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長陽公主府的人便登門道謝,還帶來了謝禮。
一張異常涼快金貴的席子,還有一個鏤空小金球,裡頭滾著一顆會發光的小小夜明珠。
這兩份禮是柳芸在自個兒閨房中開啟的,她只能看出都是精巧貴重的物件,卻不知真正底細。
她是不好意思收的,在她看來,畢竟只是一個布偶娃娃,不值這麼貴重的回禮。
但前來道謝的魏紫不肯拿回去,說:“柳娘子不必過謙,我們縣主十分喜愛你做的小狐貍,回多少禮柳娘子都受得的。”
作為長陽公主的貼身侍婢,魏紫等人哪裡會不知情形,斷定了柳家娘子的前途錦繡,日後的福氣哪止這些,於是笑顏安撫著。
柳芸一聽康寧縣主喜歡,立即笑逐顏開道:“縣主當真喜歡?”
能得到肯定,才是最讓柳芸高興的。
魏紫欣然答道:“當然,我們縣主一瞧見便喜歡得抱在了懷裡,不僅夜裡抱著睡,還要明日帶進宮給陛下瞧,逢人就炫耀……”
在魏紫的滔滔不絕下,柳芸先臉紅聽不下去了,擺手慌張道:“不過一個小物件,哪裡值得讓陛下過眼,還請姐姐回去勸勸縣主。”
雖然柳芸也覺得她縫的狐貍娃娃漂亮又可愛,但招搖到陛下面前她有些承受不住。
看著窘迫難安的柳芸,魏紫心中笑得歡暢,嘴上只道:“柳娘子莫要自謙,放寬心便是。”
長陽公主府的人走後,柳芸還沒平復下心情,就看阿孃風風火火過來了。
還帶著滿臉的笑,想來是有什麼大喜事。
稍一思忖,柳芸便猜到了這樁大喜事為何。
給阿孃倒了一盞蜜水,柳芸難免羞澀,扭捏問道:“瞧阿孃滿臉歡喜,是不是與楊家的婚事成了?”
除了這個外,柳芸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
張玉華先是吃了那盞蜜水,而後笑吟吟點頭應是道:“不僅成了,而且……”
故意賣了個關子,果然引得女兒好奇探頭追問。
“而且什麼?”
聽到婚事成了,柳芸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去。
雖不是落的地兒是不是個好地,但總歸是塵埃落定了。
“而且,還是你楊伯伯家先開口提的!”
說起這個,張玉華更歡喜了,甚至有幾分得意。
她就知道,總有眼光好的人家在,能瞧出她家善善是個好娘子。
婚姻之事,本就該男方主動為好,如今才算圓滿啊!
柳芸這邊,也露出了訝然的神色。
還有一絲隱秘的歡欣。
原來楊伯伯家也覺得她好呢。
張玉華興沖沖地說著兩家的事,柳芸只安靜聽著,偶爾搭上那麼兩句,十足的靦腆。
“阿孃,楊伯伯有說什麼時候來提親嗎?”
她盤算著自己還能留在家中幾時。
被問到這個,張玉華頓了頓,將兩家長輩的思量細細說了出來。
“爹孃也有私心,沒有急著給你和三郎那孩子定下來,尋常二甲進士大半會被外派到地方州縣做縣令歷練個幾年,你爹當年便是如此。”
“可我和你爹不忍你離家受苦,便想著咱們兩家一起使勁,給三郎那孩子爭一個京官做,哪怕只是八九品的小官也好。”
“所以我們和你楊伯伯說好了,待到六月授官完畢,確定三郎那孩子能留在燕京了,便讓楊家立即過來提親。”
柳芸眨巴了下眼睛,問阿孃道:“那楊伯伯和楊伯母會不會覺得咱們家行事不磊落?”
張玉華嘆了口氣,笑言道:“無礙,你爹和楊伯伯多年交情,也都是敞亮人,把話說開了。”
“再者,有了我們柳家傾力相助,三郎留在燕京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你們二人的婚事也就沒什麼波折。”
“這對楊家來說是一樁穩賺不賠的好事,自不會有什麼異議,相反,應該是我們家擔心楊家得了京官職位不認這門婚事才對。”
說到最後,張玉華還開起了玩笑,引得柳芸笑著反駁道:“應當不會的,楊伯伯是個好的,修遠哥哥也是個君子。”
說完,柳芸就瞧阿孃打趣地瞧著她,話語調侃:“瞧瞧,現在就維護上郎婿家了,看來我們善善對三郎也不是全然無意嘛?”
柳芸被鬧了個大紅臉,錘了阿孃好幾次,結果卻逗得阿孃更開心了。
阿孃離開後,錦禾帶著幾個丫頭近身服侍的丫頭便一臉喜氣洋洋地跑進來恭賀。
“賀喜娘子,要覓得良婿了,願娘子日後夫妻和美,朝歲喜樂!”
