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鈺安抿了抿唇,眼底的光閃爍了幾下,似乎是想對步溫寧說些什麼,卻被一側的趙萬青擠開。
“寧寧,你和他怎麼會來這啊?”
步溫寧看著趙萬青的眼睛,斟酌了一會,含糊不清道:“偶然路過,路過時夜已深,便休整了一番。”
趙萬青點點頭,又看向遲鈺安,恍然大悟般指責道:“遲大人,所以你真的一直知道寧寧在何處,卻偏偏瞞著我,讓我和寧寧錯過了這麼久?”
他這才反應過來,似乎遲鈺安剛卸職假死,便能立刻和步溫寧重逢。
這一看就是事先和步溫寧有過聯絡,不然怎麼可能會如此之快地尋到已經消失了十年的步溫寧?
至於穿喪服他猜是遲鈺安為了替步溫寧掩人耳目而為,不過這倒也能說得通,為何他尋了步溫寧這麼久都沒有分毫蹤跡,有遲鈺安這個手眼通天的攝政王在,想藏一個人,簡直易如反掌。
不等步溫寧開口,趙萬青便又喋喋不休地指責起遲鈺安:“遲大人當自己是何人,竟還阻止寧寧和她的朋友相見?”
遲鈺安斜睨了他一眼,不作反駁,淡聲接道:“她不曾對你說過自己要去何處,便說明她不想被你知道她的下落,趙大人如此咄咄逼人,不如想想,自己為何如此不受人待見。”
趙萬青打小就性子古怪,只有遇到步溫寧時才會一直喋喋不休,後來有了遲鈺安,他也算是破了例,整日裡跟遲鈺安爭辯許多事宜,包括但不限於步溫寧最喜歡吃誰帶回來的吃食,步溫寧究竟喜歡舞刀弄槍還是喜歡琴棋書畫。
每次他們吵得厲害時,趙萬青總會拉著步溫寧叫步溫寧來評理。
往往這時候,步溫寧就會十分敷衍地跟趙萬青說當然是喜歡趙萬青的東西了,但是步溫寧每次說完這話,遲鈺安就會默默把自己的被褥挪到書房,等步溫寧發現,扯著他的衣袖再把他拉回去才算罷休。
*
趙萬青冷笑一聲,也不甘示弱地回懟遲鈺安:“不比遲大人,只憑一張臉,便搖身一變從一個小小探花郎成了金尊玉貴的駙馬。”
遲鈺安微微挑眉,唇角難得彎起弧度,連帶著聲音也輕快了不少:“你嫉妒?”
趙萬青聽到這話立刻捶桌起身,狠狠瞪著遲鈺安。
雖然他很不想承認,但是他也不能否認,他就是嫉妒遲鈺安,嫉妒他明明什麼都沒為步溫寧做過,就那麼輕易地成了步溫寧的駙馬,又如此受步溫寧的信任…他就是不服氣!!!
明明他跟步溫寧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步溫寧就算信任遲鈺安,也…也不該比信他多的…
遲鈺安的目光落到一側揉著太陽xue的步溫寧身上,他淡淡瞥了趙萬青一眼,微微彎下身,騰出手,力道輕柔地幫步溫寧按了按,又聲音溫吞地問道:“疼嗎?”
步溫寧的確習慣了他的手法,此刻的頭疼倒真消下了不少,於是她便乾脆順著遲鈺安的心思,由著他繼續為自己驅散痛意。
遲鈺安淡淡掀起眼皮,看了趙萬青一眼,但這一眼在趙萬青看來便是挑釁!
趙萬青咬牙切齒地湊到步溫寧跟前,忽然蹲下身,自以為力道適宜地給步溫寧捶起了腿。
步溫寧一愣,趙萬青就得意揚揚地仰起腦袋,問她:“寧寧,我的手法是不是進步了不少?我跟你說,你沒在的這些日子裡我經常拿我師父練手,每次跟他相見都要把他錘睡了才走。”
步溫寧嘴角一抽,心道:你那是把他錘暈了吧?
步溫寧默默在趙萬青準備再度落下的手托起,在他抗議之前,問起了正事:“你為何會在此處?”
趙萬青正欲開口,卻又忽然停住,有些不自然地朝步溫寧笑了一下:“這個嘛,秘密。”
步溫寧輕嘆了一聲,表示理解,畢竟趙萬青與她關係好,也是十年之前,現如今自然生疏,更何況即便在關係好時,她和趙萬青也並非是事事都會同對方說。
趙萬青見她如此,又連聲說:“寧寧,這個真的不能告訴你,但是!你問我些旁的,我都可以告訴你,比如步溫停現如今滿頭白髮,終日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大家都在猜,他會不會…”
步溫寧對於自己這個便宜弟弟的事情並不感興趣,故而沒給趙萬青繼續廢話的時間,幾乎是立刻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這附近有沒有什麼陣法嗎?”
趙萬青雖然被打斷了,但也並不氣惱,甚至乖乖地順著步溫寧的話點頭,接道:“自然。”
話音一轉,趙萬青十分謹慎地問道:“寧寧你問這個幹嘛?”
遲鈺安淡淡掃了他一眼,夾槍帶棒地譏諷他道:“與你何干?”
