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記?
薄玉濃愣了一下,“這並非胎記,只是被蚊蟲叮了一下。”
呂真點頭不語,陸行則湊過來道:“我瞧著不像蚊蟲叮的。”
呂真鄭重其事,先躬身行禮,然後道:“在下失禮了,敢問姑娘,能否讓在下仔細瞧瞧?”
此話一出,陸行則臉色一沉,擋在薄玉濃前面,怒目看向呂真。
“姓呂的,你都......還不老實?膽敢在我面前孟浪,當心我同陛......表哥說道說道!”
呂真細觀陸行則反應,心道這魔王小少爺出來歷了一刧,倒是揣了點心事,但他不是多嘴的人,自然不會點破,只恭敬道:“呂某絕無孟浪之心,只是姑娘的胎記十分特別,在下想仔細瞧瞧。”
看看脖子而已,倒也不是什麼大事,薄玉濃推開小白,抬了抬下巴,露出紅痕。
呂真藉著陽光細看,越看心中越驚,一模一樣,大小、形狀、紋路、顏色,一點不差。
世界上真的會有這麼巧的事麼?
他壓下心中驚詫,平靜盤問,“玉濃姑娘芳齡幾何?”
“十七。”
呂真點頭,再問,“父母何人?”
“我——”
【注意,為了你的安全,不可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系統及時提醒。
薄玉濃連忙閉嘴,呂真露出狐疑的表情。
【你無父無母,十五歲前的記憶全無,只知自己的姓名,一年半前,張春秀收養了你。】
“我不記得了,張嬸嬸收養了我,她對我很好。”薄玉濃道。
呂真點頭,“是個可憐人。”
接著,他問:“你說這紅痕是蚊蟲叮的,這麼說......從前沒有?”
【紅痕是積分換的,你只當突然注意到,含糊帶過即可。】
積分換的?薄玉濃忽然想到昨夜她許下的心願:她願意用所有積分換得她和阿姐好好活下去,吳嶺再也不來騷擾。
這紅痕能保她和阿姐平安麼?
“從前從未注意過......”薄玉濃不知這算不算說謊,總歸,她現在聲若蚊蚋,支支吾吾。
系統察覺到她的情緒,忽然收了冰冷的機械音,安慰道:【既然想好好活下去,那就必須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若是被他們察覺你是異類,下場會十分悲慘。今後無論何人盤問你的身世還有胎記,都只答不記得了、沒注意過。】
薄玉濃暗自點頭,來到這個世界,是上天贈予她重活一次的機會,得到這個胎記,是系統幫助她渡過難關的方法。
她要把握住一切能好好活下去的機遇。
呂真並未再多問。
胎記的位置在鎖骨窩裡,平日裡不照鏡子壓根看不到,瞧著眼前這姑娘膽怯的模樣,顯然是不敢承認這胎記,生怕惹禍上身。
是他沒壓住心緒,驚到了玉濃姑娘。
這一切模稜兩可,呂真自然不會一口咬定眼前這位便是公主。
當務之急是速速往灤京去信,叫陛下親自辨別。
薄玉濃頷首,“大人稍候,我去倒水來。”說完便轉身離開,走兩步才察覺自己有點腿軟了。
陸行則在一旁滿頭霧水,盯著呂真道:“怎麼了?清明剛過,大夥才換上春衫露出脖子來,之前沒注意到也正常,我也是今天才瞧見那紅痕。”
呂真沉思片刻起身要走,“陸將軍,在下有急事須得回驛站。”
陸行則扯住他,“什麼事這麼著急?”
呂真看了看陸行則的腿,“將軍,您若是腿腳方便了,便準備準備回灤京吧。”
無論如何,先把這位請回京去為妙。
陸行則先前說要再養養,一是不想回灤京與徐忱那廝虛與委蛇,二是......撫滄山風景好,想多待一陣也不過分吧?
