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吃吐了。
一邊吃, 一邊yue，像是被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折磨得近乎麻木，渾身油光發亮的皮毛也完全黯淡下來, 近看似乎染了一層不太明顯的血色。
它看起來已經不像是一隻普通又古怪的黑貓了。
它現在看起來像一個畸形扭曲的，用四肢在地上爬動, 卻還沒有進化完全的人。
小魚餵了它很多東西, 也始終稱呼它為“貓貓”, 直到貓貓真的長出了一張完整的人臉。
宋平安的臉, 連酒窩的位置和大小都一模一樣。
小魚歪頭看看它，在它驚恐地倒退時, 再次伸手輕易地揪住它。
在這裡面耽誤的時間太久, 即使將手上的布條拆下, 小魚的掌心裡也沒有再流血了, 只是大大小小針眼般的傷口仍舊時時泛起隱晦尖銳的疼痛，這也並沒有阻止小魚的任何行動。
她又一次伸手揪住了貓貓。
這回揪住的，是貓貓屁股後面那根長長的，始終沒有過變化的尾巴。
黑貓已經變得很大隻, 像一個爬行的畸形小孩，小魚力氣很大，但身高不夠, 所以已經不能像剛才拎老鼠那樣將它拎起來了。
可即便是這樣，黑貓也驚懼地炸著毛一動不敢動，連一聲尖銳的慘叫都不敢發出來。
小魚捏住貓貓的尾巴，反身就這樣拖拽著它往一開始的小巷裡走。
在他們身後, 大街上已經沒有多少生物在遊蕩了, 只餘一片慘烈濃郁的血霧在空氣中游蕩飄散。
“貓貓, 你的尾巴……”小魚鬆開尾巴, 話還沒說完，下一秒，畸形的黑貓就一躍衝向了那堵矮牆。
血色飛濺，宛如幼兒尖銳的哭聲在空蕩的黑暗中傳出好遠。
可一旦細聽，便能夠聽出這悽幽慘叫聲裡暗藏的解脫。
小魚手中只留下了幾根黑色的貓毛。
小朋友茫然地抓握了兩下空蕩的小手，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自己餵了這麼久的貓貓竟然自己跑去撞牆死掉了。
她皺巴著小臉，忽而看向那堵染血的矮牆，還有牆根下癱軟抽搐著已經死亡的黑貓。
“貓貓？”小朋友稚氣綿軟的聲音輕輕響起。
沒有誰能再給她回答。
小魚盯著貓貓的屍體，唇瓣緊緊抿住，在原地呆了兩三秒後，徑直朝著矮牆走了過去。
路邊一叢叢的雜草枯葉都被她毫不猶豫地踩在腳下，一張張宋平安的臉露出痛苦的神情，卻似乎早已吸取了足夠的教訓，在她經過時，誰也沒敢發出絲毫的聲響。
小魚來到矮牆和貓貓面前，蹲下來，染血的小手輕柔又憐惜地撫摸著黑貓死亡後已經失去皮毛的脊背。
觸手冰冷柔軟，是和孤兒院裡那些小朋友們摸起來一模一樣的感覺。
只是他們是活的，眼前這隻貓貓，已經死了。
“貓貓，你還活著嗎？”小魚拍拍畸形的黑貓屍體，眼底有天真的困惑，也有不知所措的小小茫然。
為什麼貓貓吃飽了就會撞牆呢？
是吃太撐了嗎？
小魚伸手，把一團肉瘤似的黑貓屍體抱了起來，然後問面前沉默不言的矮牆：
“請問，是你撞死了我的貓貓嗎？”
矮牆震驚，矮牆沉默。
“你不說話，是在愧疚和心虛嗎？”小魚仰起白淨的小臉，眼也不眨地問它。
矮牆：“……不是我，是你殺死了它。”
一堵牆都被她逼得會說話了，真是可喜可賀！
“是我嗎？”
小魚困惑地歪歪頭，也不急著什麼拼圖了，就這麼抱著懷裡畸形冰冷的屍體，好奇的和矮牆閒聊起來。
她懵懵地搖頭，替自己辯解：“可是我沒有傷害它呀，我一直都在好好照顧它，我還給貓貓餵了好多好吃的。”
矮牆：“……那些不是它的食物。”
小魚低頭，將懷裡的貓貓屍體往前送了送，無視矮牆那張宋平安臉上作嘔的神情，慢慢說：“怎麼會呢？貓貓就是要吃老鼠的。”
她給貓貓餵了老鼠，貓貓應該很開心才對。
“可除了老鼠，你還給它餵了兔子，毒蛇，猴子，草，石頭，人類，藤蔓……”
矮牆一一細數小魚強迫黑貓塞進肚子裡去的那些“食物”們，冷聲拆穿她：“是你殺死了它，你把它變成了這種噁心的怪物模樣。”
小魚呆呆站在原地，像是被譴責得回不過神。
她仍舊無意識地抱著黑貓的屍體，過了好久，她才一點點柔軟了原本茫然的神色，稚氣一點點爬上幼嫩的眉眼，清澈的瞳仁裡閃過狡黠的笑意。
“你怎麼知道呢？”
她軟綿綿地問面前這堵本該始終站在這裡一動不動的矮牆，“你怎麼知道我給它餵了那麼多的食物呢？你在偷看嗎？”
矮牆：“……”
它終於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不該開口。
可很顯然，現在已經遲了。
小魚將懷裡的黑貓輕輕放到地上，然後抬手，在矮牆宋平安避之不及的恐慌神色裡，將傷痕累累的手心貼在了眼前的一塊牆磚上。
“該怎麼拼起來呢？”
