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強被拖出車門後，那種撕裂般的慘叫聲還未在耳畔散去，車廂裡已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沒人再敢抱怨規則的殘酷，也沒人再敢用那種審視“新人”的目光去看蘇綿綿。
大家都看明白了。
在這個被詛咒的列車副本里，蘇綿綿已經不是在玩遊戲了，她就是規則本身。
電子屏上的金光緩緩熄滅，但列車的速度卻開始瘋狂攀升。
窗外的濃霧像被利刃劈開，在極速行駛中被撞得翻滾倒退。
軌道下的震顫感越來越重，那種沉悶的聲響彷彿這輛列車不是在前進，而是在朝著深淵俯衝。
廣播裡那種冷冰冰的女聲再次響起：
【請各位乘客注意。終點站即將到達】
【請提前整理好隨身物品……與記憶】
【遺失概不負責】
眾人聽到“記憶”二字，心跳齊齊漏了一拍。
大學生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聲音發抖。
“整理記憶……這系統說話越來越抽象了，它是打算把我們的腦子格式化嗎？”
林曉曉緊緊咬著嘴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終點站……通常就是大結局吧？贏了就能回去，輸了就永遠留在這。”
系統也在蘇綿綿腦海裡瘋狂刷屏：
【宿主請警惕！終點站通常對應‘核心代價’】
【在無限流副本中，離站往往比進站更危險，這屬於副本的‘最後收割’】
蘇綿綿正抱著那個被擠扁的空蛋糕盒，有些委屈地問謝妄。
“謝妄，什麼叫整理記憶呀？我的記憶很整齊，不用整理呀。”
謝妄低下頭，原本凌厲的眉眼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他伸手理了理蘇綿綿有些凌亂的衣領，動作順理成章。
“字面意思。下車的人，會被帶走一部分靈魂碎片。
或者是你最愛的人，或者是你最想忘掉的恐懼。”
“為什麼要帶走？”
“因為離開這裡的人，必須付路費。”
謝妄修長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釦動，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屑。
“想做回普通人，總要捨棄一些沉重的東西。”
蘇綿綿皺了皺鼻子，晃了晃手裡那張黑金色的VIP票。
“可是我有這張票誒。我是不是可以免單？”
謝妄唇角輕勾，看向她的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嗯。你不用付，你是這輛車的主人。”
一直站在過道另一側、始終保持著優雅姿態的沈硯辭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綿綿，你不但不用付，按照規則，你還擁有‘代付’的權利。
也就是決定，讓別人付什麼。”
全車廂倖存的玩家齊刷刷地看向蘇綿綿。
那種眼神太複雜了。
極度的渴望、卑微的乞求、以及藏在最深處的貪婪。
別人拼死拼活才求到一個過關的機會，而蘇綿綿，已經提前坐在了裁判席上。
電子屏重新亮起，血紅的字型扭曲生長：
【終點站——“歸途”規則提前公示：】
【1.列車停靠後，乘客需按繳費順序依次下車】
【2.每位下車乘客需支付離站代價】
【3.代價由系統隨機抽取：記憶、情感、健康、壽命（各25%機率）】
【4.列車長（蘇綿綿）擁有唯一一次“豁免修改”許可權】
全員呼吸一滯。
修改許可權！這簡直就是死神的免死金牌！
林曉曉第一個崩潰了，她猛地撲到蘇綿綿腳邊，眼淚奪眶而出。
“綿綿……救救我！我家裡還有個剛滿三歲的孩子，如果我抽中了壽命或者健康，我出去了也養活不了他啊！”
大學生也急急忙忙擠過來。
“蘇姐！蘇老闆！我才二十一歲，我的大好人生剛開始，求求你把那個許可權給我，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那個剛喪偶的中年男人更是直接磕響頭。
