旁邊呢。聽見雲霄笑了:
“實習呢,茶水妹,能別把檔案張冠李戴送錯地方就阿彌陀佛了。”
他瞧著紅衣女調皮地衝雲霄輕嘟嘴唇做了個鬼臉,又轉向他:“藍哥,我這先謝過了。你隨意,不要客氣噢!我去看看同學。”走了一步又回過頭來:“藍哥你喜歡美女吧?我的同學全是美女!”他就覺得這妹妹挺可愛的,倒有點羨慕雲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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