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馬的場地並沒有選在皇宮或者東宮, 而是燕京城外的長樂原上。
那是燕京東北的一處高地,除了西南,其它三面皆被楓樹環繞, 是個適合秋遊賞景跑馬的絕佳之所。
進入秋日, 暑氣褪去,空氣也跟著沁涼許多。
尤其清晨還帶著三分涼意。
柳芸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襦衣,外罩草葉黃的半臂, 下身則是一襲清嫩的綠。
錦禾說外頭有風, 柳芸便又加了件披風。
今日要學習騎馬,柳芸梳了個簡單清爽的單螺髻, 正挑選著口脂時,就聽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小丫頭春雪氣喘吁吁地跑來了。
“娘子, 太子殿下來了, 說要接你一道出去呢!”
跑得有些急, 小丫頭面頰紅撲撲的, 但眼中全是興奮。
若不是自家娘子成了太子妃, 說不定她這輩子都見不著太子殿下一面。
如今因著娘子的緣故, 不僅時不時能得見天顏不說, 日後說不準還會跟著娘子一道去東宮服侍, 出去面上就更有光了!
迎著春雪興奮的目光, 柳芸心頭驚訝,腳下步伐更快了些。
“就來了。”
柳芸沒想到他還專程過來了一趟,她本想著自個往長樂原去,再同太子匯合呢。
這樣也行,省得自己還要去找他。
腳步匆匆踏出家門,就見家門口停著一駕金輅車, 四匹赤騮馬當先,車蓋硃紅外層,內裡明黃。
衡木裝八隻鑾鈴,軾前另置二銅鈴,車行八音齊鳴,透著莊重肅穆。
拱衛在車駕旁的,是幾十位東宮禁衛,太子僕親自執轡,東宮左右率府一人持儀刀陪坐右側 。
這樣浩大的聲勢,引得鄰里不時張望,都想得見儲君一面。
柳芸壓力滿滿地出去,假裝看不見旁的雜七雜八的目光。
“娘子來了,快上車,殿下正在裡頭等著娘子。”
一直關注著柳家宅門的蘇林一看柳芸出來了,立即滿臉笑容迎上去道。
柳芸則看了一眼安安靜靜的金輅車,心慌地嚥了咽口水,嗯了一聲,慢吞吞開始動作。
說實話,兩人已經許久未見過面了,沒了太子時不時的刺激,柳芸以為自己的心態已經足夠平穩。
然只是看見那駕太子專用的金輅車,甚至連半個人影還沒看見,柳芸便已經開始心慌了。
之前種種親密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往腦子裡湧,容不得她迴避半分。
尤其對方那張滾燙溼漉的唇舌。
身隨心動,柳芸彷彿唇舌也跟著發麻了起來。
心跳如鼓地登上金輅車,就著推開的車門,柳芸踏入了太子的私人領域。
車廂儼然如一個小型的寢屋,高度壓根不需要柳芸俯身進入,裡頭更是精巧舒適。
軟榻案几一應俱全,地上更是鋪著大食國進貢來的柔軟地衣,哪怕是冬日,赤腳踩上去也不會著涼。
許是怕馬車內昏暗,車壁上還鑲嵌了幾枚明月珠,柔和的光暈使得車內光線愈發舒適。
但這些都抵不過榻上端坐著的人。
太子應當愛穿紫袍,雖然也時常見他穿其它顏色的衣裳,但紫袍仍是最多。
這是最適合他的顏色,將那股子矜貴淡漠的氣質發揮到極致,透著生人勿近的意味。
柳芸只瞥了一眼便飛快地低下頭,她是個懂規矩的娘子,就要見禮。
“殿下……啊!”
話還沒說完,膝蓋也剛要屈下,便瞧見眼前伸來一隻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天旋地轉間,等待再安穩下來,柳芸半躺在太子懷中,被那股清冽甘甜環繞著,抬眼便是對方幽深專注的雙眸。
“殿下你……唔!”
