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蘭聽了下屬轉述的寧婉柔現況,面色古怪一瞬,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後仰,花枝亂顫。
“鳳砂那畜生、那畜生竟被人斬斷一臂?哈哈哈哈!報應!報應哈哈哈還真是報應!哈哈哈……”
她擺手讓人退下,伏在鞦韆上又笑了好一會兒,才喃喃自語:“居然沒等到我出手,真是便宜你了!”
文心蘭記憶中的上輩子,寧婉柔沒少仗著鳳砂這隻朱雀鳥興風作浪,鳳砂這孽畜,為了她一個委屈巴巴的眼神,從來都是不管不顧的對人發難,活脫脫走狗的做派!
一縷黑煙擦著牆角飄過來,文心蘭不耐煩翻了個白眼。
“你又來幹什麼?你主子害得我還不夠慘?”
黑斗篷屍傀站在角落回道:“主人說,誰讓你莫名其妙算計黎姜的。”
文心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嬌美的容顏扭曲了一下。
她覺醒前世記憶後,一心想著把寧婉柔加註在她身上的一切都還回去,居然犯了個天大的失誤,今生玄微仙尊曉諭天下的弟子不是寧婉柔而是黎姜。
這就導致她的一些訊息和佈置,全落到了黎姜的身上。
文心蘭恨恨捶了下花床,猛地回頭,瞪著男子:“你是來專門嘲笑我的嗎?”
男子慢吞吞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文心蘭不耐煩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男子想了下,問道:“你毀了兩界碑,到底是要幫永珍山還是誤打誤撞?”
文心蘭:……
文心蘭閉了閉眼,提到這個,她心都要碎了。
兩界碑做為連線永珍山和中州的一道補丁,她花了大力氣破壞掉籠罩在兩邊的結界,只想讓永珍山徹底遊離此界,墜入虛空,成為時光縫隙裡的一粒塵沙。
結果呢?
先是誤傷黎姜,引來玄微仙尊親自檢視,打草驚蛇不說,作為盟友的幽冥宗為了自保,不得不跟她劃清界限,鬧得雙方實力大減,林回更是被逼得不得不親自出手修補結界。
這是何等可笑的烏龍就不說了,好不容易,她暗搓搓使人自萬丈地底挖透了封印,就等著和永珍山一起墮入深淵了。
然後,反轉來了!
千萬年來,永珍山與中州相連的地脈徹底成型,她破壞掉的封印剛好可以將兩界碑內與此界無法相融的空間徹底清除出去,就像撕掉傷口上本該脫落的疤痕。
玄微仙尊出手,撫平地勢相撞的震動,將一切給修真界造成的波瀾控制在幾乎不傷一人的程度。
自此,永珍山地勢不穩的後患徹底解決,只要不定時派人加固陣法,等到百年之後,永珍山就成了中州的一部分。
文心蘭:“……”
幹個壞事真就這麼難嗎?!!
還是說,她沒什麼當壞人的天分?
怎麼有些人輕而易舉就能讓人恨得牙根癢癢呢,比如寧婉柔那賤人!
文心蘭一把將花朵狀的抱枕摔到男子頭上:“滾!”
男子頓了頓,慢吞吞拿下頭上的抱枕,動作間撩起黑色斗篷,露出了額頭上的符文。
文心蘭盯了他一會兒,突然洩氣的重新趴在鞦韆上。
“說吧,你主子讓你傳什麼話?”
她的語氣很有些意興闌珊。
男子默默看了看她,覺得她剛才生氣的樣子也挺好。
他平板直述道:“主人說,火山谷的……”
“噹噹噹……”
一連串急促的鐘聲打斷他的轉述。
文心蘭錯愕抬頭。
這是永珍山召集所有金丹以上修士議事的鐘聲,除了掌門繼位,幾乎沒有別的可能。而她的父親在兩百年前繼任永珍山掌門,不可能現在傳位!
她沉思片刻,對男子道:“你先在這裡等著!”
