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娉婷看見趙知沐和袁如意站在一起, 皺起來的表情鬆了鬆：“知沐，幸好你把人也找到了，自己也沒事，要不然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二伯交代。”
趙知沐不太想搭理她, 於是轉移目光去看賀小云, 覺得有點不對：“怎麼一直不說話呀？”
被這麼一說，眾人都有些警惕, 下意識摸到自己的法寶, 以免賀小云被這裡的什麼鬼東西附身, 突然發難。
“懷疑小云做什麼？”趙娉婷拍了拍賀小云的肩膀, 而後者抬起頭，眼眶裡充滿淚水。
趙娉婷說：“別忘了, 小云身上帶了青雲鏡, 最能避邪魔歪道，根本就不可能被附身。”
賀小云點了點頭，擦擦眼睛：“對不起, 我之前不應該一個人跑出來, 給大家添麻煩了。可是我是真的很擔心我哥哥……”
賀小云和賀峻霖兄妹兩個感情極好, 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他們兩人從小出過一場事故，被仇人帶離了賀家, 兩個小孩相依為命互相扶持著吃了好幾年的苦，最後才成功逃出生天。
因此哪怕後來重新回到了賀家, 可是他們和其他人的感情遠遠比不上兄妹之間的羈絆。
反正現在賀峻霖死都死了，而且賀小云人也找回來了，活人和死人享受的可是兩個待遇，畢竟死人出去之後不會告狀, 賀小云的背後還站著賀家呢，萬一對賀小云太過苛刻，出去之後難免會把家族之間的關係搞僵。
眾人紛紛深表同情，對賀峻霖表示哀悼，希望賀小云節哀。
“賀三少那麼疼你這個妹妹，他在天之靈一定不希望你為他出什麼事，就算是為了哥哥，你也應該好好為自己保重才對。”
賀小云輕輕地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她的眉眼都溼漉漉的，像是雨後的芭蕉葉，承不住厚重的水氣。
趙知沐還想開口說點什麼，可是在趙娉婷譴責的目光下訕訕地閉了嘴。
即便她不張口，趙知沐也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人死都死了，在這個時候追根究底，未免太不近人情。
算了，反正賀小云身上有青雲鏡，這面鏡子是賀家老爺子心疼從小被敵人偷走的孫女，所以特意拿出來的護身法寶，寶貴程度比起驅魔燈也差不到哪去，有這面鏡子在，怎麼著也不會出事才對。
“跟緊我啊。”趙知沐再次跟袁如意強調，現在哪怕有這麼多人，可是她現在最相信的居然還是這個少有謀面的大姐，趙家那兩個男人是聽趙娉婷吩咐的，不能算作是自己人。
儘管這個姐姐看上去就像一個吉祥物，不過管他呢，在現在的恐怖的氛圍裡，趙知沐迫切地需要一個精神支柱。
“我要去十八樓。”陶甜說，那裡就是一切源頭。
她的話立刻招來了許多不滿：“去什麼十八樓啊，我們現在應該想辦法出去才對！”
陶甜並未動怒，她側過腦袋，直直地看向提出反對的人：“我並沒有要求你們和我一起去。”
趙知沐驚了一下，伸手扯了扯袁如意的衣服，壓低了嗓音，“你就是要抽風也別現在抽啊，這裡不是觀景大廈，不是旅遊的地方，風景不好看的，跑到十八樓去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陶甜說：“我要去。”
趙知沐咬牙，用力扯了一下袁如意的衣服，“去就去，誰怕誰啊，我警告你，到時候可不能拖我後腿！”
吉祥物都能去了，沒道理她一個有本事能力的人還去不了。
她餘光似乎搜尋到這個作精姐姐嘴角迅速勾過的一縷笑，眨了眨眼，袁如意臉上還是沒有表情的，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像一場錯覺。
趙娉婷那邊的人又吵了起來：“你們能不能別添亂？我不知道趙老爺子到底怎麼想的，偏偏要往這次的人裡塞了一個眼高手低的大小姐，可惜鬼神可不會見你長得好看就手下留情啊。”
那些本來決定和陶甜一起走的人，聽了這話也不僅有些猶豫起來：他們還不知道要在這裡待多久，與其相信自己的直覺跟著袁如意這個之前從來沒有過任何名氣的小輩到處亂竄消耗體力，還不如想辦法找找出口，儘快地離開這裡。