“姑奶奶，我老婆都死在這一站了，我得把命帶回去給她辦喪禮啊！”
蘇綿綿被吵得縮在座位裡，小臉皺成一團，求助地看向謝妄。
“他們……他們突然好吵，我聽不清。”
沈硯辭適時地走近，溫聲提醒道。
“綿綿，規則看清楚了嗎？豁免許可權只有一次。你救了一個，剩下的所有人，就只能聽天由命。”
空氣在一瞬間變了。
原本還抱團取暖的倖存者們，在那一刻，眼神都變得像狼一樣狠毒。
他們開始互相打量，暗自盤算著憑什麼那個人該活，而自己該死。
謝妄看著這副眾生相，發出一聲嘲諷的嗤笑。
“真精彩。剛才還團結一致誇你漂亮，現在就開始盼著同伴倒黴了。這就是人。”
沒人敢回嘴，因為謝妄說破了他們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林曉曉咬著牙對大學生說。
“你年輕，就算抽走十年壽命也還能活很久。可我抽走健康，我兒子就沒媽了！”
大學生反唇相譏。
“你有兒子你了不起啊？憑什麼我的命就該給你墊背？”
蘇綿綿眨眨眼，看著曾經一起戰鬥的夥伴變得面目全非，小聲問謝妄。
“謝妄，他們為什麼又吵架呀？”
謝妄溫柔地把她臉頰邊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眼神專注。
“因為快到終點的人，最像人。”
“自私、貪婪、怕死。醜陋得讓人作嘔。”
他低頭看著蘇綿綿清澈的眼睛。
“別看他們，你看我就好。”
列車開始劇烈減速。
窗外的濃霧中，竟然隱隱約約透出了璀璨的霓虹燈火。
那不是荒涼的站臺，而是一座繁華得近乎夢幻的城市。
高聳的摩天大樓、流動的車水馬龍、還有巨大的LED螢幕，一切都像極了真實世界的繁華商業區。
“到了嗎？我們回去了？！”
“那是現實世界嗎？”
眾人趴在窗邊，欣喜若狂。
沈硯辭望著那片虛幻的繁華，眸色微冷。
“越是看起來像真實的地方，剝離靈魂的時候就越疼。”
廣播聲再次迴盪：
【終點站——歸途站，已到達】
【請乘客最後一次確認：你真的，想回到那個滿是塵埃的世界嗎？】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了每個人的心臟。
想回去嗎？當然想。
可這誘導性的問話，讓每個人都不寒而慄。
蘇綿綿盯著窗外那家巨大的、閃爍著粉色心形招牌的甜品店，驚喜地喊道。
“那裡有草莓蛋糕店！”
謝妄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目光幽暗。
“嗯。”
“我想下車看看。”蘇綿綿期待地看向謝妄。
謝妄的手指緊了緊，聲音低啞。
“終點站下車後，你可能就再也看不見我了。”
“你會忘記我是誰，忘記在這列車上發生的一切。”
蘇綿綿歪著頭想了想，突然拉住謝妄的手，軟軟地說。
“那你陪我一起走不就好了嗎？”
謝妄一愣，眼底壓抑的瘋狂在那一刻徹底決堤。
他反手死死扣住蘇綿綿的五指，力度大得驚人。
“好。不論你去哪，我都陪你。”
沈硯辭看著這一幕，冷笑出聲。
“謝妄，你倒真是條被繫上繩子的瘋狗。”
謝妄甚至懶得回眸。
“至少，牽繩子的人是她。”
“而你，只能留在這堆破銅爛鐵裡腐爛。”
列車徹底停穩。
車門伴隨著沉重的排氣聲，緩緩開啟。
站臺上燈火通明，行人如織，像極了真實世界的深夜。
可沒有一個乘客敢先邁步，因為在站臺的正中央，豎著一面巨大的、通體漆黑的古樸鏡子。
鏡框上雕刻著纏繞的毒蛇與薔薇，鏡面上浮現出一行如血般的字跡：
【想離開，請先看清楚——你到底是誰】
蘇綿綿走到鏡子前，好奇地盯著那面漆黑的鏡面，小聲嘀咕。
“如果照鏡子變醜了，我能拒絕離開嗎？”
系統：【宿主！！現在的重點不是美醜，是你的靈魂完整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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