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先生的嘴巴能張得很大很大……”
“小黃鴨遊不動, 蛇先生會變成大怪獸一樣,在水下攆著你跑……”
“那個水,綠綠的, 黑黑的……”
冬羊一邊碎碎念不斷重複著小魚的話,一邊緊張地排在水上漂流遊玩隊伍的後面。
由於之前小魚的成功, 讓玩家們都以為這一關很簡單, 至少應該是比大擺錘更簡單的, 所以在這裡排隊的玩家竟然有很多。
冬羊排在最後面。
隊伍很長, 但讓冬羊感到奇怪的是,隊伍似乎沒有怎麼往前挪動過。
是因為這一關的通關時間特別長嗎?
冬羊有點疑惑, 因為她記得小魚並沒有跟她說過關於遊戲時長的問題。
正在她感到好奇的時候, 隊伍前面突然發生了一些騷亂。
“發生什麼了?”她緊張地瞪大了眼睛, 渾身的每一個細胞似乎都跟著警惕了起來。
“好像是剛才被工作人員吞進去的那個玩家一直沒出來, 但現在已經在進行下一輪的遊戲了!”
“什麼意思?什麼叫一直沒出來?難道是已經通關了嗎?”
“不對不對!我剛才跑下去看了,通關的地方沒人!前面那個玩家他肯定、肯定是死了!!”
騷亂在一瞬間擴散開來,冬羊清楚地聽到了每個人的討論聲,很快, 她就覺得自己好像被四面八方湧來的恐懼所淹沒了一樣,嚇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死人了!真的死人了!!!”前面驟然爆發的一聲尖叫,嚇得冬羊渾身一顫。
原本在排隊的人群突然四散開來。
冬羊的前面再無阻礙, 於是她終於能夠清楚地看到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是一條渾身花紋,出場的格外離譜的巨蟒!
而此時那條蟒蛇的腹部正在起伏蠕動著,就好像被它活吞進去的人正在裡面掙扎和……等待著被迅速消化。
冬羊驚恐地後退,喉嚨滾動著不自覺地吞嚥口水。
好、好大一條蛇!!
真正看到這條蛇之後, 再回憶起小魚說過的那些經歷, 冬羊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拔腿就跑。
可這時候, 她又想到了小魚那雙含笑清澈的眼睛, 還有望向她時,軟乎乎的藏著幾分安慰的話:
“那只是一場嚇人的夢,其實進去以後不要動,等大蛇再把你吞掉,就可以從夢裡醒過來啦~”
那只是一場嚇人的夢。
小魚是唯一一個通關者,而且她的話語裡沒有謊言的存在,所以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並沒有欺騙自己。
於是,她往後退的顫巍巍的雙腿,又發著軟,虛虛地往前走了兩步。
蛇粗壯的腹中還有活物蠕動翻滾的動靜,這麼久了,那兩個被它吞進去的玩家都還沒有動靜,看來應該是再也出不來了。
當那條巨大的森蚺緩緩縮小身形,又恢復初始的溫和無害,微笑著詢問每一位尚未離去的玩家是否要買票進行水上漂流專案遊玩的時候,遲疑著等在四周的玩家們終於確定了——那兩個玩家死了。
死在蛇的肚子裡,死得悄無聲息。
蛇玩偶看著四散開來滿是敬畏的玩家小孩們,似乎有點失望,遺憾地嘆息著將自己重新捲成一團,似乎要頂著頭頂還算溫和的陽光就此睡著然後慢慢消化吃進腹部的食物。
這時候,一個小孩兒突然出現在它身邊。
聲音也顫巍巍的:“您、您好……我要、買一張歡樂票。”
剛剛準備休息的蛇玩偶被這點小小的動靜驚動,微微眯眼抬頭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小孩。
一個……瘦小的,滿身驚懼氣味的,難聞的小女孩。
和之前那個兇殘的,卻又滿身快樂香甜氣息的小女孩簡直是兩個極端。
蛇玩偶吐了吐蛇信,分辨著蛇信收集到的關於眼前這個小孩的氣息後,便毫不客氣地說:“抱歉,討厭的懦弱的膽小鬼遊客,你只能從我這裡購買到驚魂票。”
冬羊:“……”
她瑟縮著往後退了一小步,怯怯道:“那就驚魂票,謝、謝謝。”
蛇玩偶眯眼上下打量了她片刻,扣除她手錶上滿到快要爆表的驚魂值後,張大嘴巴猛地將她吞了進去。
很快,它的腹部又鼓起了一大團,像是一個極其難以消化的東西被吃進去了一樣。
蛇玩偶有點不舒服,便又拉長了身形,在那群小孩大驚小怪的尖叫聲裡,將自己重新舒展開來,翻滾著想促進一下消化。
-
小魚還坐在下游的凳子上。
她手心裡託著那個小小的懷錶模樣的道具,時而用手指摸摸,時而又拎起來放在眼前對著太陽看它輕輕地左右晃動。
這個東西,能讓她回到一分鐘之前。
一次性道具。
小魚盯著懷錶上頗有光澤的金屬外殼,抿了抿唇,心裡似乎已經有了對它該怎麼使用的想法。
“我們孤兒院以前,有一個小朋友,叫小時。”旁邊的瞳瞳突然說。
小魚疑惑地歪頭看向她。
瞳瞳的目光卻緊盯著那個懷錶道具,眼神裡似乎藏著些回憶和懷念,輕聲道:“她的能力,就是讓時光倒流。”
那是個很靦腆很靦腆,甚至和剛才那個叫冬羊的小孩一樣膽小的小朋友。
瞳瞳看小魚不急著去闖關,便抱著那朵大大的氣球花,坐在小魚身邊,慢慢給她講起了關於“小時”的故事。
“小時不是院長媽媽撿回來的,是自己找到我們孤兒院的。”
瞳瞳說的第一句話就讓小魚的注意力完全被集中起來。
“院長媽媽一開始以為她是被人丟在我們孤兒院大門外的,結果小時說是她自己找來的,因為她撥動了什麼時間線,看到了我們小魚孤兒院裡有她想見到的人。”
說到這裡,瞳瞳偏頭看了小魚一眼,有點疑惑地說:“可是她又說她找錯了時間線,比她想見的人來得更早了些。”
她說著,突然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後偏頭問小魚:“你見過這樣一個小朋友嗎?她的眼睛被潔白的長紗矇住了,我們誰都看不到她的眼睛到底長什麼樣,我曾經以為她是沒有眼睛看不到世界的小瞎子,想把我的眼睛送給她一隻,可是她拒絕了。”
“她說……讓我把眼睛留著,以後會送給更需要這雙眼睛的人。”
瞳瞳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眼睛睜得有點圓,淺灰色的眼瞳裡倒映著小魚安安靜靜堪稱乖巧的模樣,輕聲不可思議地猜測:“該不會,她說得就是你吧?”
