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區大道上,冰雲勸退了準備騎車載她的同事,決定跑完或走完全程。同時幹這件事的還有傅冬梅,但她可不是勸退別人,而是被藍天航逮到不放。
“藍總,你讓我歇會兒!”傅冬梅大口喘著氣停下來:“不行,真不行了!你一點兒力量都沒給我——,哎呀媽呀!累死了——”她拄著膝蓋,大口哈嗤,像條被主人拉著晨跑時累慘的小狗。旁邊的人笑著拉她:
“起來走,不能停,你這麼著心臟受不了。”
被拉的人站起來,繼續哈嗤:“藍總——你就讓我……”
“要我拉你跑快點?”拉的人斜她一眼,“要不是我拉著你,你準打狼呢,還不感謝我。”
傅冬梅嚷:“我感謝個鬼,我不可能打狼。要不是你拉著我,我、我早沒影了!我恨死你!我的腿準會痛一個星期!哎呀我親愛的腳踏車啊——”
藍天航被逗笑了:“別想腳踏車了,沒有你陪我也跑不下來,太沒趣了。”
傅冬梅瞬間便高興了:“那給什麼獎勵?一罐咖啡?”
藍天航瞪她。
“半罐也行,嘿嘿,順帶給點伴侶。”
藍天航都不知道怎麼瞪她了。
傅冬梅把獎勵要到手,人也精神了,“我來看看誰打狼呢——哈哈哈……是劉冰雲。冰雲——加油——!”她攏著嘴,把站著說話不腰疼演繹得淋漓盡致。
藍天航看著追過來的人,其實他早就知道她在後面,不然憑他的體力斷不會在這個位置。
“冰雲,還行嗎?走一會兒吧,別累壞了。”他說,覺得能和她環城散步就好!哪怕有傅冬梅。
“還好——就是——氣不夠用——”冰雲停下來,她爆發力好,但沒長勁,只適合短跑。“藍總,你們快跑吧,不用等我——,鄰居家柳總——要趕上來了。”
傅冬梅已經緩過勁,又來了精神:“頭兒,乾脆你在後面給我們殿後,這樣我們心理平衡些,就能跑快一點兒。而且,你也去陪陪人家柳總。”
“冬梅你還真是有一點力氣就要出餿主意。”藍天航瞥她一眼訓道,傅冬梅便哈哈大笑起來。訓人的人也笑了:“我要是真跑打狼我就打車了。柳總是什麼年紀,他能來跑我已經很佩服他了。但讓我和他去跑一個陣營就免了,那是老年組好不好。”
冰雲瞧一眼說話的人,看來不願打狼的人還真不少!“我原也有這打算——”她道:“可一個朋友說,迎新年,要討彩頭,既不能偷懶,也不能打狼。”她剛這麼說完,就見對面的人一個無所謂地彎了彎嘴,另一個則不屑地嚷道:
“嗤!什麼歪調,老古板!”
她就大笑起來,衝著大聲嚷嚷的人做了鬼臉:“所以我要先跑了!”然後撒丫子快跑,就聽見傅冬梅在身後大嚷:
“噯!我們上當啦,臭丫頭在使壞吶!”
