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裴昭若的話裡, 阿寧知道原來這幾人從兒時開始就是玩伴,夜裡來這河邊烤魚早已經不是第一次。
“唉,說了你都不信。”裴昭若一臉壞笑地道:“別看邵大世子現在一副深沉的模樣, 小時候他可是我們的領頭人, 膽子比誰都大,上樹下河什麼都敢幹, 一出城就關不住, 連這個地方也是他先找到的來著。”
阿寧驚奇地看著在火光映照下, 雖然比平時多了絲溫暖柔和,但依然不敢叫人與之隨意攀談的邵策的側臉,實在難以想象世子活潑起來是什麼樣子。
世子這樣整天除了處理公事就是看書,甚至可以說的上是沉悶的人, 也會爬樹麼?
在腦中想象出那個場景, 阿寧忍不住低頭笑了出來。
這段時間一件事挨著一件事, 阿寧已經挺久沒有這樣輕鬆的笑過了。她的樣貌本就出色, 笑起來眉眼彎彎,眼波輕顫,在月光下就跟被輕輕撩動的泛著波光的湖面似的,一旁的裴昭若看著都心尖一顫。
她算是明白為什麼邵策會一反常態將人留下了,這麼個賞心悅目又乖乖巧巧的小姑娘, 就光放在那兒看著,都能讓人心情舒暢。
只是可惜了, 小姑娘出身不高, 兩人身份差的太多, 就算邵策真喜歡,最多也就是當個側室放身邊,以後免不了要受委屈。若是出身再高些就好了, 她還真挺喜歡這小姑娘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地方,這麼多年,除了她們,邵策還沒帶別人來過。忽然將這個小姑娘介紹給她們認識,裴昭若可不覺得邵策單純是為了多個人熱鬧。
想著,裴昭若湊近了些,道:“阿寧,你覺得你們世子,為人怎麼樣?”
“啊?”阿寧不明所以的回頭,沒怎麼多想便下意識認真道:“世子人自然是極好的,而且還救過奴婢的命,他……”
說著,阿寧忽然看著裴昭若的身後臉色一變,一手摸到手邊的一根樹枝,抓住揮向了裴昭若的身後。
裴昭若被阿寧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閉上眼往旁邊讓了一下,還未來得及站穩,便聽到阿寧吃痛的驚叫了一聲。
睜開眼,待看清了眼前的情形,裴昭若驚的瞪大了眼。
就在她剛才坐著的地方,一條黑色的蛇正蠕動著從石頭上游下去,阿寧手裡的樹枝也已經扔到了地上,一隻手正捂著另一隻手的手腕臉色發白。
“阿寧!”裴昭若臉色也倏地變了。
另一邊的三人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邵策一眼就看到了那條蛇,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疾步走近一把將阿寧的手捉了過去。
當看清阿寧纖細的手腕上明顯的兩個血洞時,邵策臉色黑沉的嚇人,迅速封住阿寧胳膊上的xue道減緩血液流動,隨後一手按住阿寧的手腕將其抬起,溫熱的唇隨之覆了上去。
“唔……”
邵策的動作實在太快,阿寧眸子顫了顫,將要說出口的話也瞬間悶在了喉間。
薄唇與皮膚相觸的感覺與傷口的疼痛相比簡直是微乎其微,但是阿寧卻無比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絲觸感,隨著血液被吮吸的感覺寸寸放大,過電似的酥麻從接觸的地方一直傳到阿寧的心裡。
阿寧呆呆地看著邵策的動作,完全失去了語言能力,耳邊也再聽不到其他的聲音,只剩下自己咚咚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邵策則似完全沒有察覺自己的動作有什麼不妥一般,也沒看阿寧,只黑沉著臉專注於手下的動作。
此時顧秉淵和裴昭函也都走了過來,裴昭函眼疾手快的先制住了那蛇,回頭道:“怎麼回事?”
