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的孃親身子本來就不太好, 一直小病不斷的,阿寧離開之前,還請了村裡的老大夫看了, 說是得多加休息, 好好養著。
可阿寧家裡又不是什麼殷實人家,孃親照顧一家人起居之餘還得接一些修補漿洗的活兒補貼家用, 哪兒能閒的下來。
眼看著孃親身體越發不好, 也是阿寧答應賣身入沈府的原因之一。
姜父雖然偏心小兒子, 也有些眼皮子淺的小毛病,但是對自己的老婆到底還是好的,有了阿寧賣身的十兩銀子,便給薑母抓了幾副藥, 身子也好了
阿寧入了沈府後的第一年, 薑母還來看過她, 所以即使阿寧不得空回去, 也不會太擔心。
不成想忽然傳來這樣的訊息。
聽李叔說,其實薑母去年開始就一直時不時頭暈,只是平日裡不影響活計,便沒在信裡和阿寧說過,怕她擔心。
但是前幾日, 薑母上鎮子趕集的路上忽然又犯了暈,再加上剛下過雨, 路又滑, 一時不慎便摔進了山溝, 等了許久才有人發現,如今已經臥床不起。
由於薑母心裡一直對阿寧有愧,躺在床上還老喊著阿寧的名字。
李家是阿寧的鄰居, 又一直和阿寧家裡交好,李嬸探病時實在看不過眼,便讓李叔接了姜父委託,大老遠給阿寧送了信。
李叔原本按著姜父說的找去了沈府,沒想到裡頭的人一聽阿寧就說不知道,幸好有個姑娘暗地給他指路讓他去鎮北侯府,結果又說隨著主子出了門,輾轉幾次,才終於找到了人。
李叔的前一句話一出來,原本看到李叔來了,以為是家裡來信了的阿寧臉上的驚喜猛地僵住,腦中嗡地一聲,表情一時有些空白,不可置信地張了張嘴。
“什,什麼?”
李叔抹了把頭上的汗,看著阿寧瞬間白了下去的臉色心裡也有些不落忍,嘆了口氣道:“阿寧,村裡大夫說你娘這恐怕凶多吉少了,你能不能跟你那主人家說說,告個假回去看看?啊?”
阿寧愣了愣,隨即身子猛地一晃,幸好被身後的衛管家扶了一把才穩住,“阿寧姑娘。你沒事兒吧?”
阿寧急喘了幾口氣,眼中的空白終於逐漸被驚痛所取代,眼前更是已經模糊一片。
阿寧艱難地調動已經有些凝滯的大腦,才沒有完全亂了手腳,勉強直起身向李叔深深行了一禮,“麻煩李叔等我一下,我去回了世子就和您回去。”
只是連她自己都沒發覺,她的聲音已經嘶啞的都不像是她自己的了。
說完阿寧便轉身腳步不穩地朝著院子跑回去。
衛管家也不知道竟然會是這樣的事,擔憂地想要追上去,轉頭看看等在外頭的李叔,思考一瞬,道:“您也隨我進來吧。”
如今行宮裡已經沒什麼重要的人,既然李叔已經證實了的確是阿寧認識的人,讓人進去一起回話也無妨。
李叔也擔心阿寧,便跟在李叔後頭一起追了過去。
屋裡,邵策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靠在椅背上,擰眉想著事情,忽然看見方才出去不久的小姑娘又神色驚惶地跑了回來,且臉色慘白,淚痕明顯。
邵策直起身子,臉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下來,正要開口問,阿寧已經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世子,奴婢的家人託人帶了信來,說奴婢的孃親如今不大好,還請世子開恩,準奴婢回去探望。”阿寧哽咽著道,俯身磕了一個頭。
說話間,稍慢一步的衛管家也走了進來。
邵策轉向衛管家,“怎麼回事?”
“回世子的話,是阿寧姑娘的家裡託了人來,說是阿寧姑娘的母親重病在床,這……”衛管家回道,後面的話斟酌著沒再往下說。
他雖是看出世子對這位阿寧姑娘的確不一般,但畢竟府裡有府裡的規矩,凡事以主子為先。阿寧家又離得遠,來回得四五天不止,尋常下人就是年節也沒有這樣告假的。
平常倒也罷了,重要的是如今世子還傷著呢,這話回的,倒也真是兩難。
阿寧冷靜了些許,也覺出些不妥來,可是現如今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哽咽著抬頭,祈求地看向邵策。想著只要能讓她回去,回來怎樣罰她都可以。
沒成想還沒等阿寧開口,邵策已經皺著眉頭起身吩咐,“衛叔,你先去套車,凌斐,馬上去京裡將宋大夫請上。”
凌斐幾乎是瞬間明白了邵策的意思,驚訝之餘看著邵策的肩膀欲言又止,但他也知道自家主子一旦做了決定便再難更改,只能拱手領了命。
*
直到邵策帶著阿寧一道出了後門,眼看著邵策提步準備上馬車,阿寧才暈暈乎乎地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瞪大眼睛看著邵策。
“世子,您……”
邵策神色坦然,淡淡道:“總歸在這裡待著也無事,順道陪你走一趟。”
滿心不可思議的猜想被證實,阿寧瞬間傻眼。什麼意思。難道說世子要同她一同回去麼?這怎麼可以?
