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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難小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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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聽說,你叫阿寧?”

錦朝的宴會,分為單宴和雙宴,尋常節日,小生辰多為單宴,年節壽宴多是雙宴。午時小宴,晚間大宴。

宴席擺在前院雅廳,一早各樣貼著壽字的禱禮就擺了上來,正廳並著東西偏廳都佈置的極為精緻,廳前的空地上也擺上了各類供賓客休息玩樂的桌椅用具,丫鬟侍從穿梭其中。

沈家如今已不如往日繁華,午時小宴來的都是些老家的親戚,申時開始,才漸漸有有些身份的賓客前來赴宴。

阿寧擦了擦額角的汗,應大夫人身邊的女使碧草的吩咐,將方才幾位小姐玩兒投壺用的器具收拾好,活兒雖簡單,阿寧卻一點不敢鬆懈。

兩日前,迎荷來通知說,讓她在壽宴時在前廳服侍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隨即便或羨慕或嫉妒的看著她。尤其是妙青,在反應過來迎荷說了什麼後,先是不可置信地看著迎荷,隨後眼神便如淬了毒似的緊緊盯著阿寧。

深宅內院的丫鬟,不是都真的甘於一輩子服侍他人的,野心大的想當主子,再不濟也想跟著好主子當個得臉的丫頭,沒誰不想在主子跟前多露露臉的。

這次的壽宴,想也知道會有不少貴人過來。雖然沈府的丫鬟幾乎都得去幫忙,但是前廳和外院的區別可不是一般大,後院的丫頭個個變著法兒想去前廳服侍。

只可惜這次不像以往,還能給劉管家塞些銀子博一個機會,這次的人都是大夫人和大小姐親自挑選,阿寧貿然得了這個機會,怎能不讓其他人嫉妒。

迎荷傳完話就回去了,剩下的人便再忍不住。

“阿寧姐姐,這才幾天,怎的大夫人和大姑娘就這麼看重你了,快和我說說?”隔壁屋的素春笑嘻嘻道。平日裡她同阿寧說話沒超過兩句,這會兒倒是稱起姐姐來了。

其他幾個人倒沒說話,只是意味不明地在阿寧和妙青中間來回看,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院裡誰不知道這個妙青極不待見阿寧,同時這幾日也卯足了勁兒討好大姑娘和迎荷好去前廳,這下阿寧得了名額,她卻沒有,妙青怕不是要吃人。

平日裡妙青仗著在大姑娘跟前略得臉些,可沒少擠兌她們,看妙青吃癟,多少緩解了些她們心裡的不忿。

妙青死死的盯著阿寧,聽到旁邊傳來的竊竊私語聲,再也忍不住,幾步走到阿寧面前,抬手便要打。

雲瑛急忙上前攔住,變了臉色道:“妙青姐姐也是這府裡的老人了,怎麼還不知府裡規矩?這可是在大姑娘院裡,動手鬧事可是要受罰的。”

妙青動作微頓,若是之前,她才不管什麼規矩,反正她也是有大姑娘私下授意的,可是這會兒,她卻不太敢確定了。

轉頭看著其他人無不悄悄望著這邊的眼神,妙青深深呼吸,勉強壓下心裡的怒意,收手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慢慢走到阿寧跟前,冷笑一聲:“我不管你是用了什麼陰私手段,也不想想你自己配不配,別以為憑著你這張臉就能飛黃騰達了,咱們走著瞧。”

說完看向旁邊的人,“還看什麼?都沒事幹了?”

眾人一驚,忙作鳥獸散了。

見妙青終於走了,雲瑛才終於鬆口氣,轉頭看著阿寧,她其實也很驚訝,道:“怎麼回事?”

阿寧同樣一頭霧水,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頓了頓又道:“雲瑛姐姐,我總覺得有些不安。”

照大姑娘這幾日對她的態度,同“看重她”這三個字,可萬萬搭不上邊兒。且方才妙青有句話也說對了,阿寧沒怎麼參與過大場面,論資歷更是輪不上她,要是出了錯,那就完了。

雲瑛同樣也覺得此事太過反常,但眼看著阿寧急得臉色都白了,想了想,還是安慰道:“你也別太擔心,興許是老夫人的意思也不一定呢?壽宴那天一定場面不小,來的大多都是有身份的人,這麼重要的場合,想必大姑娘也不會是奔著抓你的錯處讓你去的。多加小心就是,大不了做些邊角活兒,別往人跟前湊就是。”

