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著頭朝黎姜笑的時候，眼睛亮晶晶，左頰有個淺淺的酒窩，頭上的蝴蝶釵微微顫動，彷彿振翅欲飛。
黎姜呆呆的站在那裡，抱著貓咪，似乎怔住了。
“寧、寧師姐。”
寧婉柔抿嘴一笑，道：“我可以進來嗎？”說著便跨進小院，提著裙子來到黎姜面前。
黎姜張了張嘴，眨一眨眼睛，慢半拍的點了點頭。
胡白不舒服的蠕了蠕身子，黎姜連忙放鬆手臂，將它往懷裡託了下。它微微睜開淡藍色的眸子掃了眼寧婉柔，又懶洋洋的閉上眼睛繼續打盹。
“這裡好偏僻呀，黎姜你一個人住這裡不害怕嗎？哦，我可以叫你阿黎嗎？黎姜聽起來太硬朗生疏了。”寧婉柔環視四周，微微皺起眉頭。
黎姜老實道：“當然可以，嗯，我不害怕。”她早就習慣一個人了。
寧婉柔掃過綁在松樹下的鞦韆，走到池塘邊看看兩株細長伶仃的荷花，不贊同的搖搖頭：“是師父給你安排的住處嗎，這也太簡陋了，連個涼亭都沒有。”
“是我自己選的，反正也用不著涼亭。”黎姜跟在她身後，隨口道。她又不是什麼大家出身，沒那麼些附庸風雅的氣派講究。
寧婉柔回頭看她一眼，眼神微妙。
若要黎姜來形容的話，就是那種我看你怎麼編瞎話，帶著點憐憫但矜持的顧及你的自尊，就不拆穿你了的高高在上的眼神。
這讓她頗感莫名其妙。
“以後親朋好友來往，你這裡連個待客之處都沒有，豈不失禮？”寧婉柔掃了眼怡然居內的佈置，語重心長的對黎姜說道：“要不，我去求求師父，給你換個住處吧。”
“啊？不不不，真不用了，我很喜歡這裡。”黎姜不明白，怎麼三言兩語間，就到了給自己換住處的地步。這、她倆不熟吧。
寧婉柔嘆一口氣，惋惜道：“可惜你來的時候我不在，不然必要給你挑個好的。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黎姜總覺得她這話怪怪的，但細究又似乎沒帶什麼惡意，便真誠回道：“寧師姐不必多心，我總不能指望你在贖罪崖還替我操心。”
寧婉柔頓時神情一僵，一抹羞惱自眼底飛快滑過，兩團紅暈浮上面頰。
她刷的扭頭望向黎姜，臉上再沒了溫婉親和的笑意，目光直直盯著她，恨聲道：“你、你……”很有些惱羞成怒的樣子。
黎姜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茫然回視“寧師姐？”怎麼了這是？
寧婉柔氣急敗壞，嘴唇抿得緊緊的，扭頭就走。
黎姜：“……”
啊這，她這是師姐妹初次見面就鬧僵了嗎。問題是，那是女主角啊。還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懷裡打盹的胡白“嘿嘿嘿”笑出聲來。
黎姜：“……”
黎姜困惑道：“你是在嘲笑我嗎？為什麼？”她也沒做什麼令人發笑的事情吧。
直到玄微仙尊照常來給她授課，黎姜還是沒搞明白，臉上不免帶出來些許。
玄微仙尊眉梢微動，放下手中那本《音律攻擊詳解》，淡聲道：“何事致你心神不寧。”
黎姜猶豫一下，覺得這事沒什麼好隱瞞的，遂一五一十說了。她記性好，將兩人對話一字不漏講給玄微仙尊，末了疑惑問道：“師父，寧師姐為什麼突然不高興走了，胡白還嘲笑我。”語氣很有些委屈。
玄微仙尊眸底微冷，撿起書卷，沉聲道：“無關緊要之事，以後無需理會。”真是死不悔改，看來贖罪崖一年還是太短了。
他的語氣明顯不悅，黎姜幾乎瞬間想起初入坐忘峰祝遊給她講過的，女主角被罰罪名乃是因為僭越無禮，心下一驚，這近一年來因仙尊親切而放鬆的心神瞬間擰緊。
她下意識端正了坐姿，低頭恭敬道：“是。”