她自己去了掌門議事大殿。
出來後,整個人有些懵懵的。
唐括見她魂不守舍,想上前攙扶,但又顧忌她這些年的冷漠,只得擔心道:“師妹可還好?”
文心蘭隨意敷衍:“還好。”
唐括眼神一暗,他張了張嘴巴,又閉上。
師妹看起來並不想聽他的關懷,他又問道:“上次的安神丹可有效用?師妹近些日子,睡得可好?”
文心蘭淡淡掃他一眼,眼神裡的淡漠,令唐括心中一寒:“師兄不必費心了,我很好。”
她轉身欲走,卻忽然一頓,問唐括:“師兄可知,為何掌門突然下令封山?”
唐括還在想她身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聽她問話,也沒多想:“據說是尊上傳訊,具體是為了什麼,我並不知曉,大概師尊也不清楚。”
文心蘭點點頭,轉身就走。
唐括伸手欲攔,卻頓了頓,慢慢將手收回。
他望著文心蘭的背影,眉心不自覺微皺。
“大師兄真是關心文師姐。”一道飽含羨慕的聲音細細傳來。
唐括轉身,看見是入門不久,卻經歷頗多磨折的寧師妹,不由神情和緩道:“你怎麼會在這裡?傷養好了?”
寧婉柔感激道:“多謝大師兄關心,我是來換取這個月份例的。”不同於崑崙的財大氣粗,永珍山,應該說是出崑崙外的所有門派,門下弟子的修煉資源都是要用做任務得來的門派貢獻點換的。
寧婉柔修為不夠,這幾年都是靠鳳砂幫忙,收穫的資源拿來修煉綽綽有餘,只是如今去崑崙一趟,沒進入第二輪比試不說,鳳砂還被黎姜砍斷了一條胳膊,回來之後,坐吃山空,她積攢的靈石丹藥很快見底,不得不另想辦法。
唐括笑道:“置換資源的事物堂在那邊,你走錯方向了。”
寧婉柔不好意思的羞紅了臉:“謝大師兄指路,是我太笨了,對了,請問,一株清靈草能得多少貢獻點?”
文心蘭本是回來告訴唐括以後用不著再給她找什麼安眠的辦法,誰知正好撞上這一幕,頓時看得津津有味,暗自磨牙。
就是這樣,就是這種姿態,那些平常精明的師兄弟們一見她就會失了智的將自己的資源身家大把奉上。
文心蘭冷冷的等著看唐括醜態畢露的樣子。
唐括驚訝道:“一株清靈草才能得三個貢獻點,寧師妹是得了一片清靈草田嗎?”
寧婉柔一噎,難道不是應該疑惑她是不是手頭緊嗎。
她低低道:“不是這樣的……,我修為太低,接不到報酬豐厚的任務,所以……”
唐括恍然,他熱心道:“原來如此。”
寧婉柔眼底滑過一抹喜色,是要給她介紹事兒少靈石多的任務嗎。
文心蘭眼底很冷,這種情況,下一句應該就是說自己身邊有什麼事情需要個人,然後給出遠超平常的靈石報酬了吧。
唐括指了指一個方向:“任務釋出處在四靈峰西側,你交了任務後,隨便找個人問一下就知道了,可別再走錯方向,這裡是掌門招人議事的去路,你修為太低,容易被人當成使女冒犯,以後最好不要過來。”
寧婉柔:“……”
文心蘭:“……”
寧婉柔胸口輕微起伏一下,她咬了咬下唇,泫然欲泣道:“我知道了……”
唐括轉身欲走,突然身子頓住,回頭看她。
寧婉柔眼底微微一亮:“師兄?”回心轉意了?
文心蘭挑眉靜待。
唐括認真叮囑道:“寧師妹接任務的時候,最好量力而行,有些任務報酬雖高,但危險也高,說不得完成任務的過程中一個不慎,人財兩失後悔莫及!切記!”
寧婉柔神情僵硬,面色難看的動了動嘴:“多謝大師兄提醒。”她深吸一口氣,覺得這目標選得也太失敗!
