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是因為以林北深為首的那項實驗,因為林北深的奉獻精神而取得了極大的成功。
世界醫學聯盟會正式向他發出邀請,希望他可以加入位於倫敦的世界頂尖腦科醫學團隊。
考慮到未來的職業發展規劃,林北深之後的事業重心,大機率都會放在歐洲。
二來,則是經歷過這次事件後,時見鹿終於真正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家人更重要。
所以,對於林北深決定前往歐洲這件事,她其實是贊成的。
更何況蘇淺和時銘夏正好也在瑞士,距離倫敦不算遠。
時見鹿曾經在倫敦求學十年,實習兩年,對倫敦的工作和生活環境還算熟悉。
所以對於她來說,移居倫敦問題不大。
以後無論是陪伴父母,還是老朋友之間來往,都會方便許多。
當然這個決定也並不是一時衝動。
是他們兩個人認真思考後,做出的最優選擇。
林北深當時甚至還認真地問過時見鹿。
他說,他並不希望時見鹿是為了他,而放棄自己在國內的一切。
畢竟州市電視臺,也不是人人能進。
可時見鹿聽完,卻只是笑了笑。
她說:“誰說我是為了你?”
她的語氣輕鬆又篤定:“我的事業,在歐洲一樣可以重新開始。”
畢竟當年,她執意回國時,CNN那邊的同事們還曾惋惜過。
所有人都覺得,以她當時的發展勢頭,繼續留在國外,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可是當時她非常擔心爺爺身體,爺爺年紀大了,自己再不在身邊,她怕沒機會再照顧爺爺了。
後來這才堅定地回了國。
沒想到如今兜兜轉轉,倒像是命運終於又把她推回了原本該去的位置。
這一次,她終於可以毫無顧慮地,重新大展拳腳。
決定好這一切以後,時見鹿也終於給自己下定了決心。
這天,和人事打完招呼後,她回到工位,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準備完成最後一天的交接。
自從周以離職以後,老何順理成章成了欄目組新任主任。
老何對時見鹿一向都很客氣,可自從坐上主任的位置後,整個人似乎變了不少。
時見鹿收拾好東西,正和新來的同事交接手上的專案,就見老何便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時大美女,交接完了嗎?”
時見鹿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點頭。
“差不多了。”
“哎呀,差不多就行了。”
老何笑得和從前一樣,只是有些過頭。
“這樣吧,晚上一起吃個飯,大家給你送送行。”
他偷偷看了一眼時見鹿的反應,又說:“時大美女現在可是人往高處走了啊。以後都要去倫敦發展了,等以後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照顧照顧我們這些老同事啊。”
周圍幾個同事聞言,也跟著起鬨。
“主任說的對,別忘了我們啊!”
“……”
時見鹿向來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場面,她只是禮貌地笑了笑,溫聲拒絕。
“何主任,我最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晚上可能真的抽不開身。”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樣吧,你們晚上如果想聚餐,你們選地方,我請客。”
旁邊幾個工位上的同事一聽,立刻笑著接話。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啊。”
“讓時大美女破費,你不去我們怎麼好意思享用。”
“……”
老何一聽,立刻故作嚴肅地瞪了幾人一眼。
“你們幾個,一天天就知道佔便宜。”
老何說完,又笑眯眯地對著時見鹿。
他走近時見鹿的同時,忽然伸出手來抓住了時見鹿的手,並且在手背上摸了摸。
“哎呀,時大美女走了,我還真有點捨不得。”
時見鹿被他突然的動作,愣了一下。
她連忙縮回手,實在不明白他要幹什麼,但也不好當面發作。
她只得又說:“放心,工作上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讓新人找我。”
老何聞言,搖了搖頭:“我說的當然不是工作的事情啦,我是自己捨不得你啊。”
他還想更近一步,誰知身後一個聲音傳來。
“何主任,您這話說的。”
老何聞聲轉過頭,看見身後雙手抱胸的女人,他又連忙堆起笑臉。
“哦,白欣啊。我正在跟時見鹿道別呢。”
白欣依舊緊身裙套裝,她和從前一樣,抱著胸緊緊盯著時見鹿。
可也只是一眼,她遂又轉向老何。
“老何,以前也沒見你跟時見鹿私下有什麼交情啊,還是說,”
她頓了頓,眼底有譏諷:“還是說現在升主任了,覺得自己夠格了?”
