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著傾盆大雨, 很快就把一人一狗都淋了個溼透。
很好,她低頭望著水窪裡倒映出來的狗頭,水裡同樣有一隻小狗崽茫然地望了回來,她心裡升起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身後的小尾巴也不自覺的搖來搖去, 渾身的毛毛都已經溼漉漉的粘在一起,藍色的眼睛又亮又圓, 腦袋頂上還有三把火……慢著, 三把火?!
如果沒記錯的話, 這好像是……她閉上眼睛哀嘆了一聲, 打算把該死的系統叫出來鞭屍一頓,但是沒用, 它似乎也知道自己幹了壞事, 飛快的躲起來找不到了,無論怎麼叫都沒有影。
變只狗有什麼用?啊?大狗也就算了,多少還有點行動力, 這麼小的狗, 裡面就是裝個藏獒的魂也沒用啊!
蘇白玉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這小狗崽撐死兩個月, 別說救人,能不能熬過今晚上, 會不會因為感冒領便當還是個未知數。
風寒和勞累湧上這具小身體,她在雨中瑟瑟發抖, 哈秋哈秋的連連打噴嚏,一屁股坐進水窪裡。
就這副狗樣子去救什麼命啊,別自己先把自己折騰死就算好的了。
她努力地甩了甩昏昏沉沉的狗頭,把毛髮上的水珠甩掉, 視野裡能收錄到的景色全被去掉了色彩,狗能看見的顏色很少,也許是因為還小,又或者是這深夜中的燈光太暗,能見的只有斑駁黑白色塊。
在橋邊上的男子沒有帶傘,也沒有任何遮蔽物,就那樣站著,任大雨澆透,身材那麼瘦削,好像隨時都有可能被這雨澆走。彷彿過了一整個世紀那麼長久,他終於朝這邊邁過來。
沒有顏色,視覺上的感受反而被放大,她靜靜地伏在雨裡,看著人一步步走近。
那是夏白。
雨水使衣服變得極其的貼身,隔著襯衫都可以看見他身上肌肉結實有力的輪廓,還有修長的雙腿,每兩步就走到了水窪邊,腰一彎,伸手就撈起了路邊的小狗。
雨是冷的,他的衣服也被徹底的淋溼,掌心裡的小狗崽子一直在發顫,大概是被這雨給淋的。這麼小的狗還沒長大,再待一會兒估計就要死了。
“汪嗚……”儘管堅持,但是意識還是一點點流失,她努力發出求救的訊號。
真是世事難料,前腳收到夏白要領便當的訊息,現在倒是倒了個個。
就算現在穿進了狗的身體裡,蘇白玉也不想那麼快就死掉,她大概能回到原來的身體裡去,不過這隻小狗要是沒有她的靈魂支援,大概就會死掉。
但以夏白個性應該不會見死不救,畢竟各種資料卡上都說他特別的溫柔。
既然是溫柔的人,穿成一隻小狗被撿回去好像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夏白雙手捧著狗崽,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小動物,雨水從他的頭髮上滑下來,順著臉龐一直匯聚到精緻的下頜線滴落進襯衫。
他目光沉沉,比夜還要深不見底。
——深夜,大雨,莫名其妙出現的哈士奇崽子,哈,簡直奇幻極了。
現在它快要死了,他感受到小狗無力垂下的頭顱,小小的下巴搭在他的掌心上,藍色的眼睛像是一雙藍寶石,現在蒙上了一層灰霧。
當你在凝視狗眼的時候,狗也在看著你。
如果說哈士奇的眼睛像藍寶石,那麼夏白的眼睛就像是黑曜石,裡面盛著深深的黑色漩渦,只要望一眼就能被吸進去攪碎。
“為什麼要遇見我呢?”人類溫熱的氣息吹拂過狗耳朵,蘇白玉的耳朵動了動,有點懷疑是自己聽錯了,這聲音又冷又淡,比雨夜還要寒涼,“我可救不了你。”
“……”哦,蘇白玉冷漠的想,這該死的溫柔。
他用手勾了勾小狗腦袋,就打算把它放回地上,不過半途又忽然停下,重新找了一個沒雨沒車還比較醒目的地方,把狗放在這裡,第二天天一亮經過的人就能看見。
……前提是作為一隻發燒的狗還能活到那個時候。
蘇白玉覺得自己不太可。
她努力的伸出小爪子,但非常遺憾的是,小爪子上現在還只有軟乎乎的肉墊,可能是由於營養不良的緣故還沒能長出狗指甲,就算勾來勾去勾破天也勾不到什麼。
爪子用不了就只能用牙,在夏白即將轉身走開的那一瞬間,小二哈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嗷嗚的一聲撲了上去,用狗嘴死死地叼住了他的褲腳,四隻小爪子並用的抱住男生的腳踝,完完全全抱住了小腿,就算一時蹬也蹬不開。
