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擺在蕭府正廳頌和廳, 今天算是寧安侯回京這麼長時間,第一次在府上設席,即使蕭慎已經提前做了篩選, 只接了些以往有過交情, 不好回絕的帖子,這些公侯官員們攜子帶女的, 也還是坐滿了整個大廳。
這些世家子弟們, 不乏聽說過有“活城牆”之稱的寧安侯, 卻都是第一次得見,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悄悄打量。
除了這些公侯官員,還有幾位皇子也都到了場。
這幾年蕭慎雖然不在京中,但大小訊息也是一清二楚的。
如今二皇子褚奕和三皇子褚恪都已經入了朝, 但三皇子因為幾年前的安王謀反之事牽連, 早不得皇上喜愛, 連帶著陳妃也不復往日恩寵。即使近兩年三皇子一直安分守己, 勤懇做事,讓皇上改了些看法,勢力也大不如前,從皇帝看重程度來看,明顯是二皇子勢頭更好。
不過伴君如伴虎, 皇帝的心思誰能猜中,蕭家歷來的使命, 便是忠君護國, 至於要忠的是誰, 以後自見分曉,而現在保險起見,當然是都不得罪也都不親近的好。
相比這幾個皇子, 蕭慎顯然對如今風頭正甚的邵小侯爺更感興趣。邵策的父親鎮北侯年輕時與蕭慎也算是交情甚篤,只可惜天妒英才,鎮北侯年紀輕輕便戰死沙場。當時聽到訊息的蕭慎也是悲痛惋惜了一場。
如今看著年少有為,容貌氣度都頗有乃父之風的邵策,蕭慎恍惚間彷彿見到了故人,一時唏噓不已。
“我記得上次與你父親相見時,你父親還十分驕傲地與我誇讚你的騎射又有精進,沒想到世事難料,一晃眼都過了這麼多年了。”蕭慎輕嘆了口氣,眼中是長輩看晚輩的欣慰,“與北夷的戰事我也聽說了,真是後生可畏啊,我想你父親若還在世,也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蕭伯父過獎了,”邵策舉杯回敬,“晚輩不過是承先輩之光而已,蕭伯父戰功赫赫,護佑大錦,晚輩只盼能及得上蕭伯父一二,便是晚輩之榮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蕭慎大笑,“好小子,到是會說話。”
蕭慎是笑了,一旁的顧秉淵卻是看的直撇嘴。
這還是那個整日閉門謝客,被他生拉硬拽才拽過來,來了也是一副生人勿近模樣的邵策邵小侯爺嗎?
待邵策一落座,顧秉淵便陰陽怪氣地冷哼了一聲,“怎麼?不一副死人臉了?以前可沒見你對哪個你不熟悉的人上來就喊伯父的,比對我爹都熱情。”
可憐他和裴家兄妹想了那麼多方法,都不敵今日這輕飄飄的一面。都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可到他這兒怎麼正好反過來了?
邵策不置可否,但光看神色便知道,他這會兒心情的確不錯。
顧秉淵腹誹歸腹誹,見邵策一掃陰霾,心裡也是真的替他高興。
方才也在邵策身旁,自然也認出了那個錦囊裡頭的玉佩,那玉佩是邵策的重要之物,他與其他幾個與邵策相熟的人都見過,當年邵策將其贈予阿寧姑娘,他也是知道的。
有了這塊玉佩,顧秉淵也基本確認這位蕭小姐十有八九就是阿寧姑娘了。可是為什麼阿寧姑娘見到他們,卻像是完全不認識他們一樣?
這也是顧秉淵最想不通的,不過不管怎麼說,阿寧姑娘沒有死就是最好的訊息,至於為什麼阿寧姑娘為什麼不認識他們,還變成了蕭府的小姐,以後再去找原因也不遲。
這下好了,他們也總算可以放下心鬆口氣了。可惜若若沒來,否則那丫頭指不定多高興。
想到裴昭若,顧秉淵嘴角也不自覺帶上了笑意。
蕭慎同在場的人三兩寒暄了幾句,見蕭幼寧還沒過來,正要叫個丫鬟去瞧瞧,便見林崇護著蕭幼寧走了進來。
小聲交談的眾人霎時住了口,皆好奇地朝門口看去。
從門外款款而來的姑娘眉目如畫,膚色雪白,一身嫩綠衣裙襯的人仿若春日裡剛抽出的嫩芽兒。只是不知為何眉尖微微蹙起,更增添了一股惹人憐惜之感。
屋內頓時更靜了一些,邵策的目光更是從蕭幼寧一露面,便死死釘在人的身上。
若是往日,面對這麼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蕭幼寧早就不好意思了,可今天她卻沒有心思注意這些,走上前向蕭慎行禮。
“女兒來遲了,還請父親莫怪。”
蕭慎自然注意到了蕭幼寧的不對勁,將人扶起來,聲音都溫和了不少,“怎麼了?可是遇到什麼不高興的事了?”
話裡並無半絲怪她遲來的意思,相比這個,蕭慎顯然更在意誰惹了他女兒。
“沒事,只是丟了個東西,想是不慎掉在了哪裡,方才尋了一會兒,這才耽誤了些時間。”蕭幼寧道,語氣中依然難掩焦急。
“那可找到了?”