“我......”陸行則難得說話磕磕絆絆,“玉濃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她受刁難,我得留一陣助她渡過難關才是。”
看來明日還得把吳嶺拎出來揍一頓,否則呂真又要催他速回灤京了。
呂真點頭,玉濃姑娘的事著實馬虎不得,也罷,等陛下回信,玉濃姑娘說不準要往灤京去,屆時陸將軍定高高興興跟著回去的。
“那好,陸將軍,您守好玉濃姑娘的家,莫要叫歹人胡作非為。”
“嘁,還用你說?”
呂真心裡謀劃著,打算回驛站之後再派個護衛暗中守著這裡,腳底生了風一般往驛站奔去。
撫滄山確實是個好地方,風景好,人也好!
薄玉濃倒水出來,卻只見小白一人,“呂大人呢?”
陸行則十分自然地接過水,喝了一口,“什麼大人,叫他老呂就行。”
薄玉濃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回灤京?”
“你想趕我走?”陸行則冷聲道,“不過多吃你家幾碗飯而已,就這麼盼著我走?”
薄玉濃連忙擺手,“非也非也,你離家許久,又受了傷,你父母肯定很擔心你。”
陸行則仍不高興,“我父母擔心,與你何干?”
“罷了。”
薄玉濃不想打聽了,她現在要儘快要到拖欠的工錢,以備不時之需,待到......待到嬸嬸不好了的時候,她做完後事以後要儘快帶著阿姐離開這裡。
吳嶺今日被打,定不會善罷甘休。
她們需要逃跑,逃跑需要錢。
不論小白何時離開,她都要早早做好失去庇護的準備。
恰好此時,江術從屋裡出來,陳香蘭捧著藥罐打算在屋簷下煎藥。
江術從懷裡摸了一塊乾糧,蹲下身餵給麥麥後,他才對薄玉濃道:“嬸嬸的情況和昨日一樣,切記不要讓她動肝火,這些日子想吃些什麼就吃些什麼吧。”
薄玉濃垂下頭緩了緩,又抬頭道:“多謝你。”
江術想說些鼓勵的話,可看著薄玉濃充滿韌勁的眼神,忽覺自己一直都低估了她,僅剩的那點親近之言也說不出口了。
“你們多保重,我......我改日再來看你。”
陸行則擠過來,嗤笑道:“玉濃又不是病患,看她作甚?江公子大忙人,抓緊上路吧。”
江術不理會這個無賴,深深看了一眼玉濃才離開。
張嬸嬸病重,顯然有將玉濃託付良人的心思,他要回家去稟明祖父,求祖父認可玉濃,求他來提親。
此時說再多都是空話,不如等一切塵埃落定時,再坦白了好好說。
薄玉濃目送江術,小白在身後陰陽怪氣道:“別看了,都走遠了。”
江術方走,周潤芳便來了,薄玉濃拉著她一同坐在陳香蘭身旁,三個姑娘圍在藥罐子旁一邊煎藥一邊說話。
周潤芳不日便要出嫁,可茶園的錢遲遲未放,說起嫁妝來,她愁眉不展。
“簡直沒有王法了!咱們的辛苦錢分文不發,那些官老爺倒是節節高升富得流油。”
三個女人湊一起,陸行則自然沒有上前的道理,再加上方才江術從屋裡出來後顯然心境不同,像是得到了某種肯定一般。
陸行則心思敏銳,瞬間便察覺到不對勁。
他心中冷笑,張嬸子識人的本事不過如此,江術那等窩囊廢她也敢託付。
雖說這是別家的家事,他不該多管,可誰叫玉濃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眼睜睜看著救命恩人往火坑裡跳還無動於衷,那便是畜生了。
也不知張嬸子看上江術哪裡了,山腳下的小小郎中,能有什麼出息?就算將來進宮做了御醫,也不過是苦差事。
越想心中越氣悶,這股無名之火莫名竄起來,陸行則的舌尖頂了頂後槽牙,忽聽有敲窗的動靜。
只見張春秀坐在屋裡窗邊,正看著他,“小郎君,這兩日是你在幫忙吧?怎麼不進來坐坐?”
