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妹妹, 我來幫你穿。”盼盼伸手，接過小魚手裡長袖的衣服。
她比小魚快要高一個頭，接過衣服後熟稔地整理了一下, 輕鬆就套進了小姑娘高高舉起的兩隻小手和腦袋上。
這是一件有點陳舊的毛衣，應該是不知道哪位好心人捐贈的。
“謝謝姐姐。”小魚很乖地道謝, 穿好衣服和褲子後, 感受著逐漸恢復暖意的身體, 主動伸手牽著盼盼往外走。
兩個小朋友腦袋上頂著木板和塑膠袋, 快速衝進滂沱的雨幕之中，腳下踩出一朵朵四濺的水花, 在褲腳溼透的時候, 成功踏上了一級還算乾燥的臺階。
這是小魚第一次到這個小魚孤兒院的廚房裡來。
她把舉著的已經被徹底淋溼的木板放下, 四處張望了幾眼, 就熟門熟路地走向灶臺。
蹲下來，從案臺下面的櫃子裡翻翻找找，然後找出了還沾著許多泥巴的生薑。
“姐姐，我們一起洗。”小魚拿出一塊遞給盼盼, 然後拿著自己的那一塊跑向外面。
大雨傾盆而至，雨水如涓涓細流順著屋簷往下流淌。
小魚就藉著嘩啦啦的雨水，蹲在屋簷下的臺階處, 認認真真地把生薑上的泥巴都摳洗乾淨，順帶還阻止了對面活動室裡的小朋友們，不讓他們冒著大雨衝過來幫忙。
桑葉站在對面，一邊維持秩序不讓小孩們亂跑到大雨當中, 一邊隔著模糊的雨幕靜靜地望著蹲在屋簷下認真洗姜的小魚。
“她在把我們當活人照顧。”宋平安輕聲說。
陽陽也看著小魚, 糾正道：“是活著的弟弟妹妹。”
五歲的小魚, 在這場大雨到來後, 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所有人的姐姐。
她比桑葉和盼盼更快也更周到細緻，安排小朋友們回活動室避開暴雨和雷電，又帶他們找到昨天玩家剛洗乾淨晾乾的長袖長褲穿上，現在還跑去灶房裡，洗姜給小朋友們煮熱熱的薑湯。
可她才5歲。
被瞳瞳撿回小魚孤兒院的那個晚上，她還穿著雖然陳舊但也很漂亮的公主裙，她像一個厲害又尊貴的小公主一樣。
現在雨幕那頭，蹲在屋簷下藉著雨水，一點點把生薑洗得乾乾淨淨的小魚，看起來卻又一點都不像小公主了。
像最細緻溫柔的姐姐。
是包括桑葉在內的，所有小朋友們的姐姐。
於是，之前才擔心小魚沒有爸爸媽媽會輕易死掉的幾個小朋友，突然就有點懂了小魚的回答。
好像，就算沒有爸爸媽媽，她也真的能夠將自己養得很好很好。
她甚至能將孤兒院的其他小朋友們，一起照顧得很好。
宋平安學著小魚的動作蹲在屋簷下，抱著膝蓋歪頭怔怔地看著對面的小魚。
一隻黑貓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長長的尾巴肆意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和他一起看著這一幕。
白葉坐在矮凳上，手裡拿著根本看不進去的繪本，繪本上講的是小蝌蚪找媽媽的故事，他看看小魚，又低頭看看繪本上已經長出後腿的小蝌蚪，有點陰暗地想：這種笨蛋蝌蚪，說不定還沒找到媽媽就會被聰明又厲害的小魚給吃掉了。
就像……就像他們一樣。
一群沒有媽媽的小孩急著尋找媽媽。
唯獨小魚，即使沒有媽媽在，她也只會好好養自己。
可小蝌蚪變不成小魚，他們也不會是另一條小魚。
他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初見的那天晚上，小魚將瞳瞳護在身後，為了保護瞳瞳，毫不猶豫用最刺耳的言語反擊他，輕易揭開他最想隱藏的傷疤。
這麼想著，白葉偏過頭，在看到屋簷下怔愣出神的瞳瞳時，又忍不住譏誚地笑。
看吧，這雙淺灰色的眼珠子，流淚和委屈的時候，遠比躲在犄角旮旯裡陰暗窺視時更漂亮好看。
擁有時不珍惜，那就別怪被所有人一擁而上地爭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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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要小心一點，不要切到手了喔。”小魚踮起腳，小手扒拉著案臺，歪頭緊張兮兮地叮囑握著刀切薑片的盼盼。
盼盼很認真地應了，然後握著大而沉重的刀，埋著頭小心翼翼地切姜。
先切成片，再切成碎碎的沫。
小魚又從底下翻找出一小袋糖，一邊往灶臺上放，一邊偷偷地吞了吞口水。
“姐姐，要放多一點的糖，才不會辣辣的把喉嚨痛哭。”她好像特別有經驗的樣子。
她說一句，盼盼就照著她說的去做一步，等到一鍋甜滋滋辣乎乎的薑湯被煮好後，小魚還指著牆上懸掛的漏勺，讓盼盼踩著凳子從鍋裡把那些已經煮好的姜沫都細細地撈出來倒掉。
“有小朋友不愛吃薑，而且喝進喉嚨裡會很辣，他們可能會吐的。”
小魚一邊指揮一邊解釋。
盼盼則一邊撈姜沫，一邊好奇地問她為什麼全都知道。
“因為我是老大呀！”