小魚:“……”
小姑娘有點困惑,也學著瞳瞳的樣子抬手捂了捂自己的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時,她問:“她沒有瞎,為什麼要把眼睛蒙上呢?”
這樣不會看不到路嗎?不會摔倒嗎?不會……
找不到她想找的人嗎?
瞳瞳搖頭,抱著氣球花,半懸在椅子下的雙腿輕輕晃了晃,“我也不知道,但是她很神秘,總是能一下子說出我們孤兒院裡每個小朋友的能力,好像能預知一樣,可是我們問她是不是先知的時候,她總是說她只是看到了未來時間線上的我們。”
“好多小朋友覺得她奇奇怪怪的,還有點可怕,所以就不怎麼跟她講話了,反正她講得那些話,我們都聽不懂。”
“那後來呢?小時去了哪裡?”小魚似乎被勾起了許多的好奇心,眼睛也亮亮地望著講故事的瞳瞳。
瞳瞳很喜歡被小魚用這樣的目光所注視著,這會讓她有一種自己正在被小魚關注和記在心裡的感覺。
她忍不住露出一個大大的燦爛的笑,這才接著回答:“小時在我們孤兒院裡停留了三年,我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三年,因為小魚孤兒院裡根本沒有時間線,可她是這麼跟我們說的。”
“她說,她撥動時間線卻走錯了時間,所以受到了反噬,養傷三年,傷好後就會離開。”
“她要找誰?”小魚輕聲問,像是生怕驚動了誰一般。
瞳瞳:“……”
瞳瞳扭過頭來,遲疑地看看她,不太確定地說:“我不太清楚……我只是偷聽到她和院長媽媽聊天,說是、說是……來找妹妹。”
小魚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蜷縮起來。
她又想到了上個副本遊戲裡出現的祝知祝老師。
祝老師也在找人,她在找女兒。
找到了幸福小區裡,最後卻說要去小魚孤兒院裡找女兒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現在,又冒出一個小時,因為錯誤的時間線去到了更早以前的小魚孤兒院,是去找妹妹的。
她們找的,會是同一個人嗎?
小魚不太確定,或者說,她隱隱約約的,不敢太確定。
就好像心中生出了諸多的妄想,剛冒了個頭,就被她自己給一根根拔掉了。
沒可能的。
她在心中這樣小聲地告訴自己。
我是來找爸爸媽媽的,我能找人,為什麼別的怪物或者人不可以找人呢?
大家都各有目的,就像自己,和他們都是找人,目標卻截然不同,所以……沒可能的。
自己只是一個被丟在孤兒院門口的沒人要的孤兒,唯一的爸爸媽媽已經變成了遊戲裡的怪物。
自己不會有什麼媽媽,更不會有什麼姐姐,也就更加更加不會有誰在遊戲裡來來回回地尋找自己。
與其生出那些不該有的奢望,倒不如做一場美夢更切實際。
小魚緩慢鬆開了剛才攥緊的手指,抬眼看向水上那個白色的晃晃悠悠飄下來的小羊,抿了抿唇,在對方看過來滿目欣喜地抬手想要打招呼之前,率先起身帶著瞳瞳一起往外走。
該去下一個遊戲專案了。
小姑娘頭也不回地離開,冬羊有幾分錯愕,想了想又兀自開心起來。
這是她遇到過的,第一個不會撒謊的玩家。
因為沒有撒謊,所以自己通過了一次幾乎必死的遊玩專案,生存的機率又提高了幾分。
最最關鍵的是,自己那幸運又格外不幸的體質,在面對這個名叫小魚的玩家時,會被完全剋制,從而恢復原本的氣運值,當一個暫時的正常玩家。
光憑這一點,冬羊就已經足夠欣喜了,對小魚的印象也特別特別好。
她看著小魚離開的背影,忍不住想:自己之前在歡樂谷門口買門票時,複製了小魚一次性購買十五張票的行為,一定也沒有錯。
說不定……那也是給自己留下的一線生機呢,就像這次鬼使神差將那個時間類道具拿出來進行交易一樣。
如果下次還能遇到小魚的話,冬羊捏緊拳頭給自己加油打氣:下一次遇到,一定要鼓足勇氣上去問問對方,要不要和自己臨時組隊,或者再多交換一些資訊。
當然前提是,自己也擁有足夠的資訊能夠和她進行交換。
這麼想著,冬羊雖然還被蛇腹裡發生的一切嚇得心臟砰砰直跳,但還是再次打起精神,戰戰兢兢地朝著和小魚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說】
又到了一週一度的更新時間啦,等下還有很多喔。[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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