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漂亮。”蕭幼寧感嘆。
這後山的景色果真名不虛傳, 其實往日蕭幼寧是比較偏愛有香味兒的花的,木繡球和海棠蕭府也有,只是單看總不那麼引人注目。沒想到這樣大片的開在一起, 會這樣讓人如墜仙境, 還有風中隱隱糅合的恰到好處的草木香,讓蕭幼寧頭一次覺得若這花也有甜香, 才是多餘了的感覺。
而且, 這種味道, 莫名讓她覺得有些熟悉。
不是單純的氣味熟悉,而是這種清清涼涼的感覺,讓她覺得像一個人,但是又想不起來具體像誰。
蕭幼寧就這樣任裴昭若拉著手, 沿著落滿柔軟花瓣的小路往前走, 眉頭有些疑惑地微微皺著。
然而, 蕭幼寧始終沒想起來那是誰, 遂也不糾結地搖頭作罷,專心看起眼前的景色來。
忽地,蕭幼寧目光一凝,停在了不遠處一棵高大的木繡球樹下的白色身影上,樹下的人似有所感, 在微風吹起的綠白風浪間,微微轉身朝著兩人看過來。
被風吹落的花瓣與那人的衣襬纏繞, 男人唇角微揚, 笑若晴光映雪。
蕭幼寧呼吸一窒。
一旁的裴昭若自然也看見了, 不過相比於蕭幼寧的愣怔,裴昭若驚豔歸驚豔,卻也只有一瞬, 回過神來後便都轉為了屬於發小的唏噓和鄙夷。
嘖嘖嘖,她和邵策從小到大認識這麼多年,這人想來都是一副故作穩重寡言,故作老成的模樣,明明年紀也才二十出頭,卻半點沒有少年人意氣風發的模樣。卻沒想到原來不是沒有,而是沒遇上對的人啊。
瞧瞧,這就開始裝上了,沒想到這人竟然還有這樣陽光俊秀的一面,活脫脫一個風流公子,若她真是第一次見這人,恐怕還真能給他唬住。
看來這人私下裡一定準備了不少時間吧?一想到邵策為了這次會面冥思苦想,精心準備的模樣,只為了重新整理他在阿寧留下的不好印象,裴昭若忍不住偏頭一笑。
轉頭看了眼蕭幼寧愣怔的模樣,裴昭若一瞬間有那麼一絲負罪感,後悔幫那個個大尾巴狼釣這隻小白兔了。
這兩人的級別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還好阿寧的身份今時不同往日,若還是以前,只怕是要被這人欺負死。
腹誹歸腹誹,裴昭若到底還是邵策身邊的人,最後還是一邊在心底裡唾棄自己,一邊按著原計劃將面上換上了一副驚訝的表情,拉著蕭幼寧走了上去。
“邵世子?這麼巧,竟會在這兒遇見你?”
這句話裴昭若練了好幾次,語氣半點看不出異樣,不過即使有異樣,這會兒的蕭幼寧估計也發現不了。
兩人走到近處,邵策不動聲色地淡淡瞥了眼滿眼揶揄的裴昭若,將目光落到還未完全回過神的蕭幼寧身上,唇角笑意微微加深,過了一會兒,才語氣微揚地開口:
“裴姑娘,蕭姑娘,好巧。”
清冷的聲線總算將蕭幼寧的思緒拉了回來,察覺到自己方才竟然十分無禮地盯著人看了半晌,蕭幼寧臉色頓時爆紅,不好意思地低頭福了福身:“見過邵世子,幼寧……失禮了。”
“無妨,蕭姑娘不必多禮。”
蕭幼寧不是外向之人,平日裡又極少與男子接觸,上次在蕭府同邵策遇上,明明是邵策先冒犯了她,蕭幼寧都緩了許久,更何況這次是自己先了禮數,還是因為盯著人家看入了神。蕭幼甯越想越不敢想,低著頭連耳朵都紅了,半天都沒敢答話。
關鍵時刻還好有裴昭若在,十分及時地站出來轉移了話題。
“邵世子怎麼會在這裡?是來祈福還是來賞景?”
“兩者皆有吧。”似是見蕭幼寧是真的難為情了,邵策才終於將眼神從蕭幼寧通紅的耳朵上移開,恢復了正色,道:“家中祖母近日來身子有些不適,正臥床靜養。早聽聞普華寺祈福十分靈驗,便趁著今日得空,過來為她上香祈福,順便散散心。”
“原來如此。”裴昭若笑笑,隨即順勢道,“既然這樣,不如正好同行?”
