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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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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捉蟲)“她的過去可以用未……

攝政王王妃患有頭痛之症是公開的秘密。

畢竟攝政王常常為此廣尋名醫替王妃診治,就連攝政王王府上也常住一個來自河西的名醫,以備病急之需。

之於代之的頭疾,賀蘭家也不可能一無所知,但所知也僅僅限於一二——

他們知道代之那病有些棘手不易治癒,但於性命無礙,於平常生活亦無礙。

而代之到底得的什麼病,病如何得來的,又病得如何,容琛一句“先前她一個人留在洛城時落下的老.毛病”就籠統揭過。

賀蘭家的也不是沒有多問多打聽,甚至試圖推薦些西域一帶土方法給容琛。

可惜容琛不受,還明裡暗裡道是他自己心裡有數,更因此遷怒累至賀蘭家來京數年都一直沒有機會見上代之一面,真正瞧一瞧她的病情......賀蘭家的也就只能作罷了。

攝政王與商賈百姓的身份和掌握資源的差距,比之河西節度使與商賈百姓的要大很多。

難道攝政王解決不了的事情,他們賀蘭一家就能摻和、能擺平了?

若當真不小心知曉了權貴秘辛,怕不是要性命不保?

想當初,裘家老爺子病逝,喪期剛過,代之便隨容琛赴洛城,說是理順兩人身份關係,再求一道賜婚聖旨,成了婚,便回醴城,回河西。

可後來言之鑿鑿的兩人同歸變作一人單行,誰也不知發生了何事,也無一人站出來說明情況,醴城街頭巷尾種種猜測隨之萌生。

有猜朝廷為平衡邊關勢力扣留了節度使家眷於京中的,也有說皇帝看不上一個河西商賈出身的弟妹而就地處決了代之的,更甚者說代之在往返路上就染病或遇害身亡了的......

眾說紛紜,賀蘭沃聽不下去,想親自到玄甲軍軍中替死去的老友問問他孫女的情況。

結果賀蘭沃連容琛的面都沒有見上,無功而返,倒是得來那位三軍統帥連夜搜捕傳謠之人後施以軍棍重刑,甚至打死了不少人的訊息。

全城百姓人心惶惶,不敢再明著與權貴較量,爭一個小小酒娘。

賀蘭沃一家雖未遭遇刑法,但也識得了權貴以儆效尤的手段,學會了什麼叫做不該問的不問,不該摻和的甭摻和。

眼下,代之卻當面叫賀蘭臻為她切脈......容琛顯然不想叫旁人知道代之病情原委,若是不小心切出了什麼要緊事,如何是好?

谷英連忙上前勸阻,“臻娘學的是藥理,應付著兌些藥酒尚可,若要問診切脈,您這不是難為她麼?”

她拉代之的手,催促:“貴主夫人不是想看窖池麼?日頭再下去,興哥兒他爹怕不是要封窖了,事不宜遲呀。”

代之卻不依。

她蹭地抓起檯面上一本寫滿標記的切脈手劄,舉到谷英與賀蘭臻面前,“臻姐姐明明有在鑽研脈理不是?”

她把手劄放下,轉而去拉賀蘭臻的手,“問診切脈這事講究醫緣,我遍訪名醫未得根治毛病,或是因緣分未到,我要臻姐姐替我切脈,又不是讓你必須替我治好這疑難雜症,不過想結個善緣罷。”

她拉賀蘭臻坐下,捲袖將手脈露出,疊放在臺面上明晃晃的手枕上,“你就替我看一看,又不傷筋動骨,也不花什麼時間精力,有何不可?”

代之性格如此,說一就是一,說要就是要,多年來仍分毫未變,哪怕經歷了與愛人的別離,經歷了宮牆內的鉅變......

且她杏眸明亮,撲閃撲閃,滿眼還是如從前一般,充滿期待,倒真真叫賀蘭臻看得恍了神——九娘真的忘了一切,也心安理得地放下了那一切嗎?

賀蘭臻心中惴惴,怔怔然,下意識轉頭看外。

谷英不知自家姑子想何,只當她與自己一樣,不好拒絕代之的熱情,是在向門外的容琛求助。

她也轉頭看門外。

代之古怪,病人是她,提出問診需求的人也是她。

她們看容琛作何?

代之視線也往外移去。

容琛長身玉立,背光於影,以代之的角度看,他整張面容恰好都在暗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熟悉他的代之知道,他周身有冷意。

她尋人問診,他這是什麼態度?

他從前不是都很支援她多看幾個大夫,還重金為她尋訪名醫,只盼治好那失憶症麼?

代之蹙眉,視線掃過身兩側姑嫂二人面色,賀蘭臻是怔怔訥訥無甚特別情緒,但谷英卻滿面盡是惶恐。

她們在怕阿琛,她們在看阿琛的指示。

代之心下微沉,似有什麼猜測從心頭漾過。

她欲開口詢問容琛到底何意,容琛卻在此時與陰影中走出,跨入屋內,還鄭重地屈尊朝賀蘭臻拱手一拜,“有勞賀蘭姑娘。”

他面上無甚表情,是一貫的木頭臉,和平日裡會見大臣們的神態無二,端端肅肅。

或許,方才他那周身的冷意,是代之的錯覺?

