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龍奇緣的拍攝共耗時一個月左右, 進度比導演想象中的要快的許多,他認為若論功勞,大部分都得歸功於蘇夢:一個真正的優秀的好演員除了自己演得好,還能帶動其他人, 為觀眾呈現整部劇的最優狀態, 而不是一昧的鋒芒畢露,為了彰顯自身而著意打壓其他演員。
這一點蘇夢無疑做得讓人無話可說, 她不僅把拍攝現場變成了自己的秀場, 還願意帶著其他人一起飛, 這就很難得了。
導演滿意之餘, 又琢磨起下一步該給她量身打造個什麼戲。陶甜謝了他的好意,不管這事兒最後能不能成, 但是人家的意圖總是好的。
陶甜沒料到的, 是白如風在殺青宴之後的舉動。
拍攝的這些日子裡,白如風的表現可以說是肉眼可見的大幅變好,他也不是不識好的人, 因此每每回想起之前的那些小心思就覺得有些羞愧難當, 恐怕蘇夢早就知道他接這個戲懷的是其他不純目的, 可她卻沒跟他計較, 還對他的那些小動作視而不見。
她是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白如風越想越後悔, 他的確是個小人,對不起她這一度。先前打算做的那些事兒他簡直就說不出口, 根本就不像一個大老爺們兒該有的行為。
令他疑惑的是,根據相處的這些日子來看,蘇夢也不像是白珍珍說的那種得理不饒人、故意和其他人一同排斥孤立同學的霸凌者。儘管她身上確實有一種神奇的人格魅力,讓人情不自禁地信服, 但她本人卻毫不自知,或許知道也不以為意。她看似溫和親近,實際上對人都保持著一種合適又顯疏冷的社交距離,撈女可不會這麼裝,所以蘇夢根本就不像劉玉芳說的那樣,為了名和利才進這個圈子的。
對白如風,除了演戲之外,基本上她連正眼看一眼的時間都無,顯然對他一點興趣都沒有。劉玉芳說蘇夢想釣他當金龜婿,白如風根本就沒臉這麼覺得。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他好麼!
蘇夢在劇組的時間分得非常明晰:演戲和看劇本,時不時和導演討論哪種演法更合適。就像一塊永不知飽的海綿,永遠飢渴地汲取著知識和經驗,哪怕是在殺青宴的空閒時手裡蘇夢也始終捧著一本書。
按網上——多半是他的粉絲說的,說蘇夢家境不好,所以窮的想到處上位。
真正窮的人絕對不會是蘇夢,而是他,白如風想,粉絲體現偶像這一句話是有道理的,偶像的精神貧瘠,所以追逐的粉絲也喧譁吵鬧,毫無約束。
他心裡有領悟,有追悔,心情卻是從所未有過的平靜,自從進入這個浮躁的圈子之後一直被人捧著,差點也忘了自己原來的模樣了。
白如風編輯了一條長長的微博,@了劇組的所有人,文字真誠,一一謝過,全然不似從前的張狂。
刷到了這條微博的劉姐感慨萬千又幸災樂禍,對蘇夢說:“唉呀,夢啊,姐姐可沒想到你這麼厲害,把白家哥哥都掰到咱們陣營來了,看看這文寫的——‘在比自己年齡還小的人身上,我看到了我曾經擁有,現在卻失掉的表演熱情和認真敬業,她喚起了我對演員這個職業的思考,從前我將不小心摔著碰著這一類即便不演戲,也可能會在日常生活中發生的事情,稱為對錶演藝術的獻身和犧牲,現在想來實在羞愧……’”
陶甜:“如果這是他的真實想法,那他倒也還不算是無可救藥。”
劉姐笑道:“只是他這一番話不知道撕開了多少人的遮羞布,以後指頭貼個創可貼想搞敬業人設怕是難了。”頓了會兒補充道,“這樣也挺好的,圈子裡的風氣早就該整整,以免一個個大老爺們越來越娘,姑娘們一個比一個嬌,扭扭捏捏的哪裡像話,走出國門也得讓人看笑話不是?”