老何聞言,臉上表情變了變。
他忍住怒火,笑了一下:“算了,我看在你工作勤勤懇懇的份上,不跟你計較。”
他“哼”了一聲:“你平時也沒少懟人,一個女人,少在這嘴上不饒人!”
他說著,用手指點了點白欣。
“白欣啊白欣,我現在是主任了,你還這樣當面懟我,下次再敢這樣,小心沒好果子吃!”
他說完,昂起頭走了。
時見鹿看向白欣,白欣也在看她。
接著,白欣轉身,並沒做任何停留,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
時見鹿看著她的背影,眼底升了絲暖意。
“見鹿,你別介意,白欣就是這個脾氣,對誰都嗆。”
身邊一個女同事安慰時見鹿:“你剛才看到沒,老何恨不得吹鬍子瞪眼睛,其實我都有點喜歡白欣了呢,自從周主任走後,我們辦公室就她敢對何主任頤指氣使了。”
時見鹿笑了笑,沒做聲。
她當然知道白欣的脾氣。
是驕傲的白欣,自信的白欣啊。
以前還覺得白欣脾氣是否過於尖銳了些,可現在,卻覺得尖銳的可愛。
她怎麼會看不出來。
她剛才其實無形之中,是在幫她解圍。
中午休息時間。
時見鹿來到茶水間,就發現白欣也在。
白欣見是她,僅僅只是瞥了一眼,正要準備走,卻被時見鹿叫住。
“白欣。”
白欣一愣,回頭:“有事?”
時見鹿微笑點頭:“謝謝。”
白欣攪動著手上的咖啡:“謝我什麼,我可什麼都沒做。”
時見鹿微微一笑,沒說話。
她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咖啡,說:“你喜歡美式?會不會太苦了?”
白欣聞言,皺了皺眉:“誰喜歡這麼苦的咖啡啊,跟喝藥似的。”
她給了個眼神示意,“要不是冰箱沒有牛奶了,我才不會只加水呢。”
時見鹿瞭然:“原來是這樣啊。”
她的語氣有些幸災樂禍,白欣瞟了她一眼。
想看看她在搞什麼鬼。
接著,就見時見鹿走過來挽起她的胳膊。
“走,現在中午休息,我請你去樓下喝一杯卡布奇諾啊,跟你說,樓下那家新開的店,做的老地道了,跟我在義大利時候喝的一模一樣,今天帶你去嚐嚐,你來品鑑品鑑到底是不是啊?”
白欣被時見鹿推著就往外走,她輕輕抗拒地甩了甩胳膊,發現沒甩掉。
“不是,時見鹿,我還得工作呢。”
“工作什麼呀!”
時見鹿笑著說:“現在下班啦,身體要緊,你還沒吃飯吧?”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白欣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
今天來的時候就發現,時見鹿看她眼神怪怪的。
現在更是奇怪異常,她居然挽著她的胳膊,要帶她去喝咖啡。
兩人一直走到餐廳,白欣還沒想明白是為什麼。
她看了看餐廳招牌,疑惑道:“不是去喝咖啡嗎?”
時見鹿笑嘻嘻地:“飯後咖啡,哪有不吃飯直接喝咖啡的,對胃不好。”
白欣更加疑惑了,時見鹿今天是怎麼了,居然還在擔心她的胃?
帶著這樣的疑惑,白欣跟時見鹿吃了飯,又喝了咖啡,這才上樓來到辦公室。
剛進辦公室門口,老何又湊了上來。
“喲,你們剛才一起去吃的飯?”
老何觀察著兩個有說有笑的人,似乎反應過來早上白欣的舉動。
“你們是朋友了?”
他還挺意外。
白欣似乎也才反應過來,她看了看時見鹿挽著她胳膊的手,連忙甩開。
“誰要跟她做朋友。”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老何看了看白欣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時見鹿,終於臉上有幾分得意。
“你跟我去會議廳。”
沒辦法,時見鹿只得跟著老何來到會議廳。
進了會議廳,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時見鹿心裡就在打鼓。
果然,老何進來後,就把會議廳門帶上。
他看著時見鹿,指著她的鼻尖。
“我警告你時見鹿,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此刻他才露出他陰險的一面。
“之前仗著周以在,仗著自己有點小才華,在辦公室橫行霸道,我都忍了。現在這個辦公室我做主,你都是要走的人了,就別給我拉幫結派,搞政治獨立那一套,懂不懂?”