文心蘭聽著她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頓時生出一股莫名想笑的衝動,她也真的笑出來了。
唐括和寧婉柔循聲望過來。
文心蘭懶懶從花叢後走出:“我有事情忘了告訴師兄。”
她鄙夷的看眼寧婉柔,下巴微揚,眼角的輕蔑就差飛出來砸她臉上了。
寧婉柔瞬間漲紅了臉,眼底浮現深深屈辱。
唐括卻是神情一凜,隨口對寧婉柔道:“寧師妹快去事物堂吧。”跟打發任何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沒有區別。
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文心蘭面前:“師妹可要隨我去青陽峰?”
文心蘭無可無不可道:“也好。”
兩人相攜離去。
寧婉柔定定的望著他們的背影,又是這樣!這世上總有那麼多天之驕女生來便應有盡有。而她,卻要為了一點點修煉資源而費盡心思!甚至還要經受這些天之驕女的侮辱!這不公平!
文心蘭隨意找了個藉口在青陽峰坐坐便回了自己的燕翅峰。
唐闊卻很高興,師妹已經很久沒有與他這般親近了,能如此平和的聊上兩句,讓他覺得彼此之間快要形同陌路的關係總算改善一點。
文心蘭回到燕翅峰,發現黑斗篷男子還站在她離開時的那個角落,頓時奇怪:“你都不知道動一動的嗎?”
男子看看她:“你上次讓我站這裡別出聲。”
文心蘭:“……”有憋氣的感覺!
她沒好氣白他一眼,腳尖點地,蕩起鞦韆:“之前你還沒說,你主子要你傳什麼話來著?”
男子看看她,小心翼翼往前踏出一步,慢吞吞道:“主人說,火山谷很有可能爆發魔潮,是個削弱永珍山有生之力的好機會。”
文心蘭靜了靜:“……的確是個好機會,只一點不太好。”
她木然的表情,引來男子奇怪的注視。
文心蘭面容瞬間猙獰扭曲:“他為什麼不早點說!!!”
她咆哮的聲音飽含憤怒與淒厲!
男子:“……”
他沉默的望著她:“你是還有什麼其他事嗎?”
文心蘭哼笑:“我沒什麼其他事,整個永珍山都沒有其他事了。”
男子不解。
文心蘭冷冷道:“永珍山封山了。”
男子:“……護山結界沒有漏洞嗎?”
文心蘭冷冷揚了揚唇角:“永珍山初代祖師佈下的陣法,你說呢?”
永珍山初代祖師,乃是當時最風光的一代天驕,壓得同時代的其他修士黯淡無光,整整五百年間,永珍山祖師隕落前的光芒,在不度禪師之後的歲月中,堪稱耀古爍今。
她是永珍山所有弟子最憧憬嚮往的人!
男子歪頭:“我想試試。”
文心蘭露出一抹看好戲的表情:“試吧,儘管去試!”
土遁、御空、傳送陣、傳音符、空間置換、氣息分化、血脈召喚……等等手段用盡,男子抱著自己扭曲的手臂,垂頭喪氣的回到燕翅峰。
文心蘭望著他灰頭土臉的樣子,哈哈大笑。
男子看著她的笑容,一眨不眨。
好不容易等她笑夠了,他慢吞吞伸出自己的手臂:“你能不能幫我重新捋直?”
屍傀沒有人的觸感,他自然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扭曲的手臂會讓他的戰力折損。
文心蘭止不住笑意的臉上美眸如水,大發慈悲道:“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兒上,這請求,我可以答應你。”
男子上道的很:“您有什麼吩咐?”
文心蘭頤指氣使道:“你去給我把寧婉柔的院子砸了,再把那隻鳥另一隻胳膊打折。”
男子認真點頭:“好的。”
他走了兩步,又停住,轉身問道:“用不用把寧宛柔的臉劃花?”
