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姜咬了口果子,腦子裡浮現一個疑問:沒有生殖隔離的嗎?
“當時巫族地位超然,除了妖族外,其他種族於他們而言,和家畜無異。奈何巫族妖族血脈太過霸道,二者結合,別說子嗣,多有爆體而亡者。”
黎姜暗暗道,人畜這也太挑戰三觀了,咦,換了是我,縱死不能!
“滅族之危迫在眉睫,不得已,巫族終於放下身段找上鮫族、人族、蟲族等次等種族。巫族殘暴而冷血,哪怕是為了子嗣也不曾學會尊重,其他種族也不想淪落至生育工具的悲慘境地。如此多年過去,竟不曾孕育一名後代。
多數巫族人已心生絕望,但多年的混亂結合廝殺與抗爭,終於也讓他們正視其他種族的智慧和能力。
終於有一天,東海潮升明月之地,一名巫族女子誕下了第一個混血嬰兒。血脈追溯大法之下,其父系乃是一名人族男子。
自此,巫族和人族的通婚成為慣例。”
黎姜嚥下果肉,皺著小眉毛。
“那當時的人族境地特別悲慘吧!”
玄微仙尊微微出神,似乎看到了那些抗爭下的血流成河。
“非常悲慘,短短三年,人族丁口驟減兩成。”
黎姜倒抽一口氣,對傳說中的巫族生了一絲惡感,該是怎樣慘無人道的壓迫才能達成這般驚人的後果。
“後來呢?”
玄微仙尊輕給她拍拍背,防止嗆到,語氣隨意。
“吾滅殺一半巫族之人,而後,干戈止。”
黎姜的果子停在嘴邊,聽明白這話裡的意思,頓時咳得驚天動地。
玄微仙尊一邊給她拍背,一邊遞了杯果子露。
“怎麼這麼不小心。”
“咳咳咳……”
黎姜咳得眼淚汪汪,看他的眼神仿若看神人。
“師父,難道巫族人都不恨你的嗎?”
“恨吾的都已經死了。”
黎姜:“……”
黎姜星星眼道:“師父你居然這麼厲害!”真看不出來啊。
玄微仙尊拿了帕子給她擦臉,點點頭。
“嗯。”
黎姜:“……”
這熟悉的噎人的感覺!
突然,黎姜想起一件事情,她試探開口:“依師父看,這個世間可能會因為什麼而毀滅?”
玄微仙尊趁她不注意又捏捏她的臉,並未因她這問話有什麼驚訝,平靜道:“只要吾不想,這世間便不會毀滅。”
黎姜:“……”
黎姜思忖一番,認真臉道:“等我修煉到渡劫期是不是就能跟師父一樣自信?”
“不能。”
“為什麼?”黎姜不服氣。
玄微仙尊淡淡道:“有些東西是天生的。”
黎姜:“……”
黎姜恨不能以頭搶地!
還能不能好好說話啦!
黎姜決定把剛才那段略過去,想了想:“那師父你剛才說,月神宮很熱鬧?”
玄微仙尊給她調整了下姿勢:“便是有了綿延子嗣的辦法,巫族的傳承依舊很艱難,因此,他們便研究了很多雙修之法,族中每個新生兒的降生都要大肆慶賀,故而很是熱鬧。”
“哦!”黎姜眨眨眼睛,想象不能。
她兩輩子都活得孤寡落魄,著實對此不瞭解。
“那月神宮是什麼樣子的?”
“傳承久遠,相較當下洞天,風情迥異。”
於是,黎姜便十分神往。
時間便在玄微仙尊時不時的講解中溜走,黎姜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她打了個呵欠,蠕了蠕身子陷入沉沉夢鄉。
在雲隱寺住了那麼久,黎姜感覺自己生物鐘都被打亂了。
被玄微仙尊喚醒的時候,她忍不住呵欠連天,舉著袖子擦眼淚,實在是沒有形象到了極點。
仰臉對上師尊平靜的眼神,黎姜紅了臉,佯裝若無其事,四下亂飄。
“這、這麼美!這是崑崙嗎?”
黎姜驚撥出聲,目不轉睛。
月色西沉,天地彷彿被一道淡藍色的輕紗籠罩,蒸騰的靈力閃爍著星沙般的微芒,在深沉的,點綴著璀璨星子的天幕下肆意流淌。
尚未跳出的紅日將一線天光染成金紅色,連綿不絕的群山像波濤洶湧的大海,翻滾的雲朵變化莫測,恢弘壯美。
這種美,是修道之人最崇尚的美。凌駕眾生的超然和與世俗格格不入的仙氣並存,能讓最庸碌的生靈升起求道之思。
直到太陽昇起,日光灑滿大地,黎姜方戀戀不捨的收回視線。
她的目光一不留神往下一瞥,懸空的無著落感霎時揪緊了心臟。
黎姜打了個哆嗦,刷白著臉一頭扎進玄微仙尊懷裡當鵪鶉。
玄微仙尊:“……”
好吧,這是驚豔完後恐懼又佔了上風。
時隔五年,再次回到坐忘峰,黎姜並未發現這裡有什麼改變。
她暗笑自己,這裡是修真界,自不像凡世那般,時光似乎也因修行而變慢了。
祝遊師兄帶著胡白和寧婉柔齊齊行禮。
玄微仙尊點了點頭。
黎姜和寧婉柔互相見禮後,都忍不住打量對方。
寧婉柔再不是當初含苞待放的小姑娘了,她身段玲瓏,生的嬌俏美麗,眉目之間帶了三分怯生生的柔弱,很有些楚楚可憐的韻味,一襲鵝黃色留仙裙迎風飄搖,風姿綽約。
此刻望著黎姜的目光,似悲似喜,幽怨纏綿,讓她很有些莫名奇妙。
“寧師姐?”