時見鹿被他劈頭蓋臉一頓,有些莫名其妙。
“何主任,你在說什麼。”
老何繼續:“你別以為你的小心思我不知道,周以之前看重你,想讓你有自己的獨立頻道。可我卻不這麼認為,你想走自己的獨立頻道,你把我們這些老員工放在哪裡了?”
“一旦臺裡改革,讓你和周以這些人做主,我們這些老員工就只有捲鋪蓋走人的份兒!”
時見鹿聽著他的話,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周以走後,受益最大的人,顯然是老何。
而她走後,白欣也自然而然得到新聞主播的位置。
幸好她是知道白欣為人,所以這事情背後,讓周以遭受重擊的背後,一定也有老何的一份功勞。
時見鹿理清了一下思緒,忽然問出聲:“你是不是有個外甥?”
老何一愣,明顯沒想到時見鹿會這麼問。
他定了定神:“你別給我扯這些有的沒的,我有沒外甥都不關你事!”
時見鹿盯著老何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一切淵源。
她不動聲色地笑了一下:“那我明白了。”
老何心虛地看向她:“明白什麼?你……我告訴你,你別想搞小動作,你要走就趕緊走!”
“好勒,我馬上麻利地滾。”
說完,時見鹿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身後,老何看了半晌,似乎輕輕鬆了一口氣。
下午,同事們給時見鹿搞了個送別儀式。
其實就是幾個人一起去樓下買了個大蛋糕,拿了冰箱裡的香檳擺在辦公室裡,在一起吃最後一個下午茶。
老何只出現了幾分鐘,講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就灰溜溜地走了。
同事們見主任走,相互聊起來更是輕鬆自在。
吃完蛋糕,時見鹿告別眾人,單獨約了白欣,兩人一起來到走廊的大落地窗前。
“時見鹿,你想跟我說什麼?”
白欣從早上到現在都百思不得其解,怎麼時見鹿要離開了,卻忽然跟她親近起來。
時見鹿笑了笑,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了過去。
白欣疑惑地接過盒子,看到上面的標誌,愣了一下。
“你給我這個幹什麼?”
是一個迷你攝像頭。
時見鹿嘆了一口氣,說:“周以的遭遇,你也有所耳聞吧?”
白欣愣了一下,點頭。
時見鹿又繼續:“我給你這個,是因為我覺得周以的遭遇,也有老何的一份功勞。”
白欣不解,想了想,卻遲疑地問:“你為什麼不懷疑我?”
時見鹿搖頭:“你不會。”
白欣愣愣看著她。
她不明白為什麼時見鹿會相信她,可看時見鹿斬釘截鐵的樣子,她的心忽然柔軟了一塊。
時見鹿見白欣只是盯著她,並沒有說話,於是說:“老何有個妹妹,據說嫁的很好,老公家姓秦,他們有個兒子,也就是老何的外甥,應該是叫秦恆。”
白欣更是疑惑:“你跟我說這個做什麼?”
時見鹿抿了抿唇:“你只需要記住我說的話。以後老何如果針對你,你也能知道怎麼對付他。”
白欣抬眼盯著時見鹿,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時見鹿的眼中沒有惡意。
相反,充斥著對她的愧疚,甚至憐憫。
白欣百思不得其解。
時見鹿繼續:“記得用法律手段來保護自己。做任何事情之前,一定要想清楚自身安危。不要衝動行事,保全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所有困境都可以解決,也都有迴旋餘地。”
她盯著白欣,認真說道:“出現任何解決不了的事情,你都可以第一時間告訴我。”
“記住,我一直都站在你這邊。”
白欣只是聽著,眼底湧動著感激的淚花。
一個人過久了,難免會有累的時候。
或者說,一個人偽裝久了,就有想脫下面具,真實面對的時候。
時見鹿不問來路,不問對錯。
只是一味的相信她,她是第一個對她說這些話的人。
即使是自己的父母,都沒有對她說過保護好自己的話。
她沉默著看著時見鹿。
聲音輕顫,最終出聲:“時見鹿,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久違的一聲“朋友”。
時見鹿做過一個久遠的夢,夢裡白欣也問過她。
問她們來世,可不可以做朋友。
幸好不用來世,今生今世,她們就可以。
時見鹿眼底也跟著溼了一片,她伸手握住了白欣的手。
“我們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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