蕭幼寧抬頭,面上薄霞未退,她這會兒只想著打完招呼早點走,一聽這話,頓時有些為難地悄悄拉了拉裴昭若的手。可惜裴昭若似乎並沒理解她的意思,而她想自己開口拒絕也沒機會了。
“如此甚好。”邵策淡淡道,徹底堵住了蕭幼寧將開未開的口。
說完,邵策便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蕭幼寧這一側,三人一道繼續沿著小路往前走。
蕭幼寧緊緊挽著裴昭若的胳膊,明明還是春寒未消的季節,蕭幼寧的手心卻起了一層薄汗。
察覺到蕭幼寧的不自在,裴昭若越過蕭幼寧的頭頂無聲地蹬了邵策一眼。
你看你,搞的這麼花枝招展的做什麼?把人逗的連話都不敢說了,還不趕緊想法子哄哄?
只可惜邵策的注意力從頭到尾都沒在裴昭若身上,只看著蕭幼寧的側臉,心情看上去十分不錯。
“上次的事,是在下逾矩了,蕭姑娘莫要介懷,不知蕭姑娘的可好些了?”
蕭幼寧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邵策是在和她說話,忙搖了搖頭,“不過是蹭了一下而已,算不上傷,早就已經好全了。再說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邵世子不必再放在心上了。”
“什麼事?什麼傷?”裴昭若敏銳地接過話題,明知故問道:“莫非阿寧同邵世子之前見過?”
“這……”蕭幼寧有些猶豫要不要說,畢竟上次那事說起來是邵策冒犯了她,她也不知該怎麼說,怕萬一說的不對壞了人家名聲。
“是。”邵策卻是坦然承認,看著蕭幼寧道:“上次在蕭府的接風宴上,有幸見過蕭姑娘一次,只是說來慚愧。當時我一時衝動,將蕭姑娘認成了一位故人,所以鬧了些不愉快,實在歉疚。”
“原來是這樣。”裴昭若語帶贊同:“那你是得給阿寧好好賠罪。阿寧可是蕭侯爺唯一的掌上明珠,連蕭侯爺都捨不得說一句重話,你就把人給得罪了,若不好好彌補,蕭侯爺定不會輕易放過你。”
“沒,沒那麼嚴重。”蕭幼寧有些難為情地拉了拉裴昭若的袖子,又看了眼邵策,“不過是意外而已,況且我也沒有和爹爹說,爹爹不知道的。”
蕭幼寧自己沒有意識到,邵策和裴昭若卻都聽出了蕭幼寧的語氣中對這件事並沒有絲毫責怪,反而還帶著一絲維護之意,雖然可能只是蕭幼寧的性格使然,卻還是讓邵策忍不住揚了出唇。
裴昭若翻了個白眼,忍著若有似無的酸意道:“說起來我也有些好奇,邵世子到底將阿寧認成了誰,畢竟阿寧這麼漂亮,我還沒見過哪個世家小姐樣貌與她相似的,也不知是何方神聖?”
這也同樣是蕭幼寧想知道的,聞言也顧不上因為裴昭若話裡的誇讚臉紅了,悄悄抬眼看著邵策。
邵策輕嘆了一口氣,垂眼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傷心事,許久都沒有說話。
直到蕭幼寧幾乎以為邵策應該不會說了時,邵策才終於緩緩開口。
“她……是我的未婚妻子。”
第一句話,就讓蕭幼寧忍不住瞪大了眼,不止是因為這人同邵策的關係。畢竟從邵策當時的反應來看,這位姑娘定是與邵策關係不一般的。讓她驚訝的,更多是邵策的直白。與此同時,蕭幼寧心裡的某處也因為這句話不自覺的一陣發緊,讓蕭幼寧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旁邊,邵策接著道:“她也不是什麼世家的千金,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姑娘,甚至因家中艱難,被迫賣入高官之家為婢。”
邵策的聲音本就十分好聽,這樣低沉和緩地娓娓道來,不像是在陳述,更像是在講一個關於某人的故事,小路兩邊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成了背景音。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正身陷囹圄,因為容貌出挑,被她服侍的主子看中,要將其當做禮物,送給了另一個達官貴人。或許是她命中註定有此一劫吧,即使那次意外遇見了我,幫她化解了危機,她也並沒有逃脫命運,只不過第二個物件,變成了我。就這樣,她來到了我府上。”
說到這兒,邵策停了一會兒,轉頭看不知不覺已經從偷看轉為正大光明的看的蕭幼寧,察覺邵策看過來,蕭幼寧才後知後覺地收回目光,但注意力絲毫未減。
邵策笑了下,繼續說了下去。
“蕭姑娘不要誤會,我與她最初不過是再單純不過的主僕關係,經歷使然,我曾經甚至覺得或許我此生都不會對誰動心,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時對她傾了心。等我終於意識到的時候,卻正逢上朝中戰事將近,我不得不領兵出征。或許在別人看來,這是不得已的生離,但在我看來你卻是一個時機正好的機會。自從察覺到心中所想,我便從未想過讓她在我身邊委曲求全的做個什麼妾室通房,但我與她想要走到一起,阻礙最大的便是身份。但只要
有了這次戰功,我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向陛下請旨,風風光光的迎她進門。”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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