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暴君入睡了。】
“入夢。”崔折嫵早已準備完畢,閉上眼,意識沉入夢境。
夢裡還是冬天,滴水成冰,寒風如刀子般刮在臉上。
老舊宮人所破舊的院子裡,一個小小的身影在牆角縮成一團,身上只套著件單薄的舊衣,袖口和下襬都短了兩掌,露出一截細瘦的腕骨和凍得發紫的腳踝。
是裴寂蘅。
他又在偷吃什麼,捧著一塊發黃的凍菜梆子,兇狠地啃著,還時不時警惕地抬眼留意四周的動靜,像只學精明瞭的小狼。
幾個小太監從迴廊那頭走過來,看見他,嘻嘻哈哈地笑了。
“瞧瞧,這不是咱們十六殿下嗎?怎麼不吃珍饈美味,反而蹲在這兒啃爛菜頭?”
“嘁,還皇子呢,還不如做我的孫子,起碼有飽飯吃!”
“別說了別說了,人家好歹是金枝玉葉~仔細日後當了皇帝,砍你的頭!”
說完,幾個人笑成一團。
裴寂蘅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他察覺到了危機即將到來,只想快一點將來之不易的食物落肚為安,兇狠地大口啃咬著凍菜。
崔折嫵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這是夢,可那些小太監的笑聲太刺耳了,小暴君狼吞虎嚥的模樣也太真實。
她想起現實那個陰鷙涼薄,變態乖戾的裴寂蘅,他和眼前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子,真的是一個人嗎?
小太監們笑夠了,開始上手。
一個把他手裡的菜頭搶走,扔在地上踩,一個揪著他的頭髮來回拽,另一個瞄準他的肚子用力踢,嘴裡還罵罵咧咧:“我叫你欺負人!叫你折磨我們……”
裴寂蘅被踢得跪在地上,硬是一聲不吭,一有機會就往小太監們的手上、身上咬,小太監們被他咬到,越發兇狠的毆打,甚至將他舉過頭頂,往凍硬的地面上摔!
崔折嫵額角那條筋怦怦跳,再也忍不住了,衝過去幾下推開那幾個還要再摔的小太監,張開短短的雙臂,把裴寂蘅擋在身後。
“你們做什麼!不許這麼欺辱他!”
小太監們愣了,等看清是個女娃娃,捧腹大笑:“喲,哪來的小丫頭?知道這是誰嗎?就巴巴的護著?怎麼?看人家是個皇子,以為討好了他,能當皇妃啊?哈哈哈……”
崔折嫵沒動,回頭看了裴寂蘅一眼。
小暴君摔的站不起來,齒關滲出血絲,狼崽子般盯著那三個太監。
崔折嫵轉頭瞪著小太監們:“給姑奶奶滾!”
氣勢凜然,暗中催促系統做事。
小太監們動作輕微的卡頓,面面相覷,領頭的那個啐了一口吐沫,罵罵咧咧的領著人走了。
崔折嫵轉身蹲下,將裴寂蘅扶起來。
裴寂蘅很反感別人的觸碰,站起來就打開了崔折嫵的手,退後幾步縮排牆角里,眼睛裡全是戒備。
“你沒事吧?”崔折嫵退後一步,跟他保持安全距離。
裴寂蘅沒有說話,警惕的盯著她。
崔折嫵看著裴寂蘅被扯亂的衣服,蹙起了眉。
單薄的舊衣,是夏季的太監服,又破又髒,根本擋不住什麼,領口敞開著,露出一大片瘦削的鎖骨和青紫的淤痕,他凍得瑟瑟發抖。
像小狗一樣發抖。
崔折嫵心裡泛酸,又有點好笑,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棉衣,披在裴寂蘅身上。
“給你穿。”
裴寂蘅身子一僵,溫暖的、帶著淡淡馨香的棉衣籠罩了他髒汙凍傷的身體,如一朵柔軟的雲團,他不會動了。
“你叫什麼名字啊?”崔折嫵按照原計劃,開始走戲。
裴寂蘅抿著唇角,快速地撩了下眼皮,又垂下,似乎在猶豫,要說什麼名字。
‘咕嚕嚕’
裴寂蘅一僵,慌張的捂住肚子,小髒臉透著紅。
小崔折嫵噗嗤一笑,想了想,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隻烤紅薯,掰開,遞給他。
“吃吧。”
紅薯的甜香傳入裴寂蘅的鼻腔,他肚子一下下絞著痛,可是她真的會這麼好心,給他東西吃嗎?會不會有老鼠藥?