衛管家顯然也沒想到這一出,同樣驚的不輕,上前阻攔道:“世子,這怎麼能行?您這還有傷在身呢。再說是皇上下令讓您在這裡養傷,怎麼可以私下出去?”
邵策神色不變,顯然已有準備,“不必擔心,行宮裡我自己打點完備。”
皇上現在在京城自顧不暇,哪有功夫來管這裡,就算有眼線,也多是監視那些官員家眷。
且皇上那樣聰明的人,又怎會不知他此番受傷的意圖?邵策此番將自己的親兵都交付了出去,皇上自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至於他的傷,早就沒有什麼大礙了。
“好了,不必多說,不過是屋裡待久了出去散一趟心,凌斐會隨我同去。衛叔你就留在這裡看著院子,我會盡快回來。”
邵策吩咐完,看向還站在一旁一臉不可置信的阿寧,無奈道:“宋大夫醫術高明,早些回去,說不定你母親還有轉圜之機,可要出發?”
聽到這句,阿寧倏地回神,眼眶霎時紅了。
事到如今,她也顧不得合不合規矩了,咬唇深深行了個禮,點了點頭。
“是,多謝世子。”
若是世子真的能救她孃親,哪怕讓她一輩子服侍世子,她都願意。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馬車,凌斐知道邵策的意思,半分都沒耽擱,立刻抄近路疾馳而去。
衛管家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忽然搖頭笑了,得了,看來倒是他瞎操心了。
因為是私下出行,凌斐備的馬車也是以輕便為主,沒過一會兒便穿過小路,快速且平穩地駛上了山道。
馬車內,阿寧心不在焉地替邵策倒了杯水,隨即安靜地坐在一邊。
儘管已經極力掩飾,放在膝蓋上不安地攥緊的手指,和時不時透過窗戶看窗外的小動作暴露了她的焦急。
許是先前跑得又慌又急,九月末的天氣,額上的頭髮都被汗水浸透沾溼在鬢角,眼尾因為哭過的緣故有些發紅,混著依舊溼潤的眼眶看的邵策眉頭越皺越緊。
“阿寧。”
阿寧聞聲回過頭,見邵策看著她,慌忙掩飾下自己的情緒,道:“世子可是有什麼吩咐?”
邵策聲音微低:“我已經著人先一步送宋大夫過去了,依照馬車的速度,明日一早便能到,不用太過擔心。”
來回四五天那時按著阿寧的腳程來算,馬車自然不一樣。
阿寧頓了頓,反應過來邵策這是在安慰她,忽地眼眶一酸,垂下眼遮住了眼中的淚光。
“嗯,多謝世子,奴婢知道的。”阿寧帶著些鼻音道,緊掐著手心才忍住沒有哭出聲音。
邵策微不可察地輕輕嘖了一聲,手指在膝蓋上輕敲了敲,忽地掀開車窗,探聲道:“停車。”
馬車應聲而停,凌斐疑惑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了進來,“世子,怎麼了?”
邵策沒有回答,在阿寧同樣疑惑的目光中起身下了馬車。
阿寧猶豫一瞬,跟著掀開車簾。見邵策徑直走到車前,解開了雙駕馬車其中一匹馬兒的牽繩,隨即翻身上馬,回身騎著馬走到阿寧身邊,一隻手遞到了阿寧身前。
“上來。”
阿寧今日收到的衝擊已經夠多,這會兒竟然難得反應快了些,一瞬明白了邵策的意思,本能的往後退了退。
萬千思緒從阿寧腦中閃過,她只知道這樣不行,卻一時忘了該怎樣拒絕,各種理由在腦中轉了一遍,吐出來的卻是結結巴巴的一句,“可是世子,您的傷……”
“上來!”邵策加重了語氣。
阿寧看著伸到面前的這隻骨節分明的手,邵策的手算不上白,手心甚至還有一層薄繭,但是卻格外地修長漂亮。那晚邵策穩穩地抱著被蛇咬到的她時,那透過衣裳傳遞到阿寧身上的力度依然清晰可感。
一恍神的功夫,阿寧已經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觸到邵策手心時,阿寧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宛如過電般清醒過來,想要收回,卻已經被反握住。
邵策嘴角極快地勾了一下,微一使力,便讓阿寧穩穩落於馬上。
伴隨著一聲利落的“駕!”,馬兒嘶鳴一聲,如箭般疾馳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落難小美人》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7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