裴昭若眼眶已經紅了,“有蛇,阿寧為了救我,被蛇咬了。”
兩人也猜到了大概,證實後臉色也都不太好,不過三人默契十足,也沒亂了陣腳。阿寧那邊已經有了邵策,顧秉淵便走到了裴昭若身邊,裴昭函則低頭仔細看著那蛇。
這時,阿寧才總算回過神來,竭力忽視手上的感覺,小聲道:“沒,沒關係的,這蛇沒有毒的,不用擔心……”
阿寧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氛圍下十分清晰。
邵策的動作微微一滯,抬頭看向阿寧。
阿寧慌忙移開視線,確認道:“真的,奴婢的家就住在水邊,小時候奴婢見過不少種類的蛇,這蛇沒有毒的,咬一口也沒事,就是會有些發麻,也不是很疼。”
這也是阿寧選擇自己上去挑開的原因,不過沒毒是真的,但不疼卻是假的。否則阿寧也不會失聲叫了出來。不過現在這疼勁兒早已經被其他的感覺覆蓋了過去。
阿寧心裡發熱,臉頰也微微泛紅,不止是因為邵策,也是因為幾人對阿寧的關心。說著,阿寧還輕鬆地笑了笑,以示自己真的沒事。
阿寧篤定的語氣讓凝滯的氣氛微微緩和了些。
但裴昭函還是仔細確認了一番才鬆了口氣,抬頭道:“的確沒有毒,最多隻是身體發麻一段時間。”
聞言,裴昭若才彷彿終於找回了呼吸,緊繃的身體總算放鬆下來,說話還微微帶著哭腔,“太好了,真是嚇死我了……”
阿寧手指蜷了蜷,待心跳平復了一些,才敢偷偷抬頭看邵策。
彼時邵策已經停了動作,正一言不發地從衣角撕了一塊布條下來,替阿寧包紮上了傷口。
包紮好後,邵策才終於抬眼看著阿寧。
阿寧討好地笑了下,甚至活動了下手腕,示意自己真的沒事。
但不知為何,阿寧總覺得世子的臉色好像比之前更差了。
邵策薄唇微抿,嘴角還隱約能看到鮮紅的血跡,漆黑的眸子看的阿寧莫名發怵,片刻後轉身,輕飄飄落下一個字,“走。”
走?去哪兒?
阿寧一愣,見邵策朝著兩人來時的方向走去,意思像是要回去,頓時有些慌了。
侷促地看了眼還沒燃盡的火堆,她們才來沒一會兒呢,這裡氛圍太好,她還想多待一會兒,而且她也不想因為自己掃了大家的興致。
“沒關係,不礙事的,不影響活動……”阿寧咬咬唇,有些急切地看著邵策的背影道。
話音未落,邵策停下腳步,又幽幽遞過來一眼。
阿寧的聲音瞬間小了下去,怯怯地看著邵策越來越沉的目光,慢慢沒了聲音。
還是顧秉淵見狀,適時出來打了圓場。
“沒事的阿寧姑娘,反正咱們要在這兒待上好幾天呢,你若喜歡,明晚再來就是。今日是我大意了,應該帶些驅蛇蟲鼠蟻的藥粉過來才是。再說這蛇雖然沒毒,但難保有其他症狀,還是回去拿藥敷一敷為好。”
另外兩人也都表示贊同。
畢竟就算這蛇沒有毒,就衝阿寧沒有猶豫的護了裴昭若,阿寧也算是裴昭若的救命恩人了。
顧秉淵和裴昭函嘴上不說,心裡都是感激和後怕的,對這小姑娘更是改了觀。憑這一點,阿寧想再來多少次他們都能奉陪,掃興什麼的更是不會有。
既然顧秉淵都這麼說了,阿寧只好作罷,不捨地看了看周圍,邁步跟上了已經回過身的邵策。
回去依然是原來的路,穿過樹叢,火光便被灌木掩住,四周重又昏暗下來。
阿寧委委屈屈地看著邵策的背影,不知道世子為何會這樣生氣,又怕又不敢搭話,只好不斷加快步子,像來時一般想要離得近一些。
可沒走幾步,方才被蛇咬的後遺症就上來了,阿寧半邊身子忽地一麻,軟著腿摔到了地上。
阿寧忍著沒敢出聲,生怕邵策待會兒走遠了,錘了錘自己的腿便扶住一旁的樹想要站起來。可她手上還有傷,根本使不上力。
就在阿寧滿心無措時,前面的腳步忽地停了下來,一身滿是無奈的嘆息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邵策像是終於敗下陣來,嘆了口氣,轉身走到阿寧身邊,看著阿寧泛著水光的眸子,一手抄過膝彎,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阿寧瞬間睜大了眸子,張了張嘴:“世子……”
“別動,如果你想躺在這裡等毒性過去的話。”邵策冷冷道。
阿寧身子微僵,慢慢停止了動作,腦子裡依然嗡嗡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若不是手上的傷口依然在疼,阿寧恐怕會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不,就算是夢裡,阿寧也不敢做這麼匪夷所思的夢。
世子……怎麼會……
雖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但是上一次她是昏迷,完全沒有意識。
阿寧輕喘著氣,呼吸都放輕了些,但儘管如此,也沒能減輕邵策抱著她的胳膊給予她的壓迫感,鼻尖聞到的也是邵策身上的,與他的平時用的薰香一樣的淡淡草木味。
以往阿寧覺得這個味道清雅好聞,令人安心,現在卻怎麼聞怎麼覺得熱的慌。
直到一陣山間微涼的風拂面而過,才將將使阿寧臉上的熱意散去了一些,忍不住貓兒似的舔了舔唇。
將阿寧的小動作盡收眼底,邵策的心像是被什麼撓了一下似的,終於輕嘆一身,再維持不住冷意,語氣也總算有所緩和,壓著聲道:“為什麼不喊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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