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瞳意識到了小魚的不對勁。
不，不是小魚不對勁，而是小魚身邊的一切，似乎都不太對勁。
她感知著小魚身上暖融融的體溫，清晰地認知到這個小孩一定是個活人。
可一個活生生的小孩，為什麼會生活在一家全是鬼的孤兒院裡呢？
瞳瞳看向小魚，原本有點膽怯的目光又不知不覺變回了最初時的友善和親暱。
這條小魚，好像很努力才在漆黑的汙水中存活下來。
“小魚，我要去找桑葉姐姐，等會再來陪你一起玩。”
瞳瞳找回自己的另一隻眼珠，安到眼眶裡後，眼睛彎彎地朝仍舊託著下巴乖乖坐在石階上發呆的小朋友笑笑，然後穿著早已破舊褪色的公主裙，像一隻展翅的小蝴蝶般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之中。
她要去找桑葉姐姐，告訴她，自己撿到的不是孤兒院走丟的小孩。
而是一條被困在淤泥裡的可憐小魚。
小魚並不知道自己被瞳瞳打上了可憐的標籤，她坐在冰冷的石階上發了會兒呆，在又經歷了一個人路過被嚇跑後，抿抿嘴，從石階上站了起來。
有點無聊，所以她決定主動出擊。
-
一分鐘後。
程靜佳正驚魂不定地躲在一個破水缸裡閉著眼拼命唸叨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
一張白淨的小臉突然從水缸小小的破洞外出現，成功擋住了缸中的最後一絲光亮。
“姐姐，我發現你了喔~”
程靜佳：“！！”
過度驚嚇致使她失去了尖叫的能力，眼瞳猛縮，尖叫連同所有恐懼一起，被死死堵在了喉嚨裡，上不來也咽不下去，大腦更是一片空白，眼裡只倒映出那雙稚嫩的清澈笑眼。
小魚望著縮在缸裡，被嚇得神色驚恐渾身痙攣顫抖的大姐姐，眼眸彎彎地朝她笑，輕聲道：“姐姐，這個水缸破破的，藏不住你呀，要不要換個位置呢？我可以閉上眼睛等你藏好的~”
她覺得現在的驚嚇遊戲太過無聊。
所以決定自己新增一些好玩的遊戲規則。
“姐姐，仔細聽喔。”
小姑娘白嫩的手指輕輕扒拉著水缸的破洞邊緣，對缸裡瑟瑟發抖的程靜佳軟聲道：“躲貓貓的遊戲規則很簡單，姐姐記得藏好一點，千萬千萬不要被我找到喔~”
說完，小魚思考了一下，繼續補充：“不過要是姐姐能在被我發現的時候，用你同伴的位置來交換，那就能再得到一次躲藏的機會。”
“姐姐，我說完啦，你記住了嗎？”小朋友天真地歪頭望著缸裡瑟縮的大人。
程靜佳即使怕得要死，但在生存危機之前，人類總能有所爆發，所以哪怕她身體抖得跟篩糠一樣，還是清清楚楚聽到並記住了這個小孩說出的所有遊戲規則。
她要活，她不想死。
小魚看到她哭著點頭，滿意地拍拍小手，“姐姐，那我背過身去不看你，我數到20聲後，就來找你了喲。”
說完，小魚便乖乖地背過身，用小手捂住眼睛，很講規矩地沒有偷看，稚嫩軟糯的童音也在如墨的夜色中傳出很遠很遠。
“1、2、3、4……”
程靜佳狼狽至極地從破洞的水缸裡跌跌撞撞地爬出來，腳步踉蹌著拼命往外跑。
在她身後，小姑娘天真綿軟的聲音彷彿附骨之疽一般如影隨形。
“……11、12、13、14……”
驚惶急促的喘息聲混雜著踉蹌匆忙的腳步聲，在雜草叢生的空蕩孤兒院裡慌亂逃竄著，配合著小女孩溫溫吞吞念數的童音，愣是讓每一個聽到動靜的人和鬼都莫名產生了一種頭皮發麻的悚然感。
小飯廳裡，瞳瞳和桑葉也聽到了小魚的聲音。
桑葉抬眸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恐懼……好像突然變得很濃郁。”她能夠看到那些活人身上冒出來的情緒，此時的恐懼情緒在整個孤兒院裡彌散，而其中一大部分，都正圍繞著瞳瞳撿回來的小魚所在的半空，並且越來越多。
瞳瞳想起來了點什麼，小臉神色變化了一番，才古怪地小聲說：“剛才小魚說，我們的嚇人遊戲一點都不好玩，很無聊，她都坐在石階上發了好久的呆了。”
桑葉一愣，而後就聽到瞳瞳用奇怪的語氣繼續說：“小魚還說……還說她知道更好玩的遊戲。”
