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他負責的小孩這樣,其他的“飯渣”幼崽們,全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樣端著自己的小碗,跑過去把小魚圍在了中間。
“小魚姐姐,胡蘿蔔好難吃,你給我,我幫你吃!”最討厭吃胡蘿蔔的落落擦掉眼淚,勇敢地遞出了自己剛挑完胡蘿蔔絲的小飯碗。
白葉沒法跑,但他離小魚本來就近,也把自己的小碗隔著飯桌推了過來,在程靜佳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低聲說:“把雞蛋給我吧。”
桑葉在玩家目瞪口呆的愕然中,從懷裡掏出一袋餅乾放到了小魚碗邊,“給你這個,這是別人留下的,可以吃,吃了就不會餓肚子。”
不愛吃的東西說完,又立馬有小孩舉著勺子要往小魚碗裡放自己喜歡吃的東西。
“小魚,這個紅薯甜甜的,我全都給你吃!”
“這個玉米粒也甜甜的,都給你。”
“小魚姐姐,你吃不吃這個?”
“小魚……”
“……”
不僅僅是飯碗裡的菜,他們還和桑葉一樣,拿出了不知道放了多久都沒捨得吃的餅乾糖果果凍之類的小零食,全都一股腦地堆在了小魚面前。
這個畫面,在玩家們眼中,多多少少有點割裂。
為什麼?
憑什麼?
他們忍不住用眼神和表情質疑。
這群小孩憑什麼就能這麼光明正大的雙標呢?
對著玩家就各種挑食矯情哭鬧委屈,對著小魚又立馬換了另一副面孔,真的不是故意在扎玩家的心嗎?
就在他們愕然又憤憤不平的時候,反而是他們眼中最大的受益者小魚放下了勺子,替他們問出了心底糾結憤慨的問題。
“為什麼呢?”
小魚碗裡的飯還剩一半多,她停下來,不解地看向這群新認識不久的小朋友們,問道:“你們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並沒有欺負你們呀。”
她問得很真誠,最後那句話也特別認真。
玩家聽不懂她話裡的意思,甚至理不清其中的邏輯鏈。
但小孩子們全都聽懂了。
在孤兒院裡,只有站在小孩們關係鏈頂端的“老大”,才能擁有這種被所有小孩爭相討好的待遇。
所以小魚感到疑惑,她昨晚雖然用力了一點點,不小心把瞳瞳的腦袋拔下來過,但她都立馬裝回去了,還道了歉。
除此之外,小魚誰也沒有欺負,就連對白葉,都只是反擊而已。
小魚沒覺得自己就成為了這群小朋友們的“老大”。
所以她的目光直勾勾看向了這家小魚孤兒院裡原本的領頭者,桑葉。
就連這個問題,也是率先問得她。
桑葉今年8歲,比旁邊所有小朋友看著都要高一點,被襯托的像個大孩子了。
迎著小魚清澈疑惑的目光,她沉默了一瞬,然後從自己兜裡又掏出來一袋餅乾,傾身放在小魚的手邊。
“小魚,我想讓院長媽媽早點醒過來。”她用只有幾個小朋友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
在玩家們探究茫然的視線中,一群小孩像是被安了什麼奇妙開關一樣,紛紛跟著附和。
“小魚姐姐,我也想!”
“我也是,小魚你很厲害的!”
“小魚小魚,求求你了可以嗎?”
“姐姐……”
嘰嘰喳喳,像一群沒有大鳥餵食和安撫的小雛鳥,只知道徒勞的張著嘴巴稚嫩地啾啾啾。
小魚看著手邊桌面上堆積的小零食,認真思考了片刻,在他們歡喜的目光中,把這些小零食全部扒拉到自己能圈住的範圍裡。
然後心安理得的把小碗裡討厭的食物都分給別的小孩。
這群小孩整個交涉的過程都讓不遠處的玩家們看得滿頭霧水。
他們不理解,不明白,卻也不敢輕易靠近探究。
有人試著靠近,但剛動了一下,就被面前擋著的小孩們敏銳地回頭直勾勾盯住了,其他人見狀也就不再輕舉妄動,只能在心裡一個勁地猜測推算。
不過好訊息是,經過這麼一通之後,原本挑食不吃飯的小孩,全都乖乖地自主吃飯了,一點都沒再讓玩家操心,更沒有再用各種藉口來折騰他們。
即使這樣,在整個午飯流程終於順利結束後,照顧這些孩子的玩家們還是長長地鬆了口氣。
照顧高需求小孩這種事,簡直不是人能幹的。
哪怕這群小孩也僅僅只是吃午飯的時候折騰了一點,其它時候其實一直很乖很好哄。
孤兒院裡有一套和幼兒園差不多的作息時間。
吃過午飯之後,就是午休了。
在帶著這些孩子們去睡覺的時候,有玩家發現宿舍的床似乎少了一張。
又或者說……是小孩多了一個。
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的小魚被很多雙眼睛盯上了。
玩家們開始感到棘手。
雖然他們各自已經分好了自己要照顧的小孩,但……這可是BOSS誒,總不能真就這麼放著不管了吧?