在雲瑛安慰下,阿寧臉色才好了些,但右眼還是跳的厲害,連著幾日沒有睡好覺。

也許是因為沒睡好的緣故,從早晨起,阿寧便覺著時不時有些頭暈目眩,將手裡東西放好後,便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偷偷歇息了一會兒。

另一邊,沈之遙正在偏廳,陪在大夫人陳氏身邊同幾位夫人小姐客氣說話。

陳氏雖已年近四十,但保養十分得體,同沈之遙一模一樣的鳳眸微微眯著,一邊喝茶一邊聽著面前的幾人說話。

幾位都是沈家的遠房親戚,來赴宴也都帶著自己的女兒,言談間總時不時扯上幾家青年才俊,也不知是什麼意思。

陳氏只聽著,但笑不語。直到陳氏身邊的碧草走過來,在陳氏耳邊說了幾句話,陳氏臉色才變了變,起身道了句“失陪”,帶著沈之遙出了偏廳,直奔正門。

門口,沈府長房,沈之遙的父親沈鴻沈大人文已經等在了那裡。沈之遙也猜到了原因,抬手撫了撫髮髻。

不多時,數十名錦衣隨從護送著一輛朱漆華蓋馬車緩緩駛來,停在沈府門前,上頭的人甫一下來,沈大人便忙笑著迎了上去。

“安王殿下大駕光臨,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啊!”

馬車上下來的人正是原先先帝的異母弟弟,當今聖上的叔叔安王。

安王已經年過四十,身材高大,又因為從小錦衣玉食,到了中年又有些發福的緣故,更顯得魁梧,原本算是俊秀的相貌也因為發福顯得有些臃腫。

安王踏著馬車邊的矮凳走下來,眉目間盡是身為皇室中人的驕矜倨傲,面對沈大人的奉承,神色淡淡:“沈大人客氣了,本王與沈老夫人的母家交情匪淺,能來參加壽宴本王也十分榮幸啊。”

雖是說的客氣話,但安王眼裡卻盡是不屑,他可是先帝唯一還留下來的兄弟,連皇上明面上也要讓他幾分,來參加這樣一個小官家的壽宴,著實不上臺面。

不過也沒辦法,如今他手下正缺人手,皇帝小兒近來又防他的厲害,只能屈尊降貴來一趟了。

對面的沈大人聞言忙呵呵笑著拱了拱手,隨即做了個迎請的手勢,“安王殿下,裡面請。”

安王點了下頭,微微昂首走上臺階,路過陳氏身邊的沈之遙時,卻忽地停了腳步,眼神在沈之遙身上轉了一圈,眯了眯眼,道:“許久不見,令千金越發出色了,沈大人真是好福氣啊。”

沈之遙微微笑著福了福身,舉止間盡是從小教出來的嫻靜姝雅:“安王殿下謬讚。”

安王意味不明地笑了聲,抬步走了進去。

安王一來,使得大堂裡的氣氛頓時熱鬧了起來,尤其是官位不高的幾位大人,紛紛上前來奉承說話。有幾位原先聽到風聲,卻不太敢相信的大人此時也不由得高看了沈大人一眼,沈大人和陳氏的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還有幾位得到訊息更多的,見狀小聲嘀咕道:“聽說沈大人還給鎮北侯府那位下了帖子,莫非今日那位也會來赴宴?”

比起安王,他們更想結識的是那位剛打了勝仗回來,如今聖上跟前的紅人,鎮北侯府的邵世子。

邵世子不喜應酬,回京到現在,他們都還沒見過,他們與沈家交情又不深,來赴宴的,十有八九都是聽著了這風聲。

一人朝門口看了看,道:“我看不會,如今沈家除了沈老夫人和曾經的侯門世家的名頭,還剩什麼?況且你沒覺著如今朝中動向麼,聖上同安王生了嫌隙,邵世子又得聖上看重,我看懸。”

另一人聽了不由發笑,“得了,懸不懸的,以你我的身份還能搭上話不成?吃你的酒去吧。”

幾人暗自笑開,一道進了雅廳。

酉時中,宴席正式開始。

這壽宴不過是藉著老夫人壽辰的名頭,老夫人也心知肚明,只在宴席開始時出來答謝了一番,便找由頭回了院子,沈老夫人走後,席間才真正開始觥籌交錯起來。

沈府這次算是花了大手筆,酒過三巡後便掌上了燈,安排上了歌舞,氣氛層層高漲。

賓客們推杯換盞,大多都還是圍繞著奉承安王去的,安王卻一直有些興致缺缺,偶爾不鹹不淡地搭上兩句話,身著異域服裝的舞姬上來後,才饒有興致地看向了臺間。

一旁的安氏將這些都看在眼裡,唇角微勾,回頭將阿寧喚了過來。

阿寧正在後方候著,見狀低著頭走上前,福了福身,低眉道:“大夫人。”