白如風作為一名影響力不菲的流量,這一篇長文自然很快就上了熱搜。白珍珍所在的安德傳媒公司沒想到白如風會在文裡對他們公司的死對頭旗下的藝人大誇特誇,一時陷入混亂:哪怕原來沒有明說過,可是白如風和白珍珍兩個人是兄妹倆,雙方公司都預設捆綁宣傳。
蘇夢可是白珍珍的對頭!他來這麼一出算得上是背刺。白珍珍的經紀人打電話打給白如風,接電話的卻同樣是經紀人。
“如風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對方一接電話,白珍珍這邊就劈頭蓋臉地問。
白如風經紀人王保國聽了就不爽:“什麼怎麼回事,你這話我怎麼聽不大懂呢。”
白珍珍的經紀人這才想起白如風的經紀人是出了名的難搞和不好惹,一句話聽得不對頭直接掛了電話也不是不可能,只好緩和了語氣問題熱搜的事情。
“那是他的私人博,別的明星也就罷了,他是白家的大少爺,他想發什麼,難道我這個做經紀人的還管得住?”王保國毫不留情,“我看他發的也挺好的,沒哪說的不對。”
一個經紀人手底下通常帶好幾個藝人,但是白如風身份不同,而且又正當紅,王保國手底下其他兩三個加起來都還沒他一人帶來的收益大,就專心帶他。
這些天王保國也算差不多全程跟了劇組,蘇夢的幫忙和表現他是看在眼裡的,她剛出道的時候遠遠沒有現在亮眼,杏眼瓊鼻鵝蛋臉,還有無法復刻的氣質,妥妥的大花旦相貌,放女團裡也是絕對的顏值擔當,C位出道,還有她的演技也不容忽視,最關鍵的是蘇夢還獲得了陳導演的好感。
陳導演可不是普通小導演,這回之所以接這部小成本網劇也是因為劇本是兒子寫的,所以才來站站場。人平時手裡拿的可都不是那些流水洗錢劇本,拍出來不說有多叫座,但一定叫好,拿獎更是不在話下。
所以——一個漂亮正當齡的女演員,有實力又有無限潛力,在沒有正面衝突的情況下誇一誇拉近一下感情又怎麼了?蘇夢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王保國眼毒得很,他看得出來,將來這影視圈子裡絕對會有她的一席之地。
王保國說:“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這點應該不必我再來教你。再說了,咱們兩家公司又沒有簽過什麼合約是吧,你這個電話打的很不懂規矩。”
非要論關係,有關係的不過是白如風和白珍珍兄妹兩個。白珍珍要是有意見,與其打電話過來質問公司,還不如直接打電話去問親哥哥,做事這麼本末倒置,要麼就是個糊塗人,要麼就是心思多。
不管是哪種,都不是什麼適合深接觸的角色。
王保國掛了電話感嘆了一聲,誰叫人家命好呢,背靠白家這座大山,出生就在羅馬了,想到圈子裡有人得靠賣身上位,有人求爺告奶都拿不到一個資源。人和人,還真是不同啊。
***
從上一部戲的殺青宴之後,蘇夢在圈裡圈外的口碑已經好了不少,找上門來的通告也多了。蘇夢自進圈後就沒接過什麼好本子,和還人情沒關係,純粹就是眼光不好,現在為久遠計就需要愛惜羽毛。
陶甜挑了很久都沒挑到合適的,現在大部分劇本都是針對觀眾口味編的,拎出核心差不多都一樣:俊男美女花前月下你儂我儂情意綿綿乾柴烈火,不說對談戀愛有什麼偏見,只是這類的劇本接多了很容易陷入舒適區,以後也不太可能會有很好的劇本找上門。
不過,嚴肅的正劇暫時也不可能找上她這種之前聲名狼藉的就是了,陶甜也不氣餒,一邊看書,上課充實自己,一邊專心地準備緊接而來的藝考。
藝考是在每年的一月,高考在六月,神龍奇緣的檔期還未敲定,陶甜清楚,中間的空窗期如果不做什麼,那麼還沒立好根基的情況下她很容易就會被人遺忘,於是就聽從公司建議挑了幾個通告:除了正常的宣發外,一個是公益幫幫忙,另一個則按照公司的薦接了國民綜藝,本來以她現在的情況還上不了這綜藝,但據說是建材大亨的兒子張數——那個最早發微博肯定她廚藝的夾克男生,在吃飯的時候跟導演推薦了她。
公益節目想要號召大家關注偏遠地區失養的窮苦老人,節目存在了些年頭了,收視率雖然低,但是背後靠的是官方組織,不然也不可能收入不多還撐了這麼多年。
“其實你要是想做公益的話……可以換成其他的。”劉姐斟酌著建議,“白珍珍最近不是也接了一個來造勢嗎,她那個是去城裡的孤兒院,帶點東西去和小朋友一起唱唱歌就成。”
明星想要獲得好名聲或者塑造好形象,接公益通常都是首選,畢竟公益的本身是無罪的,它象徵著社會正能量,真正投身於公益的明星當然也不是沒有,只是大多數情況下,大家都心知肚明做公益是為了什麼。
如今火的公益節目倒是有幾個,給環衛工人送飯送水,給孤兒院裡的小朋友帶禮物、上幾節課,獲得天使姐姐的稱呼——白珍珍選的就是這種。
劉姐說:“你選的那個,當然不是不好,只是需要接受幫助的物件都在偏遠山區,坐車不能直達,只能到最近的縣城,而且那裡的山路還沒修好,車子開不進去……”
陶甜伸出兩根手指,比著一個小人走了走:“那就開11號。”模樣有點兒俏皮,她向來都是平靜的神色,少有像現在這樣開玩笑的時候,笑起來的樣子把天天看她的劉姐都看得都呆了。
“你這禍水!”劉姐沒好氣地揮揮手,“關鍵還不是你走進去就到了,你還得爬山,知道嗎?那麼高的山靠的就是一個天梯,一階一階的全靠手爬,還沒有多少安全保護措施,之前也有個酒駕的小鮮肉想洗白給自己接了這活,結果呢,剛到那個山腳下就嚇得屁滾尿流的哭著要回家,成了多少人的笑柄,現在就忘了?”
