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紅葉仙尊行過禮後,面朝玄微尊上彎腰作揖:“尊上,阿黎她怎麼了?”嚇到了嗎?
玄微仙尊見他面露擔憂,輕拍拍哭累了迷迷糊糊快睡著的黎姜。
黎姜趴在陸雁棲懷裡一邊抹眼淚一邊抽噎:“雁棲師兄,我、我闖禍了……”
陸雁棲掐了個清塵訣丟她臉上,一手給她理了理蹭的亂糟糟的頭髮,溫聲道:“怎麼了?”
紅葉仙尊看著他一系列動作,眉梢微動。
早知他待這小丫頭與眾不同,倒不知是這麼個與眾不同法。
他印象中的弟子,瀟灑不羈,風雅但待人頗有距離感,性情柔和卻冷淡疏離,幾不與人親近。
思及此,他看他懷裡的小丫頭不由帶上一絲探究。
陸雁棲聽完黎姜磕磕絆絆的敘述,頓時笑了:“你看,都已經沒事了,大家都不怪你,畢竟,你們也不是故意的。”
他在過來的路上已見識到了尊上的神通,只這小丫頭怕是隻顧著哭了。
斷裂的山脈,遭破壞殆盡的樹木清溪,滾落的巨石……等一切皆已復原如初。
黎姜使勁眨了眨眼睛,又用手揉了揉,幾乎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這、這怎麼可能?”
陸雁棲笑道:“尊上能為,歎為觀止!”
語氣中不乏驚歎。
黎姜望向她師尊的目光頓時充滿不可思議和崇拜。這是人能辦到的事嗎?
“師父,等我修煉到渡劫期的時候,我也能做到是不是?”
在場另一個渡劫期紅葉仙尊看她一眼,如果她能讀懂這個眼神,那麼她就不會問接下來的話。
玄微仙尊對她這般有志氣很欣慰,但還是實事求是的回答了她的問題:“不。”
黎姜大受打擊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為什麼?”
“你不是要當劍修嗎?”
黎姜不死心道:“當劍修怎麼了,我可以一邊修劍一邊學這個。”
“貪多嚼不爛,專心致志方可修煉有成。”
黎姜鼓了鼓腮幫子:“可是師父您也既教我修煉又教我畫符啊。”
“吾是天才。”
黎姜不服氣道:“您說過,我也是天才。”
玄微仙尊眉眼不抬,淡淡道:“天才和天才也是不一樣的。”
黎姜被這句話瞬間KO,小臉憋的漲紅。
陸雁棲和紅葉仙尊全程圍觀,笑得腸子打結。
眼見徒弟不敵師父敗退下陣,他勉強忍住笑意,安慰黎姜:“不要氣餒,先打好基礎未來才有無限可能。”
黎姜鄭重點頭,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後天,只要她一直努力,總有一天她也會這麼厲害的。
此間事了,陸雁棲見黎姜無礙便放下心來,和紅葉仙尊一起告辭。
陸雁棲朝追出來的黎姜笑著擺擺手,踏劍騰空後還往後看了眼。
紅葉仙尊冷眼旁觀,突然問道:“檀容怎麼樣了?”
陸雁棲心神一收,肅容道:“師兄的心魔暫時壓下去了,但情況很不好。”若非為大師兄檀容壓制心魔,他不會過來的這麼晚。
紅葉仙尊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天色漸晚,所有人都已離開。
黎姜站在那裡偷覷玄微仙尊的臉色,心中惴惴。
也不知道師尊會怎麼教訓她,陸師兄說,連掌門都來興師問罪了。
玄微仙尊以手支額,垂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好一會兒,黎姜頂不住這份煎熬,主動開口道:“師父,我知道錯了。”
玄微仙尊怔了怔,抬眸,訝然:“為何要認錯?”
昏暗的天光讓小孩的臉有些模糊不清,他彈指一點,火晶石發出幽幽的暖光。
橙黃色的燭光映出她眼底的忐忑不安。
玄微仙尊失笑,起身將她抱在懷裡往怡然居走去。
黎姜微微愣怔。
似乎在師尊眼裡,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微不足道,其他人的擔憂掛念也好,人員的傷亡補償也罷,一切的一切都那麼不值一提。
她甚至有些懷疑,師尊剛才想的事情與她猜的絕對十萬八千里。
這讓她一時間有點複雜,又有點羨慕。
這樣不縈外物的心境,著實叫人神往。
“無需想太多,過段時間,天隨子會挑選一批人前往伏波書院求學,你跟他們一起去,若有緣法,或可得秘境傳承。”
臨睡之際,黎姜還在想玄微仙尊的話。
書院求學?秘境傳承?
修真界的一角在她面前掀起,她卻有種說不出來的茫然,彷彿做夢一樣的怪誕玄奇。
比起黎姜的不知所措,這個訊息傳出後,整個崑崙都震動了。
伏波秘境裡的青龍傳承!
那可是傳說中的神通啊!
得之幾乎可算得到了妖族四分之一的力量!君不見昔日妖族獨霸天下的風光,真可謂是天日無光,星月掩輝!
寧婉柔一聽就坐不住了,她也想爭取一個名額。
尤其是,她聽說黎姜也要去。
玄微仙尊執筆圈起黎姜功課中堪稱精彩的部分,隨口道:“你若想去,去找天隨子,聽他安排,自己爭取。”小孩的想法就是天馬行空,雖稚嫩,但也有幾分可取之處,他對黎姜的每一分進步都感到滿意。
寧婉柔僵了僵:“……是。”
黎姜想去就去,她想去就得自己爭取!
