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小的男孩聞言再次渾身顫抖看了一眼混亂的大廳。
就算再想忍耐,但被那白花花的身子和鮮紅色的血液刺激到。
他還是下意識嘔了一聲。
臉色煞白,兩股戰戰。
顯然精神已經到了要崩潰的邊緣。
但在這種危險時刻,他是沒有任何反抗餘地的。
此刻的他如果不順從,那麼下一刻就能淪為那些被折磨人中的一員。
他不想死,更不想那麼屈辱的被折磨死。
所以就算被嚇到極致了,他也不敢反抗,更不敢說一聲不。
也只能勉強的露出一個笑容立刻跪下給老皇帝磕頭。
“兒,兒臣遵旨,謝父皇憐惜……”
少年終究拿著沾滿血汙的鞭子一步步走向了血腥的大廳。
一開始他也是猶豫不忍的,但是身後有很多聲音在催他。
有侍衛的,也有老皇帝的。
那一道道聲音就像一把把尖銳的刀。
將已經踏在懸崖邊上的孩童徹底推下了無盡的懸崖。
“砰——”
一鞭下去,有人被他打出了尖叫聲,他眼裡也似有什麼光徹底熄滅。
也讓那一雙原本明亮的雙眼染上了一些灰撲撲的陰霾。
那種陰霾,崔折嫵曾經見過。
在精神病人身上見過。
那是極其濃重的自我厭惡……
嘔——
在暗處偷偷看著這一切的崔折嫵也想嘔了。
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黑暗面的她,看著這一幕已經淚流滿面。
這和對方是不是裴寂蘅無關。
她想但凡是一個正常人,看見這麼具有衝擊的一幕,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也不可能不想拯救一下那個完全無辜,卻被這麼精神摧殘的孩子和那些無辜人的。
她也想救的!
從剛意識到這是怎麼回事之後她就想救的!
這只是一個夢境。
所以她將這個地方鬧得天翻地覆都沒有關係。
幾分鐘之前的她就已經想直接搶過侍衛手裡的刀殺出去,攪的這個夢境天翻地覆。
反正別管在這個夢境裡,她是什麼下場。
她都想要阻止接下來一切的發生,她都想要讓那個噁心老皇帝付出代價。
但是。
但是到動手的時候被系統提醒,她才知道。
這個夢境的畫面代表的是裴寂蘅那些已經無法挽回的過往,這些記憶對裴寂蘅來說也太深刻了。
所以和之前的夢境不同,在這個夢境裡,她是無法改變關鍵劇情的。
所以就算她能讓最外圍的侍衛看不見她。
卻左右不了這大廳即將發生的事。
因此她根本無法阻止眼前一切的發生,因為裴寂蘅的潛意識就在這。
對裴寂蘅來說,眼前的一切無法改變。
那麼身為外來者的她,也就無法在這個夢裡和裴寂蘅的意識抗衡。
但這一切都太苦了。
被眼前這一幕刺激。
再想起自己穿越過來之後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
崔折嫵心裡濃烈的負面情緒忍不住愈演愈烈。
最後乾脆縮在柱子後頭哭了出來。
她並沒有壓制自己的聲音,反正不管她怎麼掙扎都改變不了大廳的劇情。
大廳裡的那些人物也看不見她,那她又還有什麼遮掩的必要呢。
她只想藉著這個機會,將心裡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害怕都哭出來。
但她卻沒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蜷縮在那哭泣的時候。
大廳中心那個同樣被精神摧殘,一臉死氣的孩子也神情恍惚了一下。
緩慢的將視線往她的方向看來,而後出現了明顯的愣怔之色。
那是裴寂蘅。
又或者說是現實世界,被拉入這個夢,也有清晰意識的真正裴寂蘅。
裴寂蘅一開始發現自己又在意識非常清晰的狀態後進入這個夢並不是很意外。
畢竟這些年他做的噩夢實在太多了。
那做的夢太多產生變異,讓他在做這些噩夢的時候,也能保持清晰的意識,似乎也很合理。
民間不都將這些夢稱之為清明夢嗎?
剛剛進入這個夢的裴寂蘅嘲諷的輕笑一聲。
他發現在這個奇怪的清明夢裡,他的狀態也很神奇。
明明他回到了小時候這具身體裡,但似乎只要他不主動去掌控這具身體,那這具身體還會像小時候的那一樣,一步步走向當年的結局。
他也能在這具幼小的身體裡像看戲一樣,又回顧一趟當年的視角和情緒。
果然,這樣的場景不管經歷多少次,都是讓人作嘔啊。
裴寂蘅在內心冷笑連連的想著。
本以為這次又是無聊的一場夢境。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夢境才進展到剛剛有意思的時候,除了面前這些人或畜生的嚎叫聲。
在不遠處竟然又傳來了一道很輕也很格格不入的哭泣聲。
和場內的哀嚎哭聲不同,那一道哭泣宣告顯更復雜很多。
不激烈,不尖銳,聲音弱小的像一隻貓。
卻也似乎透著很濃烈的委屈難過。
最重要的是那一道聲音對他來說有些熟悉。
他忍不住控制這具身體,往前走了幾步,往那個方向看去。
角度變換之後,果然見那個柱子後頭正蜷縮著一個幼小的身影。
那個小孩把頭埋在膝蓋間,正在一邊哭泣,一邊低聲的罵。
他再走近幾步,就聽見那小孩此刻正在罵的內容說。
“混蛋,老混蛋!對自己的兒子和國家都那麼過分,你簡直就不配生而為人,也怪不得你後面被你兒子活生生折磨死了。”
“活該,你那簡直就是活該,你知不知道!”
“嗚嗚嗚……你到底怎麼可以這麼欺負人啊。”
看起來這個小丫頭正在為剛剛發生的事情抱不平。
最討厭的女人出現在他的夢裡,也看見了他最不想回憶的過往。
按照道理來說,裴寂蘅此刻應該恨崔折嫵入骨。
又或者恨不得立刻將其扒皮抽筋,驅逐出這個夢境才對。
但可能是對方出現的形態是一個小孩子。
並不是長大後惡毒的那個女人,這稍微降低了一些他的防備心。
也可能是他自己也被這個夢境裡的自己身上那種濃烈的自毀情緒影響。
讓他太累了,累的產生不了濃烈恨意那種激烈的情緒。
所以他也只是走到對方面前,平靜的問對方:“哭什麼,這有什麼好哭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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