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呢？這麼厲害的人到哪兒都不會默默無聞吧。”
人跟人的差距比人跟狗都大，她拼死拼活就想過的好點還總被意外打斷，人家身處紫禁之巔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說走就走。羨慕嫉妒恨都不足以表達黎姜的感受。
“所謂魔道，積年累月之下形成了三方勢力，血屠教、鬼門關和忘川，但時至今天，便只有幽冥宗一家獨大了，其餘勢力要麼被滅，要麼被吞併。”
“咱們林回師兄，便是幽冥宗主。”祝遊幽幽道。
黎姜震驚過頭反而冷靜下來，奇怪道：“聽師兄話裡的意思，師尊並未將大師兄逐出門下，而且之前師兄所說咱們跟空明峰結仇，是否與此有關？”
“正是如此，”祝遊眉頭微皺，語氣同樣不解：“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們都不知道，只知道林師兄殺死空明峰主一十七名親傳弟子，而後叛逃宗門，震驚整個修真界。”
“師尊他，並未懲戒林師兄？”黎姜語氣帶著三分肯定。
“不止如此，”祝遊的神情很是一言難盡：“當年空明峰主大怒，親自出山，千里追殺，尊上不僅出手阻攔，還放跑了林師兄。”
“樑子就這麼結下了。”
目送祝遊的背影漸漸消失，黎姜在小樓前站了一會兒，仰臉看看天上，心下琢磨：按祝師兄的說法，她新拜的師尊是個脾氣喜怒無常，是非黑白不分，行事隨心所欲的人。
以後怎麼相處啊。
她打了個冷顫，拴上門栓，爬進被窩裡矇頭狠蹭了蹭。
翌日。
黎姜開啟門就驚豔的睜大了眼睛。
明媚晨光中，鮮豔繁茂的花草掩映下，巨大的松樹和清澈的潭水點綴在叮咚作響的瀑布聲裡，古拙的青石地板讓一切顯得格外幽雅靜謐。
黎姜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覺得昨晚糾結的一切都不是事兒，她可以在這裡茍一萬年。
玄微仙尊遠比黎姜想象的好相處的多。
他手執書卷，頭也不抬，示意她隨意坐下，淡聲問道：“識字嗎。”
黎姜搖搖頭：“不識字。”她真不認識這裡的文字。
玄微放下書卷，眉梢微動，提醒她：“不識？男女授受不親。”不識字的人說不出來這話。
黎姜老老實實地解釋：“以前我家隔壁住著一個老童生，我在院子裡總能聽到他念書，記下了一些，但是不會寫，不認識。”
那老童生性情古板執拗，從不拿正眼看人。因著黎姜的母親，更是視他們一家如洪水猛獸，生怕帶累了他的清白名聲。若非家財不豐，怕是早搬家離得遠遠的了。
許是心情煩悶，老童生每日讀書的聲音格外大，黎姜從襁褓就聽，後年歲稍長，每日拿小抹布打掃完衛生，就搬個小板凳坐在牆根下，託著腮幫子聽，認真又無聊的打發時間。
黎姜想了想：“宗門入門心法那四百三十七個字，我認識。”
她這輩子腦子比上輩子還好使，過目不忘過耳成誦不在話下。
玄微靜靜看她一眼，提筆寫下一篇道經。
“吾只念一遍，你照著抄寫。”
“是。”
茶室的空氣安靜下來，黎姜費力地抓著毛筆開始了她的第二次識字生涯。寫慣了硬筆書法的人拿起毛筆手都是抖的，她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議，左手握了握不自覺抖動的右手，深吸一口氣。
潔白的紙張上落下慘不忍睹一筆，黎姜漲紅了臉，繼續努力。她畢竟不是真的小孩子，沒想過任性偷懶。
玄微仙尊一邊品茶一邊欣賞圓窗外的景色，時不時看她一眼，眼神中流露出讚賞。
天資出眾又格外努力爭氣的孩子，總是讓人忍不住心生喜愛。
“師父，我寫好了。”
玄微仙尊接過紙張，欣慰的神色頓了頓，意味不明的看她一眼：“重寫。”
“哦，好的。”
黎姜抹抹頭上的汗，聽話的坐下來繼續用功。
見她真無一絲敷衍，玄微仙尊起身到她身邊，半晌，忍不住抽了抽唇角，只覺一陣頭大。
林回當年被他帶回來就扔給了天隨子，基礎啟蒙他一概不曾過問。寧婉柔雖是個庶女，但單看她能被她父親浪費最後一個承諾塞給他做弟子，也知道她過得怎麼樣。隻眼前這個豆丁，懵懵懂懂從凡世來到修真界，怕是連一些常識都還沒弄明白。
玄微仙尊俯身握住黎姜的手，淨聲道：“凝神靜心，落筆要輕，行文轉折需流暢果斷，收筆不可太急。”
一行水墨行雲流水般落於紙面，比起旁邊歪歪扭扭的墨團，顯得格外賞心悅目。
黎姜看看他專注的側臉，認真的點頭繼續寫。
太陽高升，坐忘峰並未像其他峰設有各色結界四季如春，一貫四季分明，只峰頂花木常開不敗稍顯不同尋常。
玄微放下書卷：“今天就到這裡吧。”
黎姜長出一口氣，放下筆，捏捏痠痛的手指，就差伸個懶腰了。她吹吹未乾的墨跡，歪頭問道：“師父，我下午不用來了嗎？”
“習文練字非朝夕功夫，半天即可。”頓了頓，玄微沉吟道：“你築基過早，身體可有不適？”
黎姜撓撓頭，不解道：“特別困，總想睡覺，算嗎？”
玄微面容微肅：“算。”
黎姜有些無措，小臉微微發白，清澈的大眼睛望著玄微仙尊，不知該說什麼。
她這幅像是被嚇到的樣子讓玄微不由柔和了神色：“別怕，無大礙。”
他起身將她攬進懷裡往外走去，不熟練的解釋道：“你先天體弱，後天又失於調養，且築基過早，導致根基不穩，需慢慢將養補足。無需擔憂，修行之事更是要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
黎姜一邊扒飯一邊還在思索師尊話裡的意思，感情她剛定下的奮鬥計劃又得作廢啊。不過這樣也好，天塌下來輪不到她去頂，能躺多久就躺多久。
已經習慣被打亂計劃的黎姜心大的略過這茬，決定睡個午覺就四處逛逛自己的新地盤，總得先弄明白什麼能幹什麼不能幹。
玄微仙尊無言望著打聲招呼就頭也不回離開的小小背影。毛茸茸的麻花辮在太陽底下泛著金色的微芒，軟乎乎的小身子走起來一顛一顛，特別喜感。
小豆丁既沒有問他有無別的吩咐，也沒有困惑其他時間可有別的安排，完全一副山生野長自由自在的模樣。無牽無掛，無拘無束。
他看看自己手裡的音律啟蒙，嘆了口氣。
等她睡醒再教吧。
小池塘被種上了幾叢蓮藕，一株含苞待放，一株舉著修長的蓮蓬，嫩圓的葉子浮在水面，隨著流水輕輕搖晃。
黎姜趴在池塘邊新砌的白石欄杆上，聚精會神的盯著荷葉下面。
“怎麼看不見了呢？”過了一會兒，黎姜有些著急的探了探身子，矮矮的欄杆並不能起到保護作用，她差點一頭栽進池塘裡。
一隻修長的手拎著她的後襟就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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