一個照面便遭了這樣一番刺激,柳芸神情呆呆地,剛啟唇要詢問,便見一片陰影兜頭砸下,唇被狠狠地堵上了。
熟悉的溫度和觸感,但這回一個照面便十分迅猛,不給她留一絲時間適應。
像是瘋了一樣,上來便去撬她的牙關,來勢洶洶。
柳芸半晌沒反應過來,任由著他肆虐,只心跳聲一聲比一聲大。
金輅車車輪滾動的聲響遮掩下那一陣又一陣的曖昧水聲,還有兩人逐漸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終於有些受不住的柳芸動手去推他,紋絲不動不說,還被太子反剪雙手在上,使得她貼得更緊了。
“唔唔唔……”
趕不走人,柳芸唔唔地叫著,雙眸不由蓄起了熱淚。
過於激烈的刺激使得她難以自持,眼淚也在眼眶內躍躍欲試。
不知是親夠了還是感受到了懷中人的抗拒,柳芸終於唇上一輕,雙手也被放開了。
但她所有的勁氣都被方才那一番折騰消耗殆盡了,哪怕被放開了,柳芸也只能先將氣喘勻了,歇過氣再說。
恰好,蕭珩也默不作聲地喘息著,似乎在平息什麼。
只一雙黑漆漆的鳳目執著地盯著她看,不言不語。
待到柳芸恢復了些許力氣,就要從太子腿上爬起來時,又被人強行按住了。
“你不是親過了,還要怎樣?”
這一反應唬得柳芸又開始緊張起來,怯生生地問道。
她實在經不起再來一次了。
好在被按住後,對方也沒有壓下來,柳芸心下安心不少。
“咱們多少時日沒見了,芸娘不想念孤嗎?”
想來是得到了滿足,太子語調愉悅,聲音沙啞地反問道。
柳芸被吻得為難,若是回答不想念他必定是要不高興的,但她確實也不曾怎麼想他。
但她對危險的預判還算靈敏,知道這時候該說些好聽的。
“想、想的。”
聲音細若蚊蠅,險些讓蕭珩沒聽見。
“呵呵~”
蕭珩彎著眼眸低笑了兩聲,貼著她的耳畔咕噥了句……
“孤也想你。”
想得夜夜都難以入睡,身子發緊。
柳芸從未聽過情話,更承受不住太子的情話,心頓時亂如麻,磕磕絆絆不知道說些什麼。
忽地,太子抬起來她的下顎,指腹摩挲在她的唇上,笑著道:“你的口脂花了。”
柳芸怔了怔,而後生出些惱怒,一個沒忍住便將人瞪了,小聲埋怨道:“還不是你?”
說完,柳芸立即就後悔了,又垂眸閉口不言。
這話題實在尷尬,她真該管好自己的嘴。
蕭珩又笑了,甚至還大方地將她放了下去,指了指一旁的妝臺說道:“妝臺下面的抽屜裡有唇脂,你可以補一補。”
隨後想起什麼,蕭珩拿出一塊帕子,認認真真擦拭著自己的嘴唇。
只看芸孃的唇脂花成那樣,自己什麼模樣更不用想了。
太子是皇室金尊玉貴教養長大的儲君,哪怕在她這浮浪些,一舉一動皆是儀態端方,雅緻得體的。
只見他如飯後般,拿出一方帕子輕輕擦拭嘴唇,看不出一絲羞窘,滿臉的正經。
柳芸也不知道怎的,看著太子如此,竟比平時更羞恥了。
好在後面太子沒再那樣,只拿出一摞奏章,在金輅車上看了起來,浮浪之色去了個乾淨。
柳芸對此表示乍舌。
也不想出去被人看到她失態的模樣,柳芸開啟妝臺下的抽屜,看到了十來種顏色的唇脂。
柳芸險些挑花了眼,最後選了個同她唇上原本顏色相同的,小心翼翼地給自己塗上。
因為過於認真,柳芸沒有注意到那道始終盯著自己的目光。
好在太子只是開頭髮那一次瘋,後面再沒有出現那般可怕的事。
最多也不過是放下奏章同她說話,問一句她答一句,時不時還能引得對方發笑。
如此看來,柳芸覺得自己沒有說錯話,心下安寧。
兩人很快抵達長樂原,隔著老遠,柳芸便聽到了外面得喧鬧聲。
秋日宜賞景,長樂原自然人不會少。
泛黃的草地上,男女老少三兩成群,天上更是飛著不知多少隻風箏。