於是也開口相勸：“我們還是應當儘可能的保留實力，萬一出了事也沒辦法向趙老爺子交代呀。”
“娉婷妹妹，你也應該勸一勸你姐姐，讓她別任性。”
趙知沐天生就有些反骨，別人越誇的她越不喜歡，別人越踩的她反而激起了個性要頂回去。她跺了一腳，脾氣就像個被點燃的小炮仗，嗤拉拉的就炸起來了：“你們是眼睛瞎了還是耳朵聾了？又沒誰逼著你們要跟我們一起走，大路朝天各走兩邊，你們想到哪去就到哪去，我們可犯不著管。”
說完又覺得這好像是在幫袁如意說話一樣，哼了一聲別過頭，也不去看她。
陶甜笑了笑，目光柔和了一些：“路在自己腳下，想怎麼走是我，我們自己的事情。”
她是為曾經的經歷變得柔軟了不少，可是這份柔軟並不是袒露地面向所有人。
趙娉婷自己亦有些意動，她手中有驅魔燈，有這麼大的保證在手中，要是空手而歸，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最重要的是，她心裡也知道自己並不想這麼離開，就像是一個敗兵。
“我身為趙家人，當然不能夠臨陣退縮。”她心頭沒來由的焦躁，語氣分外堅定，“這一次我進來的目標就是為了清掃這棟大樓，如果現在就出去了，相當於任務沒有完成。”
“你是趙家人，你了不起！你不怕死，可我們還想留著這條命，你不是號稱趙家未來的繼承人嗎？那就想辦法把我們帶出這裡！”
“快把驅魔燈拿出來！不然的話就別逼我們動手了！”
……
恐懼中滋生出了更多的邪惡，當人的心被害怕矇蔽的時候，就會失去正常的判斷，也無法從嘴裡說出理智的話語。
所有人都吵了起來，就像是現在了一個可怕的情緒怪圈裡，越陷越深，不能自拔，不能自己，最後不得已，趙娉婷亮出了驅魔燈再次驅散黑暗，矛盾紛爭這才慢慢平息下去。
她暗地裡調息，這棟大廈比想象中的要難以對付的多。
然而在趙娉婷說話的時候，趙知沐早就已經和陶甜走掉了，等她把話說完，轉頭一看，連個人影兒都看不到。
大廈裡的空間是錯落無序的，當然也還沒有到百塊的地圖那樣碎裂，大概就像是次序放錯了的上下抽屜，三樓的下面可能是十七樓，七樓的上面也可能是一樓，因此想去往想去的樓層，除了動作快，同時還需要一點點好運氣，不然沒準走一輩子都未必能走到想去的那一層。
趙知沐和陶甜在十三樓走，除了她們兩個人之外，還跟了兩個高家的人，是一男一女，屬於在隊伍裡比較默默無聞的人，在自己家族裡不是很受庇護，所以很懂得給自己找事做，陶甜也默許了他們兩人跟上。
“啊，總算沒有那麼吵了，”趙知沐掏了掏耳朵，很受不了的樣子，“也不知道他們一個個怎麼那麼容易受影響，看來修行都修得很半吊子嘛。”她說這話有些心虛，偷偷地看了一眼袁如意。
兩個高家的人，一個叫高山，一個叫高海，聞言依舊在背後當不會說話的壁花，他們能感覺得出來，跟在陶甜身邊就很容易心平氣和。
趙知沐最敏銳的就是感官，兩個高家的人都察覺的出來，氣場的變化和袁如意有關，她當然也不是傻子。
——原來爺爺把大姐安插進隊伍是這麼個原因！
當空氣淨化器來用。
靈力場極其失控的亡靈之地，會對人產生極其危險的影響，所有的負面-情緒將會被無限度的放大，憤怒，嫉妒，謊言，憎惡，怨恨……最後要麼引誘人墮落，要麼引誘著人自取滅亡，但是，只要有袁如意的地方，官能就不會受到邪氣的侵蝕導致意識陷入不可控之中。
她又用餘光偷偷瞟了一眼姐姐，嗯，肯定就是這樣。
看來大姐也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沒用嘛。趙知沐膽子都大了不少，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有我在絕對可以把你帶出去。”
“那就先謝謝你了。”
“客氣，對了，你去十八樓是要去幹什麼？是感覺到了什麼東西嗎？那裡有什麼？”
比起之前的愛理不理，現在的趙知沐顯得有些過分活躍，以至於讓陶甜還是比較懷念之前的那個高冷小公主，至少不用回答十萬個為什麼。
她不打算告訴趙知沐自己是用天眼看到的情景，可是看到了些什麼，還是可以適當性透露一些的。
“我們怎樣才可以離開這裡？”陶甜答非所問。