她果然還是不喜歡黎姜!
天隨子陸龜蒙看一眼尊上這個記名弟子,皺眉道:“此去伏波書院者,修為最少也得築基,你才煉氣十一層,瞎湊什麼熱鬧!”
他最煩這些搞不清楚狀況的,拿著雞毛當令箭!當誰不知道她尊上記名弟子這身份怎麼來的!
寧婉柔被他眼中的不耐煩刺痛了。
她語氣僵硬道:“弟子此番是來詢問這名額如何爭取,並非意圖走後門抄捷徑,掌門實不必如此疾言厲色。”她忍不住刺了一句。
天隨子翻查資料的手一頓,看寧婉柔的眼神中露出一抹譏誚。
你不是來走後門的?你現在能站在崑崙掌門的面前就是一種走後門!
崑崙弟子千千萬萬,似寧婉柔這等資質的,頂天了一個外峰弟子,而一個外峰弟子需得打敗二十七峰兩萬八千多名煉氣同門方可進入內峰,內峰記名弟子金丹以下五萬三千多,內門弟子取其中十分之一,五十歲以下築基方有可能被各峰主收為親傳。
各峰親傳弟子來見他這個掌門還要經三道通傳!
天隨子嗤笑一聲,將手中的資料玉簡丟回錦盒,不想跟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多說:“三天後開始,鬥法臺比試,勝者前三十名有資格競爭名額。”
寧婉柔端端正正行了個禮:“謝掌門告知,弟子告退。”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彷彿她不屈的意志。
正好一名藍衣弟子進來與她擦肩而過,似是察覺她氣息有異,回頭多看她兩眼,有些好奇。
“師父,她就是尊上的弟子嗎?”藍衣少年回憶一下:“也沒什麼出奇的呀!”難道尊上的眼力能看出他們瞧不出來的潛力?
藍衣少年把空明峰的錦盒端上來,心下暗暗思索。
天隨子毫不掩飾嘴角的譏誚,刻薄道:“明明沾了天大運道還猶嫌不足的蠢貨!”
呃,藍衣少年目瞪口呆,看他的眼神有些一言難盡。
這話怎麼聽怎麼泛著酸味呢!
話說回來,能得尊上青睞記在名下,的確夠讓人嫉妒的。
至於另一位,那等天資縱橫的,沒法比!
“快過來寫!”
“哦哦,好的!”藍衣少年顛顛的跑過去快速謄寫。
踏實修行才是他該做的!唔,羨慕他的也不少呢!
黎姜在怡然居習字靜心,胡白甩著尾巴曬太陽,時而頑皮起來,拿尾巴尖沾水甩得到處都是。
一滴水珠破空而來,黎姜伸出左手食指接住,右手筆下無一絲停頓,行雲流水一蹴而就。
“阿白,不許再鬧我,不然不給你吃果子。”
黎姜弾去水漬,拿起紙張細看,不甚滿意的搖搖頭。
師父教授這爆破符的時候,一筆下來,靈光閃爍,周身空氣中的靈氣被一抽而空,催動符咒的時候宛若雷暴,銀色閃電仿若繁茂的樹枝,威力驚人。
她這個,黎姜嘆一口氣,怕是隻能像個炮仗聽個聲響。
沒關係,她會進步的!
給自己打完氣後,黎姜把一沓符篆收好,重新開始。
胡白歪歪腦袋,不是很明白她為什麼這麼拼命,以尊上的性情,只要她不作妖,尊上能護她一生一世,再誠懇點說,就算她胡作非為,尊上也會保她。
在修真界,資源是有限的,機會更是要靠爭靠搶,伏波秘境的名額爭取賽堪稱盛事。
多少勾心鬥角廝殺鬥法後堪堪選出了三十個弟子,其中五名來自永珍山,四名來自月神宮,七名出自崑崙,雲隱寺沒參加,其餘弟子盡數來自此次參加大比的各門派。
“火再大點!”
“好的。”黎姜又往灶塘裡添根無煙木,坐在小板凳上怔怔出神。
杜知秋把菜下鍋翻炒後一把蓋上鍋蓋燜煮,她在圍裙上擦擦手,瞅一眼被火光映得呆呆的小孩:“又去問心路了?”
黎姜仍在出神:“嗯。”
杜知秋往灶膛裡丟根柴火,嘆一口氣:“都踏上修行路了,以前的事兒就忘了吧。”
這孩子太重情,真不是什麼好事兒!
黎姜眨眨眼睛,看她一眼,沒說話。
然後又去發呆。
去往南疆的日子很快到來,黎姜被玄微尊上抱著來到祁連峰。
勝出者站在廣闊的大廳裡,臉上俱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黎姜一個個瞅過來,發現竟都不認識,頓時有點緊張。
她摟著玄微仙尊脖子的手臂緊了緊。
玄微仙尊安撫的拍拍她的背:“此去南疆萬萬裡,傳承看機緣,但一路行來風土人情也是歷練,不可懈怠輕慢。”
“是。”
黎姜應道,忽又覺得不對,自己聲音沒這麼大。
她抬頭一看,正對上領隊的女修。
對方朝她眨眨眼,露出個爽朗的笑容,潔白的牙齒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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