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提前十五分鐘已經把所有的傳輸帶關閉了,傳送陣也封印了,所有人,所有車,所有貨許進不許出。」乾元仰著脖子對陸崖說,「現在我們正在一個個地檢查箱子,看看是不是有人想混在貨櫃裡出去,還真找到了一個箱子。」
他說著,單手把自己身邊一個十米長的重型貨櫃抬了起來,裡面除了大量紙箱貨物之外還有有一群人。
一群抽搐著,翻著白眼,口吐白沫的人。
「這些人是誰?」萬從戎回頭看了眼鹿青囊,他閉關五十年,很多官員都不認識了。
「十九王儲青明的親兵。」鹿青囊掃了眼,「還有他第三個兒子,他小時候陪著他爹在鑄神學院,你還抱過好幾次。」
十一王儲和十九王儲實力最強,牽扯災變之地老兵的案件最深,剛才十一王儲基本已經被確定捲入萬翎的案件,而且大機率是主謀。
這個十九王儲青明卻只表達了拼死守護王孫的意圖,表示對人王的忠心,沒有露出其他馬腳。
但暗地裡居然偷偷讓親兵帶著兒子從這個物資投放中心逃離,想必也是覺得自己凶多吉少。
「看見過一個女人嗎?」鹿青囊問。
他原本想說萬楠,但是考慮乾元這個不喜歡和上級走動,不研究職場關係的人,或許並不認識人王的親孫女。
「女人?沒看見。」乾元說著看向鹿青囊,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鹿大夫,你又被女人拒絕了啊?」
鹿青囊瞪了眼乾元,陸崖則是好奇地打量鹿青囊。
乾元稱鹿青囊為鹿大夫,似乎這位王爵是個治癒師,倒是和他「青囊」這個名字很匹配。
同時這句「又被女人拒絕了」,讓陸崖好奇心狂湧,在【身份】決定一切的九夷大荒世界裡,一位王爵居然會被女人拒絕?
頓時讓他想起給月役狂刷跑車的頂級治癒師諸葛俊,難道這世道的醫生們都是舔狗?
「看什麼看,你的人已經把最後一條道封了,我看你怎麼把萬楠找出來!」一向淡定的鹿青囊被陸崖盯得似乎有些氣急敗壞,立刻斷喝一聲引開話題。
「萬楠倒是不急,她跑不了。」陸崖搖頭,看向乾元,「我現在就想知道幹叔,你怎麼跑來了?」
他看著乾元和乾坤這對父子,心底的波濤比那無盡的西海更要磅礴。
乾坤的戰鬥天賦雖然強悍,但在戰場上無論是思考能力還是主見都有些欠缺。
他父親乾元相對來說正常一些,但陸崖看過他的履歷,基本都是正面戰場的橫衝直撞,很少用計禦敵。
陸崖從和王孫起衝突,到現在不足半個小時,乾元從東域過來至少要兩個小時。
除非這對父子忽然智商開光,有了什麼料敵於先的能力,否則根本不可能及時趕到這裡,為這天羅地網堵上最後一個缺口。
這個兩米高,像是門板一樣寬的巨漢,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每一根肌腱都寫滿了憨厚,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戰術方面的強者。
「不是你叫我過來的嗎?」乾元看著滿臉驚詫的陸崖,表現得有些困惑。
「我什麼時候叫您過來了?」陸崖更困惑了。
「你叫負責東疆治理的十九王儲和東疆總兵帶著帳本到韓家鎮。」乾元嘟囔了一句,「我記錯了?」
「您不是東境防禦指揮使……」陸崖疑惑,「升那麼快?」
乾元拍了拍自己的頭盔:「我也不知道啊,原來聽說是升職到東疆防禦指揮使的,昨天早上任命下來就變成東疆總兵了。」
在人族的體系裡,一片區域的軍備大權由總兵掌握,下設兩個指揮使。
遠征指揮使負責進攻,主要分管出征部隊的集訓和軍備採買。
防禦指揮使負責治安內務,一般分管巡防佈置、警員和新兵的徵收訓練。戰時所有警員要聽防禦指揮使的調遣,編入守城軍隊。
所以當時陸崖在玄石城查父母當年案件時,人王安排了時任東境防禦指揮使的乾元跟著他。
之前陸崖也聽說,因為玄石城邊關一戰,乾元表現出色。直接從境防禦指揮使升任疆防禦指揮使,併成為下一任總兵的候選人,這已經算是火箭提拔了。
現在直接升任總兵,這樣的升職速度,大概是前無古人了。