聲音裡似乎藏了點憧憬和羨慕，如果不是來找桑葉，估計瞳瞳這會兒正跟小魚玩得開心著呢。
“……18、19、20。”
“藏好了嗎？我要開始找咯~”
小魚軟乎乎的聲音隔著幾間屋子幽幽地傳過來，在她數完20後，桑葉明顯看到孤兒院上空的恐懼情緒變得更加厚重了幾分。
躲貓貓……這麼能讓人害怕嗎？
可之前他們玩的嚇人遊戲，不就是躲貓貓嗎？為什麼同樣都是躲貓貓，結果卻這麼不一樣呢？
8歲的桑葉困惑極了，她想不通，但她覺得小魚很厲害。
小魚能讓院長媽媽早點醒過來。
“讓她自己玩吧。”桑葉溫聲說：“瞳瞳，告訴大家，不要欺負小魚，也不要搶她的玩具。”
活人就是他們難得的玩具。
程靜佳已經是小魚的玩具了，所以在遊戲期間，別的小朋友最好不要去打擾或者爭搶。
瞳瞳：“……”
沉默一瞬，瞳瞳還是壞心眼地嚥下了關於小魚拔掉自己腦袋的恐怖事件，被拔掉腦袋這種事，怎麼能只有自己經歷過呢？
所以她乖乖聽了桑葉姐姐的話，走出小飯廳後卻沒有真正通知其它小孩，而是邁著小短腿，飛快地朝正在玩躲貓貓的小魚跑了過去。
“小魚，我也想玩躲貓貓！！”瞳瞳像一塊美味的小餅乾一樣迫不及待的把自己送到了小魚的嘴邊。
她淺灰色的眼瞳已經沒有流血了，乾乾淨淨漂漂亮亮地望著小魚，裡面裝滿了星星一樣的憧憬和期待。
小魚被她擋住找人的前路，腳步停下來，比瞳瞳更加清透澄澈的眼眸倒映著小鬼可愛稚嫩的模樣，輕聲問：“那你要遵守我的遊戲規則嗎？”
“嗯嗯！我一定遵守的！”
瞳瞳一無所知，瞳瞳用力點頭。
小魚原本軟乎乎的笑容一下子變得燦爛明媚起來，小手伸出來，在瞳瞳猝不及防的恐懼中，又吧唧一下子用力把她給抱住了。
瞳瞳：“……”
我剛找桑葉姐姐裝好的骨頭！！！
但為了玩躲貓貓，她硬生生忍住了！
小魚快樂的歡呼在瞳瞳耳邊響起：“瞳瞳瞳瞳~謝謝你陪我一起玩躲貓貓，我好幸運呀！你們都願意陪我玩躲貓貓，都沒有拒絕我，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小魚了！！”
瞳瞳：“……”
好熟悉的話！
好熟悉的兩根斷骨！！
以及，好熟悉的那見鬼的幸運！！！
她勉強擠出笑，懷揣對新遊戲躲貓貓的嚮往，忍著疼顫聲問：“小魚，遊戲規則是什麼？”
小魚踮起腳，湊到她耳邊悄聲道：“規則是：給每一個被我抓住的人，送一個小禮物，要是你自己沒有小禮物，可以去找別的小孩要喲。”
小魚說完，伸出小手戳了戳呆愣的瞳瞳，“好啦，小魚貓貓現在要去找藏起來的大姐姐啦，瞳瞳要趕快準備好小禮物喔，送晚了的話，大姐姐就不會覺得很驚喜了。”
小姑娘繞過擋路的瞳瞳，在漆黑的小徑上歡快地蹦躂著，不像是去捉老鼠的小貓，反而像只歡快的小兔子，還搖頭晃腦地哼著奇怪幼稚又不成調的歌。
很快，躲在床上破被子裡的程靜佳就聽到了熟悉的童音一點點朝她靠近。
“姐姐，快出來吧，我已經看見你咯~”
程靜佳屏息，聽著小姑娘輕快的腳步在隔壁屋子裡走動著，還嘟嘟囔囔的試圖詐她出來。
即使知道小孩沒在這間屋子，聽到這句熟悉的話，躲在被子裡的程靜佳還是忍不住一顫，渾身寒毛直豎，彷彿又回到了在破水缸裡睜開眼和小姑娘對視的那一瞬間。
腳步聲漸行漸遠。
程靜佳無聲鬆了口氣。
攥緊被子的手也下意識放鬆了一些。
就在她以為自己暫時逃過一劫的時候，熟悉軟糯的童音順著被子透出的縫隙慢悠悠地響起：
“姐姐，你好像又被我抓到了誒～”
程靜佳猛地一顫，渾身僵硬且不受控制地看向聲音傳來的縫隙處。
一雙無辜清澈的眼眸正順著縫隙外彎彎地望著她。
除此之外，還有一隻染血的淺灰色眼珠同樣直勾勾地望著她。
對視上的一瞬間，眼珠含著血朝她眨了眨。
似乎在笑。
【作者有話說】
小魚：最幸運的小魚擁有最好的遊戲搭子！！
瞳瞳：我！的！！骨頭！！！
程靜佳：這戲份給別人可以嗎？
來晚啦來晚啦，這個世界小魚會玩得超級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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