趙知沐皺了皺眉頭，對這答案不是很滿意，可想到大姐就是個吉祥物兼空氣清新器，還是耐著性子解釋：“找到離開這裡的門，或者直接將這裡的惡靈淨化掉，讓大廈的靈力場恢復正常之後，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所以。”
“所以？”她順著陶甜的話重複了一遍，然後驚得瞪圓了眼睛，“你該不會是想著要把這裡的惡靈徹底淨化掉出去吧？”
聽上去怎麼都像一個冷笑話。
陶甜說：“或許你可以想到更好的辦法。現在下樓。”
“為什麼是下樓？我們現在明明是十三層，可是你要去十八層不是嗎？你是怎麼摸清楚變化規律的？”
陶甜說：“大概是運氣？”
趙知沐嘟嘴：“我才不信！”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陶甜說，“到了。”
可是隨後她卻發現沒有人回答，陶甜迅速地轉過身，現在身體所在的地方，從幽暗的走廊變成了幽暗的房間。趙知沐早已經不在剛才的地方，只有高山和高海還站在那裡，一臉茫然無措的樣子，見她看過來慌忙擺手：“我們什麼也沒做，剛才趙知沐明明還在跟前的，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了，我們也不知道她到哪裡去了！”
明明眼前站著的女孩子，看上去也無甚出奇，之前也沒在別的地方聽說過她有什麼厲害的事蹟，可是被袁如意輕飄飄地看那麼一下，他們就下意識把所有的心裡話都交代出來了。
兩人的神情沒有騙人的意思。這個時候也沒有騙人的必要。
“那她大概是被捲進錯亂的其他空間裡去了。”陶甜說。
“那我們現在要不要去找她？”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就被一聲高昂的聲音給遮蓋住，那是高海發出來的，她手中急射出了一張符籙，打到了黑霧上就迅速燃燒起來，甚至發出了燒柴火時才有的必必剝剝地聲音。
一個渾身血洞的人躺在了房間的角落裡，陰沉沉地朝他們這裡望了一眼，然後笑嘻嘻地招了招手。
沙啞的嗓音卻意外地體現出了好客的語氣：“餓了麼？”
陶甜說：“是美團……不是，咳，請問十八樓怎麼走？”
高山高海兩人都表示出了驚恐，她在幹嘛？居然和鬼在對話！
尤其是高海，她手中的符籙竟然對那鬼靈毫無傷害！高海試圖在用了幾張符，可是都像泥牛入海一樣，驅散的作用十分有限，一旦投入就再也沒了訊息。
就算之前對情況的惡劣性做了預估，可是也沒人想到會有這麼惡劣，帶出來的硃砂符紙也都有限，是限量的消耗品，之前為了逃命已經用掉了許多，現在必須計劃著使用。
房間忽然亮了起來，有了燈光之後，周圍的佈景都清晰可見了，不是想象中的廢墟荒蕪的樣子，而是一個充滿生機的普通人家庭：漂亮柔軟的沙發上面擺了幾個蓬鬆的大熊娃娃、溫馨可愛的星星燈、乾淨的長桌上面還點了兩隻蠟燭，最吸引人的是，上面有無數的美食：土豆燒雞，咖哩牛肉飯，椰香乳酪……
香味在空氣中蔓延，甚至能看清楚菜餚上冒著的熱氣，彷彿剛剛出爐，哪怕是用眼睛看一眼就能想象得到嘗進嘴裡會有多美味……把人肚裡的饞蟲勾的嗷嗷直叫，房間裡都能聽見吞嚥口水的聲音。
陶甜當然不會咽口水，她廚藝可比桌上這些快餐品好多了，回頭看了一下高山高海，他們兩個眼睛都快粘在上面移不開了。
“來嚐嚐吧。”躺在地上的那個渾身血洞的男人站了起來，身上的傷口一下子復原消失，好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乾乾淨淨的彷彿一個真正熱情好客的主人，“很好吃的，很美味的。”
高海抹了抹嘴，眼神已經有些恍惚：“可是我要減肥。”
“……”邪靈說，“沒關係，只要沒人看見你吃東西，你就不算吃下去。”
高海：“……是嗎？”
邪靈說：“是的，你可以選擇喝冰可樂，因為可樂加了冰就抵消了熱量，雪糕還可以減肥。或者奶茶也不錯，奶茶是茶，養生的，喝了很健康。漢堡小麥加西紅柿加生菜加肉餅，非常營養的組合，一口下去，馬蘇裡拉乾酪濃香又醇厚，不用考慮發胖的問題。”
陶甜：“……”哇哦。
邪靈的聲音都有特別的加持，尤其是對確實有飽腹需求的高山高海來說，就算是滿漢全席，也比不上眼前的食物。
明知道不能吃，心裡卻好像有一種衝動讓他們一定要品嚐一下這些吃的。