賀蘭臻那廂見容琛對自己行了大禮,連忙起身欲託他肘,臨近似又覺得不妥,忙退回原位,福身道:“貴主言重,臻娘為夫人診脈便是,可受不得貴主這般大禮。”

她言語急促,語調發顫,耳尖還發紅,像被驚得不輕。

賀蘭家姐姐是很怕生人的,從前似乎也不太喜歡容琛,還總是叫代之莫要與他走得太近。

代之挑挑眉,看著暗流在屋內湧動,連忙起身推了容琛一把,“你去外面等,問診期間要肅靜,你不要杵在這兒,給臻姐姐太大壓力。”

言罷,她重又拉著賀蘭臻坐下,捲袖露腕,躍躍欲被試。

賀蘭臻眼神微閃,餘光瞥見那黛色衣角退出了門外,終是鄭重挽袖,搭手於代之脈上。

風似靜止,人似靜安。

唯有兩個心意相通之人,心臟都在撲通撲通狂跳。

代之彷彿能聽見賀蘭臻指尖下屬於自己的脈搏聲音。

她無比希望賀蘭臻能於她的脈象中,觀出些與往昔診治過她的大夫說的不一樣的跡象。

八年了,苦藥一碗一碗地喝,銀針一根一根地扎,可她還是尋不到找回記憶的法子。

阿琛說,那丟失的五年無甚特別,不過是在醴城在洛城與他過著再平凡不過的日子。

他常常替她回憶,可她卻常常覺得虛無縹緲,彷彿那根本不是她的人生。

她很不安,她想要找到每每午夜夢魘的合理解釋......

而容琛卻不然。

沒有人可以讓代之想起那些不重要的過往。

也沒有這個必要。

她的過去可以用未來填滿,她的不安他也可以為她撫平。

她安安心心與他白頭偕老便可以了。

他看向她。

院中燕雀南飛,撲騰撲騰翅膀,擾動院中花木,帶起屋內樹影婆娑,映在代之臉上,忽明忽暗,但她一雙眼睛無比炯亮,直勾勾地看著賀蘭臻。

而賀蘭臻則低首半合眸,盯著代之手脈。

“夫人平日裡需依賴藥物進補,否則便有頭昏乏力之象?”

“是。”

“夫人平日裡易心緒不寧,偶有夢魘之兆?”

“是。”

“夫人每每夢魘醒來,可會有痛心疾首、心亂如麻之感?”

這是唯一一個賀蘭臻與其他大夫所問不同的脈象。

代之猶豫,微垂眸,餘光撇了撇門前黛色衣角,半息又抬起,應說:“有。”

旁的大夫不提她這些病態,她便就忍著難受,不同容琛細說,是怕他擔心。

但賀蘭臻既然問及,她自要如實相告。

賀蘭臻聽罷,點點頭,似早有預料般,收了手。

“如何?”代之情急,拉住賀蘭臻欲收回去的手詢問。

賀蘭臻微怔,眸子瞬息抬起,看向代之時眼裡有些霧氣,似在思考。

代之察覺唐突,忙鬆手,連聲道歉。

是她說不要給賀蘭臻壓力的,眼下她又對人抱有極高期待,言行不一,會叫人侷促。

容琛那廂反而淡定,見代之躊躇,便替她再問:“賀蘭姑娘診出什麼,不妨直說。”

賀蘭臻聞言,起身,朝代之容琛兩人都福了福禮,“臻娘才疏學淺,於問診切脈確實只懂了個皮毛。”

她看向代之,“依臻娘所見,坊間傳言不錯,夫人大抵是於八年前平叛時傷了心脈,因心脈不穩才致使頭疾難愈,至於其他......”

她看看容琛,又看看代之,搖搖頭,再是一次福禮,“臻娘再看不出其他了。”

代之的明眸瞬息灰暗。

賀蘭臻看得清楚,心中微震。

她從未見過代之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賀蘭臻心思一轉,又忙與代之添了句:“我看過一些醫書,無有病根的頭疾多由心脈所致,藥石無效,或許,夫人可以試著放下對一些事情的執念,少些憂慮,少些執拗,癥結自會解開。”

言外之意,心病還需心藥醫,普通用藥物大抵對代之的頭疾不會有實質性幫助,倒不如放寬了心,而莫要叫自己囿於過往。

這一番安慰開解的話,叫甫一進門的容琛鄭重朝賀蘭臻拱手言了謝,才去牽代之的手。

代之的手已一片冰涼。

容琛眸色微鬱,聲音放輕,“好了,你想診的脈也已診過,並無甚大異,也無甚大礙,你臻姐姐都讓你放下對病症的執念,莫要多想,你如何還要為難自己?”

他拉起代之的手,放在掌中捂熱,又攬她起身,又哄說:“別想那些沒用的,我們先去觀窖,可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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