而且為什麼其他小孩都有床睡,唯獨BOSS沒有?這其中是不是又藏著什麼關鍵劇情?
作為一名合格的玩家,是絕不會主動放過任何關於劇情的蛛絲馬跡的。
因此,沒有自己床睡的小魚,還沒來得及被小朋友們爭搶,就先被玩家們小心翼翼哄了出去。
他們說要給小魚找個更安靜更適合睡午覺的地方。
趙玉牽住了小魚柔軟溫熱的小手。
她對小魚是溫和的,和其他玩家不同,她溫和的態度裡並沒有摻雜多少試探。
其他玩家看小魚和趙玉的相處還算和諧,就紛紛忙著去給這個落單的BOSS準備新的宿舍去了。
趙玉牽著小魚到美術室裡找凳子坐下,又給她找來畫筆和紙,讓她自己在紙上畫著玩打發時間。
除此之外,她還被其他玩家暗中交付了從BOSS這裡問出一些什麼關鍵資訊的任務。
所以,她一邊看著小魚在紙上亂塗亂畫,一邊和小魚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小魚昨天過的是5歲生日對嗎?”她望著小魚身上破舊但乾淨的公主裙。
小魚手裡的畫筆沒停,在紙上畫出一個矮矮小小的火柴人後,對這個身上有著熟悉氣息的大人點了點頭,軟聲回答:“我現在已經是5歲的小魚了喲~”
語氣裡藏著點小小的,對於自己長大了的炫耀。
趙玉神色溫和,靜靜地注視著小魚白嫩精緻的側臉,笑著說:“那祝小魚生日快樂,雖然遲了一天,但還是希望你能一直健康快樂。”
聞言,小魚終於停下了畫筆,抬眼有點好奇地看了一眼她。
“姐姐。”小魚喊她,聲音軟乎乎地問:“你為什麼在哭?是因為你的院長媽媽今年忘記給你過生日了嗎?”
趙玉一愣,而後有點茫然又有點慌張地抬手擦了擦眼角和臉頰。
手心是乾燥的。
她沒有哭。
她看向說自己哭了,還精準猜出自己曾是孤兒院一員的小魚。
對上她錯愕的目光,小魚捏著手裡長長的鉛筆,用筆頭上的擦頭輕輕碰了碰這個姐姐剛被擦得紅紅的眼眶,“院長媽媽說,小朋友難過的時候會有眼淚,大朋友難過的時候,就會偷偷把眼淚藏起來,當難過藏得越來越多,等實在藏不住了,才會變成眼淚從眼眶裡跑出來喔。”
小朋友用筆頭的橡皮擦輕輕抵著趙玉柔軟的眼瞼下方,慢吞吞說:“姐姐,你的難過快要變成眼淚從眼眶裡偷偷跑出來了。”
話音剛落,眼前這個大姐姐的眼眶裡就真的滑落了眼淚。
淚珠落在她筆頭探出去的圓圓橡皮擦上,將其打溼。
小魚收回手,歪頭盯著面前這個無聲落淚的大人,片刻後,無奈地嘆了口氣,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踩在凳子上,隔著桌面探出手去,小大人似的摸摸她的頭。
“想哭就哭吧。”她軟糯糯地哄著比自己大好多好多歲的孤兒姐姐,“沒關係的喔,眼淚流得越多,藏在心裡的難過就會越少啦,這樣你就會變成一個快快樂樂的大朋友了。”
5歲的小魚像個姐姐。
25歲的趙玉像個孩子。
可此刻,誰也沒覺得不對。
“……我一點都不想被領養。”趙玉隔著朦朧的淚光看向小魚,聲音微顫,“在孤兒院裡的時候,我做夢也想不到,被領養後的日子會過得那麼苦那麼難。”
她眼淚落得無聲,可話裡的痛苦卻似乎早已將她壓抑到即將徹底崩潰。
小魚沒回應她的述說,只是熟稔地抬起小手幫她擦掉臉上越來越多的眼淚。
趙玉也沒有繼續傾訴,她太剋制了,只在情緒崩潰時說了這麼一句話後,就再次將所有的痛苦和難過都重新咽回了肚子裡。
連帶著短暫的脆弱一起。
她抬起手,自己擦掉了眼淚。
然後有點狼狽地朝小魚笑笑,低聲道:“謝謝小魚。”
小魚搖搖頭,也衝她揚起一張可愛的笑臉,“姐姐,不客氣喲~”
小魚都知道的,孤兒院裡的小朋友們其實一點都不堅強,他們可愛哭了,每次哭都會哭好久好久,只有被摸摸頭和抱抱,還有糖果零食才能哄好。
可是孤兒院裡沒有特別多的糖果和零食,也沒有摸摸頭和抱抱。
只有一條彷彿永遠都不知道難過的小魚會耐心地陪著安慰那些哭得好大聲的小朋友們。
伸手擦掉小朋友們臉上的淚水這種事。
小魚早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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