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綿綿剛把門推開一條縫，就看見許知意站在走廊轉角處。
十一號披著灰袍，臉色在昏暗燭光下顯得格外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她看見蘇綿綿，微微點頭，沒有多言，只是快步走過來，輕輕拉住她的袖口。
“一起。”許知意的聲音壓得極低。
兩人結伴往花園方向走去。
夜風裹挾著越來越濃郁的花香，甜得近乎催眠，卻又帶著一絲隱隱的黏膩。
蘇綿綿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心底那點不安像被無形的手輕輕牽引。
推開後院虛掩的木門時，她們看見周嵐正跪在花叢中央。
女人灰袍下襬沾滿溼潤的黑土，手裡捧著一把冷白色的花瓣，正緩緩往唇邊送去。
她的眼神空洞，動作機械，像被什麼東西完全操控。
“周嵐！”許知意低喝一聲，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那些花瓣打落在地。
蘇綿綿緊隨其後，伸手扶住周嵐搖晃的身體，掌心貼在她冰涼的肩頭，輕輕揉按著安撫。
周嵐猛地顫了一下，像從深夢中驚醒。
她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著面前兩人：
“我……為什麼在這裡？我只記得聞到一陣很甜的花香，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許知意鬆開手，卻沒有立刻後退，而是蹲下來與她平視，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經歷過同樣事情的沉重：
“第一夜，我也像你這樣被吸引過來。差點吃了那些花瓣。幸好我帶了件能暫時遮蔽氣味的道具，才撐過去。”
周嵐的臉色漸漸恢復血色，卻仍帶著深深的疲憊。
她靠在蘇綿綿肩上，身體微微發顫，像在尋找一點真實的支撐。
蘇綿綿輕輕環住她的背，手掌在她脊背上緩緩撫過，傳遞著溫暖。
蘇綿綿心底微微一動，輕聲說：“昨晚是十一號的你，今天就是九號的周嵐……謝彌說過，編號越靠後，審判越重。可如果按照編號，我的罪值最高，為什麼不是我最先被吸引？”
許知意抬起眼，目光在蘇綿綿臉上停留片刻：
“或許編號之外，還有別的規則在起作用。我在聖餐那天吃麵包時，味道就很奇怪，感覺很熟悉，現在知道了，是白花，聖餐裡的麵包是白花做的。”
周嵐臉色越來越凝重：“那照著這樣，我們都吃了白花做的麵包，那豈不是都有事了。”
許知意思考著搖了搖頭：“應該不是，規則是不得交換，不得拒絕，不得浪費，聖餐上白花做的麵包，沒違反規則，就不會有事。”
蘇綿綿想起五號唐哲吃掉別人的麵包後的詭異行為。
“應該是多吃了，才會有問題，唐哲就是多吃了別人的麵包，他的行為變得越發靠近修女的行徑。”蘇綿綿跟他們說著自己的想法。
三人正說著，凌晨的第一縷灰白光線透過濃霧灑進花園。
最中央那朵開得最豔的白花忽然發出盈盈白光，花瓣層層舒展，中心孕育出一滴晶瑩的花蜜。
在光中緩緩滾動，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蘇綿綿、許知意和周嵐同時被吸引住目光。
那香氣像無形的絲線，纏繞著心神，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小心。”許知意低聲提醒，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警惕地盯著那朵發光的花。
異樣的氛圍讓空氣都變得緊繃。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異動，像是衣袍掃過枝葉的聲音。
她們猛地轉過身，卻只看見一截灰色衣袍的邊緣在花叢後一閃而過。
蘇綿綿心頭一跳，立刻追過去，許知意和周嵐緊隨其後。
但當她們繞過花叢，那道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霧氣深處。
回到房間時，蘇綿綿還在理著剛剛發現的線索。
蘇綿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深吸一口氣。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窗外那片白花叢，每一朵的尖刺都被仔細修剪得圓潤光滑，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是謝彌，所有我才沒被吸引。）
所有是謝彌修剪了十二號房間外的白花，白花才沒有影響到她。
她輕輕摩挲著窗臺，指腹感受到一絲殘留的乾燥溫暖。
心底那份安心與隱秘的悸動，又悄然加深了一層。
蘇綿綿從灰袍深處取出那朵謝彌在花園裡遞給她的冷白色小花。
花瓣依舊柔軟，邊緣圓潤得像被精心呵護過。
她輕輕轉動花莖，發現花心處層層包裹著一滴晶瑩的花蜜，與凌晨花園裡那朵發光白花中心孕育的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這滴更溫潤，像被特意封存起來的珍寶。
她坐在床沿，指腹輕輕撫過花瓣，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花蜜……）
那份被悄然守護的安心，像溫熱的蜜糖緩緩融化在胸口，帶著一點甜蜜的酸脹。
她把花朵抱在懷裡，躺在床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清香，漸漸沉入夢鄉。
鐘聲在卯時沉沉敲響，七下，震得窗紙微微發顫。
蘇綿綿睜開眼，起身推門出去。
走廊裡其他房間的門也陸續開啟，眾人臉色都帶著明顯的疲憊與隱忍。
大廳裡的氣氛比昨夜更加壓抑。
長桌兩側的木椅似乎比以往更加冰冷，燭火搖曳間，每個人臉上的陰影都拉得極長。
林小雨早早坐在蘇綿綿身邊，頭輕輕抵在她肩上，聲音低低的，像在耳邊撒嬌般帶著一點鼻音：
“綿綿，我昨晚又睡不安穩，……你呢？”
蘇綿綿側過臉，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手掌在她上臂緩緩摩挲安撫：“沒事的。”
周烈和陸燃坐在對面，與馬驍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陸沉舟坐在四號位置上，在思考著什麼。
唐哲自聖餐之後，行為舉止越發詭異，他姿勢端正的坐在他的五號位置上，像一個融入其中的牽扯信徒。
幾人偶爾交換眼神，卻誰也沒有先開口打破這沉重的沉默。
馬驍寬厚的身體靠在椅背裡，表情依舊溫和，卻在這樣的氛圍下顯得格外顯眼。
蘇綿綿的視線不時飄向聖壇。
謝彌站在那裡，翻動書頁的手指穩健如常，卻在某一瞬抬起眼，與她的目光在空氣中輕輕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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