陸行則壓了壓勾起的嘴角,快步往屋裡去。
小白一走進來,屋子裡都亮堂了許多,張春秀把小白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番。
果真俊俏。
“你是哪裡人?”張春秀語氣似閒談,“聽玉濃說起你,似乎不是撫滄山的人。”
“她還背地裡說起我?”陸行則挑眉,眼角眉梢都沾上些得意之色,“我自灤京來。”
張春秀點頭,“家中做什麼營生?”
陸行則大大方方道:“父母健在,家中和睦,世代為朝廷做事,倒也算得上富裕。”
張春秀不語,這家境著實太好了些,她仍有些顧慮,深宅大戶,恐怕玉濃要受委屈。
“好,好,你是個好孩子,這些日子多謝你幫忙。”張春秀不再問下去。
陸行則蹙眉,莫名有些著急,這是何意?莫非他還比不上那個江術?可笑!
他捫心自問,倒也不是對玉濃起了什麼歪心思,純粹是覺得自己風風光光活了這麼些年,竟然被一個鄉野郎中比了下去,叫他情何以堪?
在灤京城裡,他陸小少爺到哪不是橫著走?這些年姑母倒也為他操心過幾回婚事,他都拒了。
年紀輕輕成婚做什麼?再說了,他又沒有看得上的人!
可如今,他竟然被看不上了?
陸行則急得站起身,“玉濃是我的救命恩人,今後我護著她,不叫她受委屈,我定比江術做得好。”
張春秀愣在原地,沒料到陸公子如此直接,“你心悅我們家玉濃?”
“我......我......”陸行則心一橫,“我心悅她。”
罷了,就算說假話又如何?他這是在救薄玉濃!
張春秀沉吟片刻,“玉濃出身鄉野,平日裡無拘無束,若是進了高門大戶,恐怕受委屈。”
“怎麼會!”陸行則急著辯駁,“我自小就是混世魔王,什麼規矩王法都困不住我,我母親被我鬧得瞧見誰家孩子都道甚是乖順,有我在,我母親見了玉濃保準喜歡,到時候我倒要看看,誰敢叫她受委屈!”
這倒......有幾分道理。張春秀瞧著他火急火燎的模樣,又問:“你當真想娶玉濃?”
娶就娶了吧!
就當償她救命之恩,自古都是以身相許的,他自然也不好例外。
今後他好好待玉濃便是了。
成婚似乎也沒什麼可怕的。
幾乎瞬間,陸行則答道:“自然,我想娶她。”
張春秀問:“玉濃作何想?”
陸行則信誓旦旦,“她救了我的命,待我極好,想必是願意的。”
張春秀半信半疑,“你無半句假話?”
“無半句假話。”
“我今夜再問問玉濃罷,這事要看她的意思。”
陸行則心裡七上八下,問薄玉濃麼?瞧今天的模樣,她的魂都要掛在江術身上了,同樣負傷,她卻只去看江術,同樣擦臉,她卻只顧江術,江術江術,她滿心滿眼都是江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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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皇城裡早早寂靜下來。
陛下不喜歌舞,後宮更無妃嬪,每日裡皇宮內像被塗上了單調的白色,沒有一絲生機。
薄懷儼坐在桌前,將手裡小巧的信件看了一遍又一遍。
小玉,當真是小玉。
“來人,來人!”
“吩咐禮部工部入宮,朕要重修望仙宮!”
宮人疑惑,“陛下,可是現在傳召?”上次深夜傳召各位大人還是東南戰亂之時。
“速去!”
作者有話說:
哥速來,有人又在這一廂情願啦!陸實在是年少輕狂,且等著被打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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