趙萬青被懟的一哽,冷笑一聲,立刻回擊道:“我與寧寧說話,遲大人還是不要插嘴為好。”
遲鈺安對於他的回擊並不在意,甚至他聽到之後,還朝趙萬青扯了扯唇角,而後在趙萬青詫異的神情裡,一字一句道:“她同我是夫妻,同趙大人,似乎沒什麼關係。”
趙萬青這才恍然大悟,曉得他朝自己笑完全是在跟自己炫耀,氣得直咬牙:“你——!”
步溫寧趕在事態失控前把青團塞進了趙萬青嘴裡:“好了,不要吵了。”
遲鈺安的手一頓,半晌,忽然開口問道:“我呢?”
步溫寧仰起腦袋,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什麼?”
遲鈺安的視線落到了洋洋得意的趙萬青臉上:“青團。”
趙萬青一聽,當即把桌上的青團都收了回來,一邊收一邊道:“遲大人金尊玉貴,這青團恐怕入不了大人的口。”
遲鈺安的視線又挪到了一側放涼了的浮元子上,停頓了一下,又道:“浮元子。”
步溫寧聽明白了,這人是又要她來哄他,若是在他沒背叛自己前,她倒真會喂遲鈺安一口,但現如今,這人哪來的臉要自己伺候他的???
“遲小仙君可是有什麼隱疾?”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她在罵遲鈺安難道沒長手嗎?
趙萬青幸災樂禍地補刀:“都是寧寧你把他慣壞了!你看我,就不會…”
遲鈺安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道:“趙大人恐怕是不知,此事乃我同殿下的房中趣事。”
“噗——”步溫寧著實沒想到,房中趣事著四個字會從遲鈺安嘴裡說出來。
趙萬青瞪大雙眼,朝步溫寧磕磕絆絆道:“寧寧他、他簡直是不知羞恥!!!他怎麼敢如此損毀你的名聲!他、他…”
遲鈺安的長髮似有似無地劃過步溫寧的臉頰,他輕聲問道:“殿下好些了嗎?”
步溫寧沉默了一瞬,直起身子,將遲鈺安的手推開,她現在的確好了不少,所以也不需要遲鈺安繼續在她這獻殷勤。
趙萬青見她不說話,又焦急地說:“寧寧你管管他啊,他如此口無遮攔他遲早會闖出大禍的!!”
不等步溫寧開口,遲鈺安又道:“夫妻恩愛,算什麼禍事?”
步溫寧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趙萬青不是外人,遲小仙君不必在他面前作戲。”
她說完,不顧遲鈺安的反應,轉頭對趙萬青道:“我休了他,我們早就不是夫妻了,不過是因為結伴而行,以夫妻的名義好過一些。”
趙萬青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盯著步溫寧,問道:“真的?寧寧你真的休了他嗎?!”
步溫寧點點頭:“他實在無趣,除了一張臉尚能入眼,其餘的著實配不上駙馬之位。”
趙萬青聞言,忽然莫名地開始了自我介紹:“寧寧,我自小師從國師門下,術法不說數一數二,但護著你絕對夠用。”
步溫寧“哦”了一聲,不明所以地問他:“所以?”
趙萬青猛地抓住她的手,在遲鈺安冰冷的注視下,一字一句道:“要不你讓我做駙馬吧!我比遲鈺安有趣多啦!你喜歡什麼,我都能為你尋來,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為你摘下來!”
“趙萬青!”遲鈺安攥緊掌心,不由自主地拔高了聲調,胸腔劇烈地起伏著,連帶著肩上的傷口隱約有崩裂的跡象——
步溫寧沒拒絕,只是微微向前傾身,【弦霜】挑起趙萬青的臉,她莞爾一笑,輕聲說道:“可你連為何在這裡都要瞞著我,你我如何能成夫妻?”
趙萬青那雙透亮的眸子輕顫,最終,他抿了抿唇,悶聲說:“不能說的,寧寧,我並非是想要瞞你,只是,我答應過別人,不會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步溫寧輕嘆了口氣:“任何人,也包括你的妻子,是嗎?”
“我…”
步溫寧收回手,向後一靠,十分自然地同他說:“我知道了,但我不能接受我的夫婿有任何事情瞞著我。”
步溫寧偏頭,看了看遲鈺安,道:“他就是因為有事瞞著我,才被我休了的。”
“…好!”趙萬青糾結一番,最終還是咬牙,道,“寧寧,等我過幾日…過幾日將你我的婚服趕製出來,便同你將所有事情都說清楚!”
話落,趙萬青便腳下生風般推門而出——
她正欲起身,遲鈺安便毫無徵兆地擋在她身前,雙手死死扣著扶手,半晌,才努力控制著自己險些變調的聲線,一字一句地同她說:“殿下想尋什麼,我都能替殿下尋來。”
步溫寧微微偏頭,道:“遲小仙君這是何意?”
遲鈺安壓抑著沉重的呼吸,緊緊盯著步溫寧平淡的雙眸,似乎是想從她的眼神裡看出一分一毫的不情願。
可偏偏沒有。
偏偏,她像是順水推舟,像是和他成親時那樣,滿不在乎。
“遲小仙君若是無話可說便不要——”
作者有話說:
寧寧:真不理你了你又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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