陶甜:“我還沒試過極限運動,這回四捨五入也算體驗一下嘛。”
劉姐說:“你到了裡邊之後可不是立馬就能回來了,還得在裡面住個兩天兩夜,山裡頭的蟲子那可不是說著玩兒的,你還沒法洗澡,保養品我跟你說也沒法帶,到時候整個人在鏡頭裡看著就灰撲撲的……”
“可我是去做公益的,又不是去走秀的,要那麼光鮮亮麗做什麼?”陶甜反問。
在從前世界裡因職業而生的、對民生的關注在她骨子裡保留了下來,儘管窮的時候只能獨善其身,無暇他顧,可如今手頭騰出空閒,陶甜也不希望沉浸在上流的優越生活中。
對她來說,苦難的本身就是一種深刻,一種錘鍊,讓人不至於在浮光萬色的世界裡迷失自我。
劉姐被問住了,她也沒想到要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圈子裡的女明星很少會有人自願將自己不那麼亮眼的那一面暴露在鏡頭前,哪個不要求在鏡頭前至真至善至美,恨不得從頭到腳長得就跟精修圖似的,打個噴嚏,吃東西張大嘴被拍下來也會被當成醜照——可吃飯睡覺,甚至上廁所不都是正常人會有的行為嗎?
一個個都把自己塑造成不食人間煙火的紙片人,那麼得到的粉絲和追隨者又和本人有什麼關係呢?紙片人是輕薄的,不立體的,風一吹就輕飄飄地飛走了。
陶甜不願做隨風而飛的柳絮,也不想做依水亂流的浮萍。
人應該活得有重量。
“你說的對,”劉姐輕輕地說,“說的有道理。不過我還是給你稍微準備點化妝品什麼的……”
“不用的。”陶甜朝她眨了眨眼,說,“我化妝好看,不化妝也好看。”
不帶化妝品的主要原因當然還是因為化妝品實在太重了。不過最後,陶甜還是在其中挑了一支小羊皮304帶上。
——口紅攜帶方便、塗抹簡單,長時間坐車氣色不太好的話,嘴上塗那麼一點,人看著就精神煥發多了。
陶甜在微博上更新了動態,她不怎麼關注過粉絲數量,一看發現不知不覺居然漲了不少,不少是從白如風那邊過來的,他從那條長微博後就沒有再發過什麼動態,劉姐說,平時他都會更新和妹妹在家的相處日常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兩兄妹之間生出了什麼嫌隙。
她翻了翻最近的熱點,熱門新聞是“百門老總終於尋回親生子”。陶甜對這個公司稍有聽說,百門公司是上世紀中葉就發展起來的老牌傳媒公司,旗下攏括了不知道多少明星,可以說是娛樂行業的龍頭,但原先是黑*道洗的白,因此也樹了一些仇家,仇家偷偷搶走了百門公司老總剛出生的孫子,結果在內地出了車禍,人死光了,車上卻沒見孩子的身影。
生活真是比戲劇還要戲劇,不過蘇夢也不差什麼,算了算,真假千金這個事情大概會在不久後白珍珍出事就爆出來吧。
到節目組約定出發的那一天,陶甜坐上車開始了兩天一夜的旅途,結果在出發的人裡意外看見一個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陶甜說。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會期待我們下一次合作的。”白如風挑眉微笑。
當節目組接到白如風打過來的電話時也很吃驚,然後在解釋活動流程、強調其中的艱辛後對方也沒有提出拒絕的情況下,答應了他參加的邀請。公益活動多點流量帶一帶宣傳總歸是件好事。
王保國也沒想過他這麼個嬌生慣養的大少爺會主動參加這種活動,看了看名單,瞬間了悟。
“這一路你可能會吃很多苦頭的。”他意味深長地說。
陶甜說了跟經紀人一樣的話:“這一路舟車勞頓,絕對會吃苦頭的。”
白如風給她拉開車門:“我好歹也是個男人,沒你想象的那麼沒用,吃點苦又有什麼關係。”
陶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就祝大家旅途愉快了。”
車子最先是在公路上飛速行駛,後來慢慢的就進入了崎嶇的山道,坐了幾個小時車後終於到達縣城,後面的路最多隻能開一小段,一行人下了車用腳走。