遊人們嘰嘰喳喳地說笑著,吟詩作對,高談闊論。
但都在瞧見金輅車的那一霎那安靜了下來。
柳芸是被太子牽著手帶下去的,這讓她得到了一堆又一堆的目光。
讓蘇林攔下一個個想要上來問安的官宦,蕭珩將人帶到了僻靜些的區域。
禁衛牽著馬跟著,時刻等待殿下的吩咐。
很快,看見殿下衝著黑馬招了招手,禁衛立即將馬牽去。
“學騎馬的第一步要先學會上馬。”
說著,柳芸就看他左腳一踩馬鐙便飛了上去。
嗯,沒錯,就是飛了上去。
因為在柳芸看來,烏霜身形高大,像她這樣的娘子很難駕馭。
但太子卻如此輕鬆,身姿之利落不免讓柳芸多看了兩眼。
大約是為了教導她騎馬,太子今日是一身窄袖缺胯袍,袖口收緊,腰身勒得窄瘦,挺拔又英氣。
“換你來。”
而後,太子又飛一般地下來,示意她上去試試。
柳芸瞪瞪大了眼,反手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問道:“我嗎?”
同家裡那幾匹普通拉車的馬兒完全不同,太子的這匹愛馬要比尋常馬匹高出不少,她差點沒有馬背高!
如此他還要自己上去,柳芸是覺得她需要一個馬凳踩著。
但在太子疑惑不解的目光下,柳芸忽然生出了些氣性來。
若是上馬都不行,怕是要被他恥笑。
可不能被看扁了!
念此,柳芸鼓足勇氣來到烏霜跟前,先是安撫性地撫摸了幾下,察覺到烏霜對自己還算友善,她學著太子方才的模樣。
左腳踩馬鐙,手上扯著韁繩,一鼓作氣往馬上翻去。
好訊息是成功了,但壞訊息是她是趴著上去的。
馬背上太高了,她又不會馭馬,人剛上去便開始搖搖晃晃起來,慌得她只好俯身抱住馬背。
“救命救命,我要掉下去了!”
害怕之下,柳芸開始求援,聲音可憐兮兮的。
然太子那天殺的,見她這番慘狀,竟然還捂著肚子笑了好半晌,才過來幫她。
柳芸在馬上都要氣死了。
以至於在太子翻身上馬,從後面將她攬起時,柳芸沒忍住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就這點力氣,芸娘真是可憐。”
說著這番話,蕭珩不由想到了兩人快到的新婚夜。
想著到了那夜,他的芸娘也會用這般螞蟻一樣的力道掙扎,他便開始血氣翻湧。
而後自然而然地逗起些別的。
蕭珩眸光閃爍,不時凝在懷中少女面上,想看看她是否發現。
馬兒奔騰間,柳芸不住地挪動著臀,但無論怎麼挪都無濟於事。
想著今日的馬不知要跑多久,她便客客氣氣道:“殿下可否將腰間的匕首解下?”
話語被風帶著吹進耳朵,蕭珩一時未能理解,詫異追問道:“什麼匕首?”
柳芸艱難地回頭,愈發湊近他,提著嗓子喊到:“就是掛在殿下腰間的匕首,它一直硌著我。”
蕭珩怔了一瞬,而後失笑。
“等等便不會硌著你了。”
馬蹄聲噠噠作響,漆黑油亮的駿馬飛一般鑽進了楓樹林,帶著柳芸踏入個火紅豔麗的世界。
狂風拂過耳畔,髮絲飛舞間,名為自由的氣息在周身流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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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計劃寫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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