“去,給安王殿下添些酒。”

阿寧看了眼還站在一旁的迎荷和碧草,有些疑惑,但不敢多言,應了聲是,端起酒壺垂首走向安王的桌案。

安王的眼神正直勾勾盯著臺上舞姬的細腰,回過神來才發現酒杯已然空了,察覺有侍女過來,便順手將酒杯遞了過去。

直到鼻尖忽然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安王才無意地朝旁邊瞟了一眼,隨即手下一頓,雙眼放光地盯著倒酒的婢女。

眼前的婢女微垂著眼,濃密纖長的眼睫也掩蓋不住那泛著溼意的清澈瞳眸,兩絲被汗水浸溼的髮絲沾在鬢邊,頰上的微紅在燈光襯托下,更顯瑰麗之色。

安王的眼睛都看直了,直到人斟好了酒退下去,那眼神才戀戀不捨地收回去,剛好與關注著這邊的陳氏撞了個正著。

陳氏輕輕一笑,“沈家小門小戶的,下人也多粗鄙,讓王爺見笑了。”

以往這樣的事,安王也不是沒有遇到過,自然知道陳氏此語的暗示意味,至此,安王的興致才真的被挑起來了一絲,客氣的回敬了陳氏一杯。

另一邊的阿寧完全不知這邊發生了什麼,站回去後便揉了揉額頭,方才休息了一會兒後,頭暈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難受,後背都快被冷汗浸溼了,此時完全是在強撐著,只想宴席快些結束。

好在之後陳氏沒再使喚她,直到宴席已過大半,桌上的人都多少有了醉意,陳氏才再次將她叫了過去。

“屋裡還是有些熱,阿寧,你去西暖閣一趟,將我前些日子落在那兒的一把雀羽緙絲團扇拿來。”

阿寧也正想出去透透氣,不疑有他,領命退了出去。

不多時,安王的桌案也悄悄空了下來。

陳氏與沈之遙相視一笑,沈之遙給陳氏添了杯茶,笑道:“阿孃果真高明,不過為何要如此安排,直接將人送去安王府不是更好?”

陳氏微微一笑,“你呀,還是小了些。安王生性風流是沒錯,但別忘了他府裡還有個郡主出身,性子潑辣的安王妃。否則那王府裡早就妻妾成群了,哪兒還用得著到外頭。”

不過任那安王妃看的再嚴,也只能擋住人進府,擋不住人在外頭尋樂子,不少急於上位的人家都曾利用過這一點,所以陳氏才想了這個法子。不過據說這位安王在那事上,還有些不同尋常的暴戾癖好,服侍過的婢女沒幾個活的下來的。

想到此,陳氏像是有些不忍似的嘆了口氣,“咱們家本是清流人家,若不是萬不得已,我也不願用這法子,若能成了這事,也就算是一舉兩得了。”

阿寧出了正廳,才發覺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酉時,外頭天已經黑了,陣陣涼風驅散了阿寧身上的熱意,連身上的不適都好多了。

阿寧不敢耽擱,回憶了一下西暖閣的方位便抬步找了過去。西暖閣地方偏的很,過去得穿過花園的假山林,今天府裡下人大多都在前廳,越往西走越是安靜,周圍只餘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好今夜月色很亮,否則還真瘮得慌。

約莫走了快兩柱香的時間,才終於到了西暖閣,阿寧推門進去,先用火摺子點上了燈,隨即在桌上榻上尋找起來,可是找了一圈,也沒見扇子的影子。

阿寧輕喘口氣,環顧了一圈貌似有段時間沒人來過的屋子,這時也覺出些不對來了。這西暖閣與大夫人的院子隔了不少距離,且入冬又還早,大夫人怎麼會將扇子放在這兒呢?

阿寧心裡隱約有些不安,想著再找一遍,若找不到便回去問問可是大夫人記錯了,身後卻忽然傳來腳步聲。

阿寧回頭,眸子忽地一震。

安王帶著酒意,雙目極亮地走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語氣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聽說,你叫阿寧?”

作者有話說:

此時,小邵正在騎馬趕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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