沒人來這裡作秀,因為每個人手裡都拿滿了東西。一開始節目組想照顧蘇夢小女生給安排了一包輕的東西,結果她掂量了一下不太滿意,直接把最沉、最重、裡頭裝滿了物資的大包一把扛了起來。
“我來幫忙吧。”白如風說著就想接過那個包,結果陶甜只是稍微放了放重量就差點沒把他給壓下去。
陶甜把節目組分配給她的那個小包遞給他,“這種事量力而行心意到了就好,走山路用力過度,體力透支對接下來的行程都是一個很大的麻煩。”
其他人都善意地哈哈大笑起來,因為陶甜說這話時的模樣平平常常,單純地陳述事實,沒有對他力氣不大這件事情有過多的情緒表露。白如風也沒感到太窘迫,跟著大傢伙一同笑。
偶像包袱帶在身上帶久了,就會忘了自己其實不是完美的神,只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普通人有普通人做不了的事,並不值得太過苛責。
他們要拜訪的人家是一個住在山上的李姓老奶奶,兒女早就已經離世,同樣貧困的村民除了時不時來送點菜,也幫不了太大的忙。所以節目組這回過來就是要送大量的物資補給,他們揹著沉重的包袱爬山,個個都累得汗流浹背,陶甜率先爬上去,又返回來幫其他人送東西。
“哎喲,真是沒看出來,你這小姑娘可以的!比咱們幾個大男人都強!”導演一邊氣喘吁吁,一邊用佩服的眼神看著她,要不是蘇夢這堆東西得搬到晚上去。“以前咱們這組裡頭也來過幾個小明星,好傢伙,還沒真槍實彈幹上呢,就嗷嗷地哭著喊著要回去,讓他們幫忙提個東西就跟手要斷了似的。”說著又想起什麼回過頭,對白如風說,“不是說你哈小夥子,你還是挺……挺熱心的。”
“……………”
陶甜把攝影師拉上來:“能幫上忙就算是好事。”
李奶奶已經獨居了十幾年了,她住在一個除了地板不漏風其他哪裡都漏風的破房子裡,房裡還擺了不少木桶——方便下雨的時候接從屋頂上落下的水。陶甜還好,她原來不是沒見過比這更破的房子,白如風表情完全可以用震驚來形容了。
“這他媽也能住人?”
陶甜:“當然不能住,要不然我們來做什麼?”
比起房子,目前最緊要的還是煮點東西下鍋給老太太填肚子。據村裡的人說,李奶奶前幾年還勉強過得去,近幾年只能靠鄰居的接濟,吃的都是白菜湯,飯裡都埋著蒼蠅,導演心酸地把那坨飯扒拉出來想扔掉的時候還被老奶奶阻止。
老人掉了牙齒,口齒不清,急地連說帶比劃:“冷……冷次,莫要扔……”
“飯都餿了,奶奶,我們給您做新的!”陶甜輕輕抓住老人的手,湊近老人耳邊大聲吼,“您等著啊!”
她二話不說跑到廚房——其實也只是一個幾塊土堆搭乘的土灶,很快地就生起了火,然後處理節目組帶來的那些適合牙口不好的老人的食材。
大家都勞累奔波了這麼久,要的就是能吃飽肚子,沒必要整那些虛的,能填飽肚子才是個實在。
白如風不想當個壁花少爺,幫前邊卸了物資之後就跟到後廚來幫忙裝點柴火。他端起灶臺上放的那半碗白菜,看了看又嫌棄地放了回去。“一點油都沒有,這麼吃該多難吃啊。”
“窮的沒辦法活下去的時候,你也就能吃下去了。”陶甜起鍋燒油,“以前很長一段時間,我也只能吃這個,天天都吃,你要是不吃也可以,等著餓死。”
白如風想起在網上查到的那些事情,抿起嘴:“對不起。”他覺得自己簡直蠢到沒邊兒。
陶甜:“對不起什麼?又不是你讓我變窮的。麻煩你把菜端上去。”
在這種房子裡想找張桌子也不容易,還是陶甜從外邊找了一塊石板子搭了搭,勉強當成一張小飯桌。不大的桌子上擺滿了菜,入口化的寶塔肉、下飯的炒三丁,豆腐溜肉段,每樣都是一大碗,帶來的大米如果讓幾個大男人禍禍,那得吃掉大半,陶甜煮了一大盆麵條,還配了兩盆滷,一份西紅柿雞蛋滷,一盆酸菜肉末滷,剛出鍋的滷子冒鮮亮熱氣,往大白麵上一澆,麵條裹了湯汁的油亮看著油光水滑。
誰要吃誰就舀一勺滷子澆在面上,導演和攝像師簡直都快要哭出來了,麵條吸地溜溜響:“這也太好吃了吧,這小姑娘怕是精怪變的,怎麼什麼都會?!”