文心蘭:“……”
文心蘭從鞦韆上跳下來,圍著他走來走去,眼神奇異:“呦!你真的是屍傀對吧?”
男子:……
他低頭,把兜帽往後捋,露出自己額頭上的符文:“是屍傀,如假包換。”
文心蘭:“……你這隻屍傀味兒不太正宗啊?”
居然還能根據人的要求提出自己的想法?哈哈,他這是……有了自己的喜惡?
男子沉默一會兒,遲疑問道:“你以前吃過?”他抬胳膊湊到自己鼻尖聞了聞,自然是什麼也聞不到的,屍傀沒有嗅覺。
文心蘭一僵。
她一腳踹到男子屁股上:“滾去幹活!”
男子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趕緊走了。
文心蘭坐回鞦韆上,恨恨想著,她真是傻了,才覺得這隻屍傀生出喜惡了!
黎姜分到了實力最強的一隻隊伍,她選擇的火山谷也是最危險的地方,說是危險,其實只是比別的地方感染魔潮的可能性更高些,只要不去深入火山谷,那眾人面對的危險也有限。
不然豈會讓他們這些合體亦下境界的前去?
黎姜無奈的望著小夥伴:“你真的非要跟去?”
謝伽夜心裡其實比她還無奈,他揪著黎姜的袖子,一副無賴模樣的垂了垂眼:“嗯!要去!”他也不想去啊,採集高階火焰石的危險根本不是他現在的修為能搞定的!
沈舟跟他說讓他務必跟黎姜一起去火山谷的時候,他都傻了,差點以為師尊終於受不了自己決定找個理由讓他自己尋條死路,直到看見沈舟臉上的同情,頓時恍然大悟,扼腕錘手,怎麼就把尊上那人忘了呢!
黎姜嘆一口氣:“那你跟我保證,絕不擅自離隊,不然我可以把你敲暈裝儲物袋裡。”
謝伽夜抽了抽嘴角:“我保證!”
旁邊人忍不住笑了,本還對這小子添麻煩的行為不太感冒,聽到這裡,不由覺得讓他跟上也不是什麼大事,大不了敲暈了裝起來嘛。
火山谷地處比永珍山更靠北,這裡氣候惡略,物質匱乏,人類的生存條件特別艱難,要不是礦產資源豐富,真真是無人願意踏足的絕地。
但這世上,底層人類的生活總是有太多無可奈何。
開採礦物成了當地人換取物資的主要謀生手段,精貴罕見的礦產往往伴生各種各樣的精魅,這些精魅對修士攜帶的靈力特別敏銳,倒是身無靈根的凡人靠近,不會激起他們的敵意,弱小這時候就成了優勢。
於是極北之地的城市大部分人員都是由礦工組成,採礦是個體力活,各種風險大,這些城鎮人員的更疊換代也比中州城鎮快得多。
黎姜他們剛來就目睹了一場簡陋的婚禮,一對新人最多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這在此地,是很尋常的事情,早早地結婚生子才能留下後代,不然指不定哪一天消失在礦坑裡回不來,房子家產都成了別人的。
其他人看個熱鬧,並未往心裡去。在他們的認識中,修士和凡人是兩個不同的物種,只是有著同樣的人形外表罷了,某種方面來說,這認知甚至不能說是錯!
他們對凡界的百姓都比修真界的凡人要好,碰了凡界的百姓要擔因果,修真界的凡人本身就和修士牽連甚廣,殺傷幾個又不會怎樣。
黎姜是在雲州的時候知道這件事情的,她當時震驚的無以復加。修真界的百姓,活得是真難!
而今,她見到了這些極地百姓,卻驚訝的發現,原來他們活得還能更難!