他咬緊嘴唇,遲疑地盯著那冒著熱氣的紅薯,沒接。
“怎麼?怕有毒?”崔折嫵樂了:“我先吃一口給你看。”
說著,將另一半紅薯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
嗯,復刻了她記憶中最甜糯的蜜薯口感,像冰激凌。
她把另一半紅薯遞過去。
裴寂蘅這回不猶豫了,幾乎是用搶的,接過紅薯後大口大口的咬,吞嚥,吃得很急,噎的直抻脖子,眼眸卻亮亮的。
崔折嫵看著他的吃相,心裡酸痠軟軟的,從袖中掏出只水囊:“喝點水,這樣吃東西會噎死的。”
裴寂蘅抽空看了他一眼,接過水囊,仰頭灌了幾口。
喝完水,視線還盯在崔折嫵的鼻尖上。
“怎麼了?”
崔折嫵問完,小暴君突然伸手,在她臉上抹了一下,然後將手指遞到她眼前。
他手指細細的,髒髒的,長滿了凍瘡。
崔折嫵:……
原諒她看不到什麼髒東西。
可是她演技好,眯眸一笑,攏住那隻小手搓搓:“多謝,我叫阿嫵,日後,我們常見面,我天天來給你送吃的。”
裴寂蘅咀嚼著紅薯,腮幫子鼓鼓的,黑沉的眸子凝視著崔折嫵那玻璃珠似的琥珀色眼珠,良久,吐出兩個沙啞難聽的音節:
“騙人。”
宣政殿,薰香幽幽。
邪肆俊美的青年帝王睜開了狹長的鳳眸。
擺在牆角的水鍾滴答作響,窗欞上樹影婆娑,殿中靜的,可以聽到外面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竟做了那樣一個夢。
時間久遠,幼年的記憶恍恍惚惚,裴寂蘅苦思冥想,也想不起來那只是單純的夢,還是曾經真的發生過。
“什麼時辰了?”裴寂蘅聲音冷磁,帶著剛剛甦醒的沙啞。
順安從帷幔後閃身出來:“回陛下,申時了。”
“申時?朕睡了這麼久。”裴寂蘅坐了起來。
順安樂呵呵的:“不久,正是該進飧食的時候,陛下想用些什麼?奴才這便叫人準備。”
裴寂蘅微微恍神,鬼使神差的憶起夢中那香甜如蜜的薯香:“紅薯。”
順安懷疑自己聽錯了:“呃,陛下說什麼?”
裴寂蘅冷颼颼的撩起眼皮。
順安嚇得一抖,連忙應道:“是,奴才這就去準備。”
“等等。”裴寂蘅又叫住了他,頓了頓,抬手揉揉額角。
“把她帶來見朕。”
‘她’說的是誰,主僕倆都心知肚明。
順安心裡暗自嘖舌,提醒自己對那位的態度要掐好:“奴婢這就將人請來。”
——
良辰殿。
崔折嫵躺在床上,愉快的和系統覆盤著方才的夢。
【嘀—暴君當前好感值為:-50獎勵分+200】
【恭喜宿主,您的攻略初具成效!現啟用支線任務:文化規訓】
【10小時內,給暴君背誦一首意境深遠的詩詞,讓暴君感受華夏文化之瑰麗任務獎勵,積分200】
“200積分?一次入夢機會。”
【是不是還挺划算的?這是送分。】
崔折嫵扯扯嘴角,晃了晃手腕上的細金鍊子:“劃不划算的,你宿主我現在被拴著,連自由活動都辦不到,怎麼在10小時內去找暴君背詩?”
【這就是宿主自己的事了。】
崔折嫵眉目微動,腦子快速運轉。
正在這時,殿門處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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