以後要一日三省才行，決不能再疏忽放縱了，不然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僭越無禮給扔到贖罪崖去，那也太冤了。
玄微抬眸看看她，眉心幾不可查皺了皺，這應聲太過恭敬。
整個下午的授課氣氛都帶著一絲莫名壓抑，往常在他們上課時會偶爾翻個身打個滾的胡白，今天從頭睡到尾，連只爪子都沒動過。
自黎姜和寧婉柔不愉快的見面這天開始，她的生活看似一成不變，卻又分明有所不同。總覺得一絲看不見的壓力散落在空氣中方方面面，讓她越發不敢行差踏錯一步，對上玄微仙尊更是恭恭敬敬，不敢有一絲懈怠。
她甚至連後山都不去了，就怕給安一個亂闖禁地一類的罪名。
她至今也沒弄明白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所以也不敢貿貿然去找寧婉柔道歉，生怕弄巧成拙。
弄不明白就不明白，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
黎姜接過侍女送來的晚膳，奇怪道：“青柳姐姐，胡白呢？今天怎麼是你呀？”
她剛來坐忘峰那兩天就是這個叫青柳的侍女給她送的飯，後來就是胡白負責去知客峰杜師姐那兒給她取食盒了。
黎姜還記得這侍女活潑外向得很，似乎總想跟她多說說話似的，也很細心，才兩天就看出來她喜歡吃魚了。跟她說起家鄉小時候打魚的經歷，手舞足蹈，特別有趣。
“我們家小姐有事找胡白，路上剛好見他拎著你的食盒，我就讓它先過去，順手給送來了。”青柳一邊將盤子往外擺，一邊脆生生笑道。
黎姜恍然大悟：“哦，你是說寧師姐啊，原來你是寧師姐從家裡帶來的麼。”
“嗯，我九歲就跟在小姐身邊啦，小姐人可好了，從不打罵下人。對了，你怎麼不去找我家小姐玩啊？”青柳將筷子遞給黎姜，捧著臉睜大眼睛問道。
黎姜尷尬的笑笑：“我課業繁重，沒有時間玩。”
“是嗎，可我們小姐跟你一樣上課，不是說三天一休沐嗎？你是不是課業吃緊，學習跟不上啊，畢竟跟我們小姐那樣聰明的人少有。”青柳平凡普通的面容說起寧婉柔時，滿是崇拜讚歎。
黎姜默默低頭開始用膳，咦，今天有她喜歡吃的海魚啊。
青柳自顧自繼續：“不過，你也不要灰心，你年紀還小嘛，貪玩不定性都是正常的，慢慢來，總能跟上的，雖說比不上我家小姐，也定比一般人強些，我跟你說……啊呀！天都黑了，我先走了啊！”不經意瞥見外面天色，青柳慌忙起身告辭。
黎姜長舒一口氣，笑著點點頭。
也不知道寧婉柔找胡白什麼事，直到黎姜複習完功課準備睡覺了，它才低著頭心事重重的回來。
不等黎姜詢問，它瞬間變身貓咪，閉上眼睛，一副“朕要休息了爾等自便”的樣子，不想交流拒絕溝通。
黎姜也不強求，明天再問也一樣嘛。
誰知當天晚上，一股疼痛從輕微到劇烈一點點在她身體裡爆炸，黎姜迷迷糊糊在床榻上翻滾，汗溼了頭髮和寢衣。痛苦越來越難捱，她忍不住咬唇低吟，意識漸漸模糊。
玄微仙尊將小豆丁攬在臂彎裡，一手聚起靈力摁在她肚腹，謹慎的一點點往她體內輸送。靈力沿著經脈流轉丹田，在她丹田外形成一層保護膜，阻斷靈力迴圈周天。
黎姜昏迷中仍在顫抖的小身子慢慢平復，表情也不再那麼痛苦，唇角的血漬粘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玄微眉心淡擰，沉思片刻，抱起她離開坐忘峰。
坐忘峰主殿前跪著兩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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