小朋友感受著手心下宛如小孩皮膚一樣的觸感，自言自語地思索起來：
“把你拆掉塞進貓貓的肚皮裡，還是把貓貓塞進你的身體裡呢？”
當矮牆意識到她是真的在認真思考，而不是故意恐嚇威脅時，整堵牆都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慌忙出聲打斷小魚恐怖殘忍的思緒：“我知道該怎麼做！我幫你！你別亂來！！”
小魚飄散的思緒暫停，然後她就看著矮牆一塊塊從原地脫落下來。
然後，當著她的面，一塊塊自由組裝移動，最終拼成了一個……新的宋平安？？
小魚越看越呆，嘴巴微張，眼睛也瞪得圓溜溜的，驚訝成一個小小雕像。
末了，在看到“成品”的那一刻，小朋友終於發自內心地感慨：
“哇——！！”
矮牆：“……”
從矮牆上跑下來的宋平安：“……”
他撓撓頭，看看小魚腳邊地上的屍體，又看看小魚，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小魚倒還不忘初心，彎腰又準備把黑貓屍體給抱起來。
“小魚等等——！！”宋平安慌忙阻止。
小魚的動作頓住，疑惑地看向他。
宋平安啞然，好半晌才險險組織起新的語言系統，吶吶道：“那個……我帶你出去吧，這個怪……貓，就別管了行嗎？”
“貓貓死了。”小魚看著他閃躲的眼睛認真陳述：“要用泥巴埋起來。”
小魚要把自己養的貓貓帶出去埋葬，就像園長媽媽曾經埋葬的那個小姑娘。
宋平安深吸氣，再吸氣，鼓足了勇氣，才擠出笑，弱弱解釋：“小魚，這些小怪物不是真正的動物，它們死了也帶不出去的。”
怎麼會呢？
小魚低頭看看腳邊的貓貓屍體，又看看宋平安，確認他沒有撒謊後，好看的小臉一點點嚴肅起來。
“你在騙我嗎？”她盯住宋平安的眼睛追問。
宋平安來不及閃躲，神色變幻幾番後，頹然地垂下肩頸，悶悶地走過來，踢了踢腳邊早就已經變成怪物模樣的黑貓，悶悶道：“小魚，為什麼要給它喂那麼多東西呢？”
他猜不透小魚的腦回路，剛才裝作是矮牆和小魚聊天的時候，也沒有問到滿意的答案。
他甚至不知道，小魚到底是怎麼看出黑貓和這裡的其它生物不一樣的？
為什麼對真相一無所知，卻敢做這麼恐怖的事情？
她就不怕真的親手餵養出一個真正的怪物出來嗎？
這回，換宋平安用探究的眼神直勾勾看著小魚了。
他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因為它很餓啊~”小朋友稚氣的嗓音在黑暗中幽幽傳出好遠。
小魚同樣看著腳邊的貓貓屍體，一字一句地說：“貓貓很餓，所以才會來找我貼貼，但貓貓不乖，它有點挑食。”
“餓？它怎麼會餓？！”宋平安愕然。
小魚擰眉看他，“就是餓呀，不餓的話，怎麼會想要吃掉我呢？”
宋平安：“……”
滿腔的疑惑在這一刻全部戛然而止。
他眼瞳地震，恍惚間似乎終於看清了面前小魚臉上的表情。
不是茫然或無辜。
是天真的冷漠，是完全的理智，是沒有絲毫同理心的極致殘忍。
“你贏了。”宋平安聽到自己細弱顫抖的聲音如此宣佈。
下一瞬，小魚眼前一黑，再睜眼，已然重新出現在了夜晚的小魚孤兒院裡。
在她離開之後，另一篇彌散著猩紅霧氣的空間裡，宋平安嫌惡地踹了一腳醜陋畸形的黑貓，聲音冰冷至極：“活該，我早就跟說過別靠近她！”
原本已經是一具屍體的黑貓緩慢睜開同樣血紅的貓瞳，仰起那張和宋平安一模一樣的臉，陰惻惻地咧了咧嘴，露出裡面還夾雜著血和肉屑的森白獠牙。
“你明明知道，越這麼說，我就越會靠近她，你才是故意的，是你想讓我吃掉她。”
“我沒有！！”宋平安牙齒不受控地顫了顫，眼底還殘留著驚懼，他慘白著臉辯解：“我沒有讓你吃掉她！是你自己要去招惹她的！！”
“隨你怎麼說吧，你這隻該死的邪惡又醜陋的人類幼崽！”黑貓說著，身上浮現出一張張屬於宋平安的臉和身體其它部位，然後它就跟真正的吐毛球的貓一樣，在宋平安腳邊，一陣陣地乾嘔，直到重新變成那隻一開始的黑貓。
只是皮毛似乎很難恢復到原本的油光水滑了，毛毛躁躁的，像是受盡折磨後的營養不良。
它冷冷地盯著宋平安看了一眼，而後甩了甩長長的尾巴，毫不猶豫地轉身輕盈離開。
黑貓躍上矮牆，扭頭看了眼站在原地的宋平安。
“喵嗚！”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那個小孩！
【作者有話說】
謝謝寶寶們投的超多雷和營養液！滿滿都是更新的動力！！
今天是永遠不會被欺負和套路的小魚崽，寶貝們晚安~[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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