蕭幼寧搖搖頭,方才她已經將屋內裡裡外外都找了一遍,可還是沒有玉佩的蹤影,看來八成是出去散步時不小心落在了哪兒。
蕭幼寧不禁懊悔自己的粗心,可林崇還在等她,只好自己過來,讓採靈和宛桃去找,也不知找到了沒有。
沒了玉佩,蕭幼寧心裡彷彿空了一塊般,可她也不好在這時候勞煩蕭慎,只道:“不過我已經讓宛桃和採靈替我去找了。”
蕭慎安撫地拍拍女兒的肩膀,“不急,府裡就這麼大,若是沒找到,八成就是被哪個丫頭撿了去,待席散了,我讓林崇帶人好好排查一番。”
蕭幼寧點頭,先勉強按捺住了心裡的不安。
“來,”蕭慎輕拍了下蕭幼寧的背,“先隨爹爹認識一下幾位叔伯。”
蕭幼寧抬頭,剛一轉身,便看到了坐在右邊的邵策,邵策的眼神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蕭幼寧,兩人目光霎時撞到了一起。
蕭幼寧一愣,想到之前的事,又覺得手腕隱隱作痛。對面人倒是半絲尷尬也無,面上半點沒了之前的戾氣,被她發現在看她也不覺得尷尬,竟然還十分禮貌地輕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蕭幼寧面臉一熱,自己先不自覺偏過了頭。
這一小動作並未引起蕭慎的注意,蕭慎笑呵呵地看向眾人,“這便是小女幼寧,初來京中,不懂規矩,讓諸位見笑了。”說著鼓勵地看向蕭幼寧,寧兒,快見過各位大人。”
蕭幼寧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所處的場合,有些緊張地絞了絞手裡的帕子,盈盈一禮。
“幼寧見過各位大人。”
眾人早等著這句介紹,立時一股腦將早準備好的話倒了出來。
“蕭小姐多禮,沒想到蕭小姐容貌竟然如此傾國傾城,蕭侯真是好福氣啊!”
“早聽聞侯夫人容貌傾城,又溫柔嫻靜,知書達禮,如今一看蕭小姐,便知傳聞果然不虛。”
“噯,我瞧著蕭小姐倒更像侯爺一些,誰不知侯爺當年可是京中數一數二的翩翩公子,當時聽說侯爺成親之時,也不知碎了京中多少女子之心呢。”
“侯爺與夫人郎才女貌,蕭小姐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怨不得侯爺寵著藏著……”
蕭慎心裡知道這不過是官場上的場面話,但用來誇他女兒,他也高興。更何況這話也沒說錯,在他的心裡,他就是這麼覺得的。蕭慎現在的心情,與老來得女也差不多了。
“我這女兒以往一直同我待在邊境,沒個同齡朋友,也沒什麼規矩,如今回京,免不了走動,若是以後不慎衝撞了那位大人,還請各位大人多擔待些。”蕭慎笑呵呵道。
蕭慎時隔多年尋回親女眾人自然心裡都知道,唏噓之餘也不免對於這位蕭小姐的過往心中好奇。不過蕭慎這話一出,眾人也心知肚明這是不願再提的意思了。
“那裡的話,”一位老大人笑著接話,“他們年輕人總是活潑愛玩兒的,哪有你這樣將人拘在身邊的?”
“就是,如今天氣正好,再過些日子便又要有馬球會了,顧侯也帶蕭小姐過來玩兒玩兒,一來二去的不就熟了?”
……
接風宴說到底也是官場,蕭慎知道蕭幼寧待著不自在,便如之前所言,將蕭幼寧介紹給眾人之後,讓人略坐了一會兒,便找了個藉口,讓蕭幼寧回去了。
蕭幼寧頓時如蒙大赦,不止是不喜歡這場合以及惦記著玉佩的下落,還有對面那位邵世子看她的目光,總是讓她坐立難安。
方才她已經從蕭慎口中知道了這人的身份,心道採靈果然說的沒錯,看樣子似乎還與爹爹認識,幸好方才沒有起衝突。
“回去讓小廚房再給你單獨備些吃食,”蕭慎看蕭幼寧急迫的模樣笑著囑咐,道:“去吧。”
蕭幼寧起身行了個禮,從後門出了頌和廳。
一出來,蕭幼寧便輕鬆口氣,朝著方才那片杏花林而去。
看到邵策時,蕭幼寧腦中便靈光一閃,若是玉佩沒有丟在房裡,那最後可能的地方,應當就是在邵策過來拉住她時,落在杏花林了。
蕭幼寧循著記憶一路小跑著找到了杏花林,可結果還是讓她失望了,剛露出尖的草地壓根藏不住東西,依然沒有她的荷包。
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破滅,採靈和宛桃沒去前廳找她,說明她們也並無所獲。
蕭幼寧眼眶發酸,喘著氣慢慢蹲在地上,眼前有些模糊。
忽地,一道清亮的聲音響在了身後。
“蕭小姐,可是在找這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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