“我有一個問題。”陶甜交叉抱在胸前的雙手抽出一隻舉了起來，“為什麼你的食物都是用便捷餐盒裝起來的？”她嘖了一聲，“難道是你習慣用外賣來招待客人？我以為通常情況下是自己動手來著。”
不知道是哪個詞戳中了邪靈，它的面孔一下子扭曲了不少，不再選擇和眾人對話，而變猙獰。
“吃——”
“不吃。”
“吃——”
“你是我媽嗎？管那麼嚴，我不吃就不吃。”
邪靈似乎也震驚了，它沒見過這麼不按常理出牌的。
高山高海：……
雖然現在好像不應該笑，可是，還是有點忍不住。
“吃……”
陶甜不耐煩繼續玩套娃遊戲，一把把桌子給掀了：“吃吃吃，你餓死鬼轉世啊，要吃自己去吃。”
食物被掀到地上的一瞬間哪，怕知道不能吃，可是高山和高海還是發出了一聲惋惜，在這幢大廈裡頭時空都是錯亂的，也不知道實際過去了多久，他們都快餓死了。
好想吃炸雞啊！！
飢餓的同時又害怕那個連用符籙都消滅不了的邪靈上來傷害人，可是對方在那蹦噠了半天，除了逼他們吃東西之外，別的好像什麼也不敢幹，似乎是受到了“規則”的束縛和制約。
不是所有鬼傷害人的方式都一樣必須吸-精氣什麼的，它們不少連害人也要遵循一定的規則，比如說落水鬼想要害人，就必須從水裡找替身，而不是大咧咧的跑到陸地上隨便把人抓下水——沒這個本事。吊死鬼則會想辦法引誘人自己上吊……在一定的規則裡才能完成死亡。
高山說：“它一直讓我們吃東西……”那麼這些食物就是死亡的“規則”，人就算是在這間房子裡被嚇死，靈魂也不屬於邪靈，可如果吃下這些食物才算死於對方手中。
靈魂屬於邪靈，意味著死後也不得解脫，要一直受對方的驅使，比如說樹姥姥能指揮聶小倩就是這麼個原理。
陶甜開啟手電筒往地上一照，高山高海頓時變了臉色，忍不住捂著嘴以免吐出來。
房間裡雖然有光線，可是這邪惡之地的光都是視覺的假象，不是真正的光，被靈力加持過的手電筒發出的光穿透了假象，照出了真相：掉在地上的咖哩牛肉分明是一條條噁心的肥蛆蟲、死去的腐爛掉的老鼠、還有一些飽滿的眼珠。
“哦，不得不說，”陶甜感嘆，“你口味還真是重。”
邪靈面容滄桑，語氣不好：“你以為我愛吃啊。”
“關……關了手電筒……”高山高海虛弱地請求。
實在是要老命啊！
她關掉了手電筒，走到餐桌旁，在邪靈防備的眼神中伸出手，在菸灰缸裡拿出了幾張小票單子。
“十三樓趙先生。”
“十三樓李女士。”
……
每念出一個名字，邪靈的身影就要虛一分，它似乎是聽見了什麼極為恐懼的事情，連虛假的正常人樣都維持不下去，捂著腦袋拼命撞牆。
“別唸了！別唸了！”
它喊到後面就變得無比狂躁：“不要再念了！”
“為什麼在你的菸灰缸裡可以撿到別人的外賣單子？你工作牌上寫的名字明明是姓王，”陶甜的聲音顯得冷僻無情，“王東陽，你拿了不屬於你的東西。這些外賣根本就不屬於你，是不是？”
“是！”
邪靈鬆開手，它神情顯得麻木又悲哀，控制不住地蹲下去撿地上那些腐敗的老鼠和其他東西塞進嘴裡，吃完之後打了個嗝。
這回高山高海是真吐了。
“我拿了別人的東西。”邪靈的笑容古怪至極，就像是不想笑的人嘴角兩邊被用刀劃拉了兩個向上大口子，悲傷又瘮人，“當做是我的，後來我就被殺死了。”
“可我不該死的！我只是拿了幾頓飯而已！”
王東陽原來是租住在這棟大廈裡的普通打工族，家裡雖然條件不是很好，可是一家人都把最好的資源提供給了他，希望他能夠出人頭地。
他在一家普通的公司裡工作，月薪不高，勉強能填飽肚子，可是伙食也就那樣，根本就談不上美味。
有一回開門拿門上的報紙，他看見隔壁鄰居家門前放著的外賣盒，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樣，往外散發著勾魂的香味。王東陽沒能忍住偷偷地把外賣拿了回來，打開發現裡面是一份港式叉燒飯和菠蘿油。
他把這份食物解決得一乾二淨，連包裝盒也處理的沒有痕跡，也沒有被任何人發現，這壯大了他的膽子。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就有了後來的無數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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