「確實有這樣一回事。」鹿青囊看向人王,「陸崖被任命司法王爵之後,任命就從指揮使改成了總兵。」
萬從戎臉色似乎有所不滿:「但是陸崖讓王儲和總兵們帶著帳本過來,擺明了是要翻舊帳,他們昨天早上剛剛交接,他應該讓前任總兵來韓家鎮報到!」
鹿青囊靠近萬從戎,小聲說:「你可能不太熟悉乾元這個人,他太耿直了,上次玄石城外讓他死守邊關,他面對三個爵就是死守不退……我相信對面來的就算是個【王】,他依舊死守到底。」
乾元太耿直了,陸崖說讓總兵來,他就自己來了,哪怕只當了半天總兵,也來背這口黑鍋。
他說著又摸了摸滿是胡茬的下巴:「大概是那位總兵怕什麼清算吧?提前讓位退居二線,也算是給陸王爵的一份厚重的致歉,畢竟玄石城被治理成這個模樣,他也難辭其咎的。」
說完又看著陸崖,「但是這份任命,應該也要經過十九王儲青明同意的,這就有意思了……」
陸崖聽著鹿青囊的話,心裡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如果十九王儲同意了總兵退居二線,同意任乾元為總兵,這就代表著給陸崖送上一份人情大禮。
那麼為什麼他今天要陪著十一王儲和自己在大街上對轟呢?為什麼又要讓兒子及時撤走呢?
除非是覺得自己犯的事,連這份大禮都沒法彌補。
可陸崖還沒在明面上查災變之地老兵們的案件呢。
難道是這個訊息洩露出去了?還是這位十一王儲身上還藏著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
萬從戎看看鹿青囊,看看陸崖:「你們兩個能不能別打啞謎了?我就想知道,萬楠去哪兒了,她為什麼要跑,我要當面找她問清楚!」
他發現這兩位根本沒有要找萬楠的意思,反而在研究十九王儲,頓時急了。
他現在就想知道,自己最寄予厚望的那個孫女,到底犯了多大的事,才非跑不可!
「你說還是我說?」鹿青囊看向陸崖。
「我說吧。」陸崖掃了眼整個物流投送中心,「我希望她還是保留些王族的體面,在我說完這些話之前自己走出來,而不是像一個死囚犯一樣被人拎出來!」
「如果我是她的話,就待在這裡,等你們搜查完。」陸崖掃了眼傳送帶下的海水,「你們大機率要殺幾個回馬槍,甚至還會在海水裡埋伏,所以我會等過今天午夜,一直到明天凌晨再從這裡逃跑……所以我肯定不會把自己藏在貨櫃裡。」
鹿青囊臉上帶著欣賞的笑意,他也是這樣想的。
「那收斂大能氣息……扮演成工人?」萬從戎看向整個物流投送中心,戴著口罩和安全帽,滿身灰塵的民夫,「那麼多人,光是一個個核對,都能核對一整天。」
「工人太明顯了,而且每個班組都互相認識,多出一個陌生人很容易被發現。」陸崖看著那民夫們,「至少要扮演成機械維修工,這樣可以躲過暗處的管道里,躲避搜查。」
萬從戎想了想,似乎是這麼個道理。
這時,陸崖忽然伸手指向那些停運的列車:「如果讓我想辦法從這裡逃離,我不會藏在物流中心裡……我會躲進那些重型火車的油箱裡,帶運轉符文力量的燃油,可以有效阻絕強者的探查。」
萬從戎聽得眼前一亮,他從來沒想過那麼下三濫的逃命手段。
「但她是王族,她就算能想到,也不屑於這樣的方式。」陸崖輕嘆口氣,「她會用最體面的方式,等到明天凌晨的到來。」
他說著,指向穹頂之上的辦公區域:「比如……在總經理辦公室泡一壺茶,等到天亮。」
陸崖話音未落,有人開口說了句。
「看來你早知道我在這裡,我還應該感謝你顧全我的臉面?」
那聲音從穹頂之下傳來,聲音柔婉,帶著些許淒涼的語調。
那一刻,萬從戎的臉色漸漸變冷,那就是萬楠的聲音。
她逃到了這裡,就證明她真的想從這裡出海,那麼就代表著,她真的與人族之外的某支勢力,相交莫逆!
這時,他聽見身邊陸崖開口,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其實,我不知道你在哪裡。」
「我只是把你能藏的地方,都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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