但冰雲還是沒跑完全程,因為,偉健來了。
環城的距離已超過她跑步的極限,她累得不行,還在堅持,最後終於支援不住,只覺得嘴裡苦苦的,胃裡一陣陣的噁心,忍不住跑到路邊嘔吐起來。吐不出什麼,只一陣一陣地感到胃裡翻騰得難受,眼淚也出來了,鼻涕也出來了,她正揮著手臂擦眼淚,旁邊一隻手遞過一條手帕來,
“不好意思,藍總——”她轉過頭,當即愣在那兒:“阿健?”再說不出一句話來,愣愣看著他。
“快把臉擦擦吧。”那個人舉著手帕,“批。”
她茫然地接過手帕,把臉擦了擦,眼睛仍瞪著那個人,彷彿腦子已經不轉彎,足足有幾秒鐘,這才“看見”那個人的眼睛了,同時“鏽”住的腦筋才開始運轉,“我在參加迎新年長跑。”一句話出口,理智才彷彿被這個聲音搖醒了,還原了,這才發現手裡拿著手帕,便把嘴又擦了擦:“不好意思,讓你看到這副形象。”她想笑一下,但笑不出來。
那人不出聲,望著她。
“我得去追我的隊伍了。再見。”
“我在後面跟了好久了。”那個人站在她身後,說。她便轉過頭來。“你再跑下去——”幽幽嘆了口氣,看著她:“上車吧。”
冰雲正生氣這副狼狽相被他看見,這時又被他說出來,正要更加生氣,但轉念一想:她如果再跑下去,一定會更加狼狽,而他一定還是在後面跟著看。
她看一眼那人,覺得真是生氣,但又覺得生氣總比狼狽好,尤其在他面前。他拉開車門,她便上去了。那個人也跟著上了車,但並不起步,
“去醫院看一下吧。”聲音裡充滿了昨日般的關切,她忽然不知道如何面對他關切的語調和眼神。
“沒事。”她應道,“坐一會兒就好了。”她覺得嘴裡苦,便去口袋裡掏口香糖。
“真的沒事?”那個人看著她。
“沒事。”她恍然地剝開口香糖,木然放一片進嘴裡,薄荷的清涼打鼻子升向腦門,“我下去了。”她想推門,那人啟動了車子。
“我算定半途一定會有人接應你,沒想到你這麼笨,居然要一五一十地跑完全程。誰把你教的?”居然停下車來望著她:“學校?”
“我是要安排人接我,”她生氣了:“可是一個朋友說……”
“說什麼?這又不是比賽,你根本不用遵守任何規則。”
“他說迎新年長跑要討彩頭!”她生氣地嚷道,也不知是生誰的氣。
“這真是個見鬼的朋友!”那個人也生氣了:“再也不要信他,信他的話只會把你越變越笨。比賽你要遵守規則,這種迎新年長跑你守什麼規則?你高興就是規則,你想跑到哪停,哪就是彩頭。記住,以後定規則給別人聽。”撇撇嘴:“現在我載上你就是我們的規則,你舒服了,我也舒服了。我現在就載你環城兜一圈,比他們都快!”
這句話說得——,她剛想大笑,又恍然醒過神來,轉頭望著那個人——他還像以前那樣和她說話!一種更大的痛同時醒來,“我要下去了。”她認真地翹起嘴角來笑著:“我覺得跑完全程的感覺一定非常好。”
那個人好像也忽然醒了,不等她開門,再次啟動了車子:“靠著歇一會兒吧。我送你回公司。”
這個終點很安全,她便不再說話了,因為她心裡很清楚,她的體力根本再跑不動,而有他在這裡,她也根本沒精力再跑。
車子平穩地向前行駛,她窗子裡看見藍天航已跑到宏業前面的方陣,正在一面退著跑,一面說著什麼,精力永遠那麼充沛!
“你在前面停一下,我要和我們經理說一聲。”
偉健靠邊停車,冰雲下了車。
“藍總——”
藍天航轉過頭,看見是她,有點意外:“冰雲?”笑了:“你跑到前面來啦。”
“不是。”她剋制著心裡突然而至的擁擠與紛亂:“我是來告訴您,我放棄了。對不起。”
“沒事吧?”那個人仔細地看她:“臉色這麼不好,是哪裡不舒服?”
“沒事。呃——我有點冷,藍總,能不能把您的運動服借我穿一下?”
“當然。”那個人趕快脫下衣服披在她身上:“快穿好,出了汗突然停下來會感冒。”
她看他很紳士而殷切地幫她扯著衣領等她穿,突然感到一陣暈眩:自己這是在幹什麼?“呃,不、不用了,藍總,對不起。”她慌亂地拿下衣服:“您、您快穿上吧。一會兒我就回公司。”
藍天航望著那個匆匆跑走的身影,穿過馬路坐進一輛外地牌照的黑色福特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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