幾個丫頭吉祥話不少,就好像這場婚事已經定了下來,她馬上就要出嫁似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柳芸本就沒涼下去的臉蛋又紅了,羞惱的她立即起身在屋子裡追著幾個丫頭打,笑鬧聲一片。
……
踏入五月,臨近端午,暑氣幾乎到達了頂峰。
柳芸便日日窩在家中,用著扇車,吃著冰飲,睡著象牙簟納涼。
不得不說,長陽公主送予她的涼蓆十分好用,比他家任何一張都涼快解暑。
睡在上面,身上的熱意便褪了一大半,背後的每一寸肌膚都涼盈盈的,舒服極了。
柳芸只感嘆沒能早一點和這席子相遇。
以至於每日大半時間她都和床黏在一處,不捨分離。
躺著躺著,便過了端午。
今歲柳芸沒有去金明湖看賽龍舟,只老老實實縮在家中納涼。
五毒之日最是炎熱,在家動彈多了都直冒汗,她才不出去受那個罪呢。
時間也在她日日宅在家消磨完,一轉眼到了五月末,金寧縣主的生辰宴。
柳芸本不打算去的,但瞧著請帖上給的宴席地點是清涼山。
那是一座較為矮小的山頭,上面有熙王家的避暑莊園。
而金寧縣主,便是熙王的么女,備受寵愛。
不似榮安縣主,金寧縣主是貨真價實的宗女,加之性格爽朗真誠,燕京交好的閨秀不少。
柳芸是其中平平無奇的一個。
不扎眼,也不可或缺。
她好像一直在閨秀堆裡扮演著這樣的角色。
想著山中總歸熱不到哪裡去,加上許久不見蓁蓁了,她想得緊,便應下了。
為了不和毒日頭撞上,柳芸出發得也早,在日頭還未毒辣前趕到了金寧縣主的荷園。
顧名思義,荷園中栽種著許多荷花,荷塘更是有十來處,風一吹便碧波陣陣。
柳芸和蓁蓁約好了時辰,所以是前後腳到的。
熙王雖同當今陛下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但自小便感情不錯是諸王中最得體面的一個。
以至於身為熙王愛女的金寧縣主在燕京也十分得臉,可以說是第一宗女了。
因而這一場生辰宴,沒幾個閨秀缺席的。
就連秦中書家的二孃秦婉來了。
在柳芸看來,秦二娘子都算半個太子妃了。
只是有一點沒料到,今日還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太子蕭珩。
快晌午時,太子家僕扣響了荷園的門,連金寧縣主都十分意外。
“孤今日恰巧在山中狩獵,得知金寧堂妹在此辦生辰宴,當來恭賀一聲。”
“生辰禮已備好,還有今日新獵得的野味,也可給金寧堂妹添菜,不知可否多加幾個席位?”
除卻一同跟來護衛的禁軍外,太子身邊還帶了兩個兒郎,都是燕京鼎鼎有名的郎君。
文國公世子文君瀾,母族表兄。
驃騎大將軍之子李閆,於去歲沙場斬將立功,獲封寧威將軍。
一見這三個優秀兒郎,在場大多娘子眼睛倏然間亮起,心臟開始怦然跳動起來。
金寧縣主也是愣了一瞬,才熱情回道:“太子哥哥言重了,你若來我自然是歡迎的,更何況還帶了這麼些野味,怎麼看都是我們一群姐姐妹妹有口福了!”
野味不算什麼,重要的是太子堂兄出席她的生辰宴。
太子堂兄此人,脾氣古怪,心思莫測,若是不樂意,甚至連皇伯伯都不搭理,更別提別人了。
如今竟一聲不吭來了她的生辰宴,簡直叫她受寵若驚,毫不誇張得說。
哪怕金寧縣主是壽星,見了儲君也是不敢怠慢的,立即上前將人迎了進來。
因為太過歡喜,金寧縣主便沒去思考一個怪事。
怎麼出來狩獵還碰巧給她帶了賀禮來?
金寧縣主全然漏了這一點,路過李閆時,對著笑眯眯的兒郎冷冷瞪了一眼。
而李閆抬起下巴,睨了金寧縣主一眼,儼然不客氣。
在場娘子都露出會心的笑來。
燕京誰不知金寧縣主和那李小將軍不對付,見面總要唇槍舌戰幾番。
不過今日太子在,兩人這才收斂了幾分。
今日本邀請的九成都是女客,所以太子三人的存在便十分顯眼,引得在場娘子們時不時暗暗打量。
柳芸只覺得難受。
也知道為什麼,只要和太子蕭珩離得近些,她便開始不安。
總覺得好像接下來會發生不好的事。
心不在焉地同旁的娘子閒談,柳芸耳畔只匆匆掠過幾個關鍵詞。
什麼“山匪”“緝拿”“問斬”之類的。
柳芸好奇問了一嘴,說是近來朝廷剿了個厲害的匪窩,抓住了賊匪頭子,即刻就要問斬了。
柳芸對這個沒多大興趣,左右她老實在家又遇不上什麼匪賊。
轉眼的功夫,宴席開始,柳芸拉著蓁蓁尋了個靠後不扎眼的位置落座,看著婢女將一盤盤烹製得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呈上來。
託了金寧縣主的福,今日還吃上了新鮮的狍子肉,鮮嫩多汁,十分美味。
柳芸讚不絕口間,卻覺察到了怪異。
似乎有一道目光注視著她,像是絲絲縷縷的絲線纏在身上。
再三感受下,柳芸確定這不是她的錯覺,便找準時機猛地一抬頭,順著那道目光看過去。
但,下一刻,柳芸傻眼了。
她直直對上了紫袍玉帶的太子,面對她的猛然直視,對方波瀾不驚,一雙鳳目絲毫不曾躲閃,直勾勾看過來。
柳芸心下一窒,先敗下陣來,火速將腦袋低下來了。
怎麼可能?
絕不可能!
她定然是多想了。
對,她前面還有秦二娘子,應當不是在瞧自己。
太子那等挑剔性子,怕是隻有秦二娘子這等名姝才能入眼。
嗯,一定是她犯傻了。
三言兩語便將自己說服了,等到柳芸再偷偷抬眼去瞧,就看太子已經別開了目光,臉色淡淡,好像剛才只是她的錯覺。
作者有話說:
更新
每天一到晚上,滿腦子都是小情侶嘿嘿嘿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場面,真的好帶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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