小魚仰起白淨的小臉，笑眼彎彎地炫耀：“老大就是要保護所有小朋友，不管是聽話的還是不聽話的，不管是我喜歡的還是不喜歡的，所有小朋友都要被好好保護，不能生病，不能被欺負，不能死掉。”
聽起來，像是小魚一個人在另一個小魚孤兒院裡的規則怪談。
“老大？”盼盼撈姜沫的動作頓了頓，像是陷入了什麼奇怪的回憶，然後問小魚：“可是你才5歲，照顧大家，是更大的孩子和大人該做的事情。”
“不對喔~”
小魚搖搖頭，軟聲說：“是強大的小朋友照顧弱小的小朋友，是有能力的小朋友，照顧不那麼有能力的小朋友，是他們對我好，我才會保護他們。”
“那大人呢？院長和義工呢？他們做什麼？”盼盼似乎執拗的想要一個答案。
小魚有點困惑地歪頭望向她，乖乖說：“大人就是比我更強大更有能力的人呀，所以大人可以把洗好的衣服擰得乾乾的，可以在套被子的時候一下子就掀起來疊好，可以不用踩凳子就能做香香的飯，還可以做很多很多我們小朋友做不到的事情。”
“我們都要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喔~”小魚踮腳趴在灶臺邊，聽著屋外吵鬧的雨聲，軟糯糯地總結：“姐姐，我當老大很有經驗的，我想要我家裡的小朋友們全都活下去，變成比我們現在更厲害的大人。”
“……他們很幸運。”盼盼最終只說了這樣一句話。
小魚沒聽太懂，因為她覺得，最幸運的小朋友明明是自己！
小魚才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小魚！
幸運小魚憑藉著自己的力氣，輕易就幫著盼盼姐姐把滿滿一桶滾燙的薑糖水提到了活動室裡。
“不可以現在就喝，要吹一吹，涼一涼才能喝。”她給每個來端薑糖水喝的小朋友都這麼叮囑。
他們有的聽話，有的不那麼聽話，但在舌尖被燙了一下後，就全都乖乖聽話了。
小魚也得到了自己的那一碗薑糖水。
是所有小朋友裡面最多最滿的一碗。
是盼盼光明正大的偏心，恰好，無論是小魚，還是其他小朋友，都覺得這樣的分配理所當然。
小魚吹了吹，嗅著熱氣氤氳時一同蒸騰上來鑽進鼻腔的甜甜辣辣的氣味，舒適愜意地眯起了眼睛，像只還沒吃到魚肉，只是聞聞味道就已經極為餮足的貓崽。
“小魚，要不要給那些姐姐和叔叔們也留一點？”盼盼看著桶裡剩下的薑糖水問小魚。
小魚探頭看了看，然後毫不猶豫地搖頭：“不要。”
她對盼盼，也對其他支稜著小耳朵偷聽的小朋友們說：“大人感冒不會輕易死掉的，大人想喝也可以自己做，我們沒有生病給他們添麻煩，就已經是世界上最厲害最懂事的小朋友了。”
……是這樣的嗎？
小朋友們茫然地面面相覷，都從其他小朋友臉上看出了相同的懵懂，以及被新奇的觀念衝擊後的驚訝。
“小魚說的當然都是對的！”瞳瞳不高興地瞪向某個不相信的小朋友，兇巴巴地說：“要是你想要新的爸爸媽媽，那就自己去煮新的甜甜水，不許喝小魚煮的！”
瞳瞳絕不允許小魚煮的甜甜水被其他小朋友拿去討好玩家。
小魚被她的聲音吸引，捧著暖呼呼的小碗抬眼看過來。
瞳瞳：“……”
一秒乖巧。
小魚便又收回目光，端著小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認真又虔誠。
玩家們沉迷在新的遊戲裡，對於這群小孩的異樣是後知後覺才發現的。
等他們意識到自己從下雨後就一直沒來得及關注到小孩們的時候，小傢伙們已經在活動室裡排著隊乖乖上交了所有的小紅花給小魚大王，然後自覺回宿舍聽著雨聲“睡覺”了。
深夜，正是鬼怪活躍的時間，也是陰氣最濃郁的時候，任何一隻有夢想的小鬼都不可能睡得著！
可是……再有夢想的小鬼，也要乖乖聽小魚大王的話，直挺挺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裝睡，全都不許在喝了暖呼呼甜滋滋的薑糖水後再不聽話地跑出去淋雨。
小魚沒有說後果，但小魚的話在這個孤兒院裡，已經比桑葉還要有分量了。
因為桑葉和盼盼，都聽她的安排。
所以玩家們在最容易和死神相擁的雨夜裡，渡過了最安寧的一晚。
“毫不誇張地說，我感覺昨天晚上，整個孤兒院，連耗子都乖得當啞巴了。”這是對昨夜的安靜發表感慨的黃顯年。
程靜佳：“……有沒有可能，是雨聲太大太催眠，所以你除了雨聲，什麼動靜都聽不到了？”
齊敬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半，說不定昨晚就是BOSS給我們的福利呢，為了讓我們能更好地準備生日？”
“那你們想好準備什麼禮物了嗎？”劉仁好奇打探。
【作者有話說】
小魚：（叉腰）幸運的小魚，到了哪裡都要稱王稱霸當老大！
噹噹~突然更新，嚇你們一跳！[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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