要不是狗臉上有狗毛,她覺得自己一定老臉都紅了,不過蘇白玉覺得自己以前一定是能屈能伸,所以這動作做起來也沒有很破廉恥。
於是逐漸變得理直氣壯:反正她現在是狗狗嘛。
大概是沒有了以前的記憶,她做事反而更加隨心所欲,完全按著自己的想法來——現在也是狗的想法來,在這具身體裡,她也多少受到了一點動物天性的影響。
這感覺也不壞,動物不會藏掖著心思,它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人則要複雜的多,複雜有複雜的不快樂。
她把爪子收的更緊了,冰冷的雨夜,現在抱著這條腿是唯一的溫暖。
都說烈男怕纏狗,這話沒準還真的有用,夏白被這麼一抱小腿還真就停下來了,有些意外的轉過身,低頭看著緊緊的把他的腿當成一條肉骨頭一樣死不撒手抱著的小狗,小尾巴就像個風向標一樣瘋狂搖來搖去,在水窪裡都劃出了水花,好像全身上下每一根毛都在叫囂著“養我養我”。
夏白皺了皺眉頭,蹲下去像掰苞谷棒子一樣把小狗從腿上掰下來,結果又不小心被咬住了手指。
沒有痛感,才兩個月大的小狗才剛剛長了小乳牙,軟噠噠的,就算被咬一口也不過就像是被舔了一下不痛不癢。
他猶豫著把小小的哈士奇抱起來,那雙透藍的寶石眼睛一眼不眨的盯著他,小小聲汪嗚汪嗚地叫,也不掙扎,小小的身體溫溫熱熱的。
養吧。
反正——撿都撿了。
夏白腦袋裡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詭異的話,他冷笑了聲閉上眼睛,有些生氣——又不知道是在跟誰生氣地扯開了自己的襯衫釦子,把狗塞進了衣服底下,開始在雨中迅速地奔走了起來。
哈士奇被他一手託著尾部捂在了胸口,他看似用力,實則力道剛剛好,不至於讓狗掉下去或者窒息而死。
震驚的狗臉緊貼著少年滾燙的胸膛,茫然不知所措。
很燙,不過誰知道呢,狗也發燒了。
但也許是因為哈士奇的身體裡裝的是個強悍的靈魂的緣故,她一直難受著,卻始終沒有真的昏死過去。
男生的胸膛就像個保溫的熱爐,源源不斷的傳遞著熱量,她很快就感覺到身體都暖和了過來,迷迷糊糊地在顛簸中睡了過去。
等再次見到光亮的時候,她渾身的毛都被吹的炸起,耳邊響起巨大的吹風機制造出的噪聲,狗的天性差點就讓她嚎出聲。
“我沒錢帶你進寵物醫院。”夏白舉著吹風機,把狗崽身上溼漉漉的毛髮吹乾,動作談得上有些粗魯,“你最好自己爭取活下來,不然我就只能把你給埋了。”
真是個實在人,說好的溫柔真是見了鬼的一點也沒有。蘇白玉趴伏在他的膝蓋上搖了一下尾巴表示同意,如果挨不過今晚,反正明天要變屍體,可不就得埋進土裡去嗎,不然還留著能當擺設是咋的?
夏白見狗不掙扎,舒了口氣,對剛才腦子一抽把狗帶回來這件事也沒那麼後悔了。
一套洗浴服務結束後她精神恢復了些,藉著夏白吹頭髮的空檔看了眼他所居住的房子,是一間普通的租屋,說小也不小,但說大其實就是空蕩蕩,裡面沒有什麼個人生活居住留下的痕跡,更不要談風格,這裡好像純粹就是一個吃飯睡覺的地方,除了必要的桌椅床傢俱,一點贅餘都沒有。
這體現出兩點——一是居住者根本就沒有把這裡當成真正的家。
第二點顯而易見,那就是窮。
在這個十八線小明星到處走xue都能賺好幾萬塊的荒誕時代,夏白現在哪怕虎落平陽,好歹也是個四五六七八線的小演員,可是這居住條件實在是連普通人都不如,比起最近傳出換了一輛新車的江夜燻,還真是窮富兩極別。
夏白摸了摸狗肚子,發現小狗的肚子癟癟的,裡面大概一點吃的都沒有,他雖然之前沒養過狗,不過模擬自己也知道餓了就該吃東西,不然又病又餓把胃給餓出毛病了,以後還得花錢。
他去廚房搗鼓了一陣,然後端出了一個小碗放在了哈士奇的面前,裡面是一碗粥,沒加什麼東西,就是一碗白米粥。
“放涼了的。”看狗不動嘴,夏白下意識解釋了一句,隨即又覺得自己這種行為很可笑。“愛吃不吃。”
狗的嗅覺是人的無數倍,蘇白玉動了動小鼻子,空氣裡的味道很雜又很稀,傢俱的味道,衣服的味道,灰塵的味道……可是食物的味道就只有粥。
作者有話說:
一個普通的養狗文。
沒有影射任何明星的意思!臨時瞎編的,我不想沾那啥啥啥粉圈,求生欲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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