白如風:“好吃嗎?”
“那當然好——”導演麵條還掛在嘴邊,連忙改口,“其實也就一般般啦,你肯定不喜歡的。”
“……”如果他舀滷子的動作再慢點,或許這話會更有說服力。
白如風以前一貫都是在那些義大利餐廳法國餐廳裡吃飯,家裡的廚子也是淮揚口味,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這種大老粗的吃飯方法沒怎麼試過,周圍此起彼伏的全是嗦面聲。他遲疑地端起碗嚐了一口,然後就開始後悔為什麼要遲疑。
老人也顫巍巍吃著,陶甜專門給做了一碗肉末蒸蛋,不用牙也能咬。
等吃完飯之後,她也沒歇著,和大傢伙一起搬空了老人堆著的垃圾,把地給掃得乾乾淨淨,然後開始補牆、屋頂,再用膩子粉刷牆,什麼時候該做什麼她心裡好像已全然安排好似的,將眾人指揮的井井有條,破爛的屋子裡很快就煥然一新。
床也被重新拾掇了一遍,裡頭髮黴長蟲的茅草和床褥子扔了,放上了新的蓬鬆的草,換上了新的床褥子和床單。
老奶奶摸著嶄新的床和被子,眼淚盈滿了眼眶,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陶甜細聽幫著翻譯。
老奶奶說:你們都是主席派來的好人啊。
導演大笑:“對,我們都是,名字就叫紅領巾。”
白如風也融入在了這種快樂的氣氛裡,他從沒想過,幫人會很開心,原來快樂真的可以如此簡單。在一片融洽中,他忽然摸了摸身後的手機,然後悄悄退到外面接了個電話。
是妹妹打過來的,白如風和白珍珍寒暄了幾句,突然很想和妹妹分享這兩天的事情,不過還是性子聽白珍珍說她這兩天的活動。
“哥哥,我這兩天都在孤兒院幫忙,天哪,小孩子真的好鬧騰哦,我還得告訴他們怎麼整理床鋪,彈鋼琴教他們合唱,而且他們還不聽話,真的是累死了。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去山上去看老人了,還能順便在山上看看風景多好……”
白如風靜聽著,忽然就沒了談話的興致。
“對了哥,”白珍珍說,“我公司幫我接了個通告,是那個國民綜藝,你也一起來嘛!正好可以破除一下網上那些無聊的噴子說我們不合的傳聞。”
“抱歉,珍珍,我興趣不是很大,而且這一次出來挺累的,可能要休息休息。”
“啊?那就只好算了,我聽說蘇夢好像也會上這個節目……”
“不過有時間我會去的。”白如風清了清嗓子,“我這裡還有事,先掛了啊,乖。”
電話嘟的一聲結束通話。
白珍珍靜坐了會,突然把桌上的鏡子掃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鏡子裡倒映出她四分五裂的臉。
***
導演組從來沒有哪一次像這一次這麼輕鬆過:凡是他們能想到的,蘇夢能做得更加細緻,但凡是他們想不到的,蘇夢也能想全了。這兩天一夜是他們過得最鬆快也是最愉快的日子,畢竟雖然是累了點,但是山上的風景不錯,還有美食相伴,也很快樂。
離開的時候腿腳已經很不利索的李奶奶堅持要送他們到路口,臨走時,偷偷在陶甜手裡塞了兩個雞蛋,那是她的全部家當。
作者有話說:
啊,昨天的紅包還沒發,那和今天的一起發好了,大概發十來個的樣子,愛你們麼麼啾!忙著碼字沒辦法一一回應評論了,但我都有看哦!!
故事還有一兩張就完結了,看了一下評論區,看來現代故事會寫的,然後一個古代女皇的故事,光明聖女之類的也會寫一個感謝在2020-07-01~2020-07-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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