寧婉柔回看一眼正聆聽祝游回稟雜事的玄微仙尊,慢慢低下頭,聲音滯澀。
“恭喜師妹痊癒,對、對不起。”
“呃啊?”黎姜摸不著頭腦,疑惑的望著她:“師姐?”
寧婉柔細細打量她的神情,驚覺她竟是毫不知情,心念一轉,便明白這是玄微仙尊愛護之意,咬了咬唇,低聲道:“只是不曾去雲隱寺探望師妹,心下不安。”
黎姜恍然,笑道:“師姐太客氣了,那麼遠,不去才是正常。”
寧婉柔複雜的望著她經年不改的模樣,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本不是個莽撞冒進的人,當年鬼迷心竅,偏覺難以忍受,沒有細細思量便於外出之際貿然出手,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沒想到一切盡在尊上眼中。
比起尊上的懲戒,她更無法接受的是,在尊上眼中,她該是個什麼樣子才能讓他在黎姜出事之後第一時間便鎖定在她身上。
這些年細細反思,寧婉柔突然發現,她竟是在當年見黎姜的第一眼就起了壞心的。
那個在大雨中跌跌撞撞奔逃的小孩,分明狼狽不堪,卻有一種別樣的光彩,一眼便讓人再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此後陸師兄順理成章救下了她,一路相護,無微不至。
彼時不少人心下暗暗嘀咕,只寧婉柔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表的違和,更甚者,她發覺了陸師兄對她的排斥和提防。
寧婉柔不知道,是不是她資質不高的原因,像陸師兄和尊上似乎都能敏銳的察覺到連她自己都不曾發覺的陰暗心思。
她心下嘆一口氣,不敢再說什麼,倒是被縈繞在胸口的鬱氣憋得難受。
黎姜抬頭對上玄微仙尊看過來的目光,微微一怔,又看了看寧婉柔,慢慢低下頭,行禮告辭。
瞧見胡白不知何時已變回原身,她抿唇笑了笑,彎腰撈在懷裡一路往怡然居去了。
回來後,黎姜便重新開始了修行。雲隱寺的日子,像是翻過的書頁,除了偶爾會想起禪明,倒也沒在她心底留下太多痕跡。
她修行的越發勤奮了。
課業外的時間黎姜不再拿來看風俗遊記,而是認真琢磨心法,力求學到的每一項技能都更精益求精。
總不能她還沒修煉到渡劫期,她那仇人倒先飛昇了吧。
如果真是這樣,她非吐血不可。
玄微仙尊看在眼裡,便將書閣裡的禁制改了改,將一些不會傷到她的玉簡書籍字畫等都開放來供她翻閱。
這天,黎姜閱讀完一冊木牘,剛將其放回原位,眼睛突然掃到一頁書帖,不由湊近觀望。
撲面而來的劍氣幾乎刺瞎她的眼睛。
黎姜仰面後翻,堪堪避過,蹲在地上,齜牙咧嘴的揉眼睛。
好強的劍意!
若非被禁制阻擋,黎姜此番不死也殘。
她心有餘悸的把胡白抱在懷裡壓驚:“那是誰的字啊?這麼厲害!”
胡白探探頭,又縮回去:“不知道,這些都是尊上的收藏。”
黎姜一邊給他擼毛一邊若有所思。
不知為何,這字帖給她一種格外特別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想再看看。若強要形容,這感覺有點親切。
黎姜鼓了鼓粉腮,搖了搖頭。
這字勁瘦灑脫,筆劃流轉之間別有溫柔恣意,望之仿若觀一風華絕代的佳人迎風而立,實是一等一的好字。
玄微仙尊微一思索,便知她說的是哪個。
“那是一個十分了不起的人留下的臨別贈禮。”
能讓玄微仙尊說上一句了不起,黎姜對那字帖的主人更好奇了。
“是誰啊?”
玄微仙尊伸手撫了撫她的發,神情少見的悠遠。
語氣中有一種微妙的古怪。
“她是此世唯一一個以武入道之人。”
“她的道心之堅,乃吾生平僅見,只月神宮周真人可與之相比。”
黎姜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斷玄微仙尊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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