幾乎是在一瞬間,黎姜被一股自心底湧上的劇痛擊中,陷入一場無人可知的恍惚。
她曾在長大之後如此憤恨過自己的貧窮,對生活中見過的每一個人冷漠,覺得他們都是那麼富裕豐足,嫉妒羨慕的只能拿學習來轉移注意力。
這樣的冷漠伴隨著自卑在她周身形成了厚厚的殼,拒絕傷害的同時,也遮住了她的眼界。而今想來,幸虧她沒被心儀的學校錄取,不然這樣的她,怎會做到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黎姜深深引以為傲的思想道德面對異界突如其來的殘酷現實,瞬間潰不成軍。她不是個受到傷害之後,還能全無陰霾直面陽光的人。
這一刻,黎姜對自己有了全新的認識。
她也沒想到,寧婉柔的恩將仇報沒有敲醒她,時光梭中的無盡折磨沒有撕開她,兩界碑的打擊沒有震撼她,凡間的美滿生活沒有暖化她,魔獸群的生死一線不曾感悟她……
面對著眼前與她無關的極地之城小小一場婚禮,她的心境,終於迎來了一次質的飛昇。
然而,此地並非高階的好時機。
黎姜熟練地控制自己浮動的修為,決定等回了崑崙,立馬閉關。
謝伽夜除了回家參加母親葬禮順便屠戮全族那次,還是第一次出崑崙,對他來說,這算得上極難得的機會了,如果忽略附帶的那些危險的話。
他驚訝的望著新郎官和新娘一起走過石階相互叩拜,再回身祭拜天地的動作,覺得跟記憶中他父親迎娶姨娘的儀式大不相同。難道是娶正室和納小的區別?
他覺得難以想象他娘和他父親做出同樣動作的樣子,只能歸結於,此地風俗有異。
其他人被黎姜派去各個地方巡視,其實就是隨便走走,儘量去那些荒涼破敗,陰氣橫生的邊角旮旯裡瞅瞅,能打散就打散,最好別讓這些陰氣成型,有機會成了氣候害人。
這些年魔潮的反反覆覆一波接一波,叫習慣了閒散修行的修真界疲於奔命,被迫改變一些行事規則。
極北之地的採礦行當頓時大熱,然而本就是五行失衡之地,產業興盛伴隨著的高傷亡必定加劇這種失衡。
如此一來,遊離在空間裡的陰氣惡氣便急劇攀升,一不小心與魔域之淵瀰漫開來的魔潮勾連一起,那麻煩就大了。
極地之城近百萬凡人修士,九死一生。
黎姜望著滿眼侷促的大娘,她說自己才三十多歲,可黎姜看她卻有五十多,她笑著安撫對方:“大娘不必緊張,我等此番前來,不過隨意走走。”
大娘拘謹的笑了下,推了推茶水:“喝茶,喝茶!”
黎姜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沫,她知道,這已是對方能給出的頂級招待了。
黎姜姿態放鬆的看大娘一點點仔細打磨手裡的石頭,一邊跟對方聊天,問起日子怎麼樣。
大娘一邊忙活一邊道:“近些年好多了。”
黎姜默了默:“是因為上面收礦產的多了嗎?所以日子寬裕了些?”
大娘頓了下,想一想,笑了下,繼續打磨石頭:“那倒不是因為這個。”
這樣出乎意料的回答,讓黎姜起了好奇心。
“那是為什麼呀?”
大娘不假思索道:“是因為有人管我們了!遇上精魅發瘋傷人,崑崙派來的仙長都會出手相救的。”
她笑呵呵道:“以前都會死上很多人,現在不會了。”
黎姜有些發愣,就這樣?這樣就好多了?
大娘似乎也打開了話匣子,她吹吹磨出來的碎屑,灰白的石沫沾上她佈滿皺紋的臉,她卻毫不在意地繼續打磨,說道:“我爹就是被一隻精魅咬死的,找到屍體的時候,只剩下半邊身子。”
“崑崙派了人過來,我們只要進了城裡就再也不用擔心精魅,而且,崑崙收礦的價格要公道的多,不像之前那些散修,價錢都壓得很低,賣上一筐藍晶石也換不來幾塊靈石,不夠買幾碗米的。”
黎姜問道:“為什麼不直接拿礦石換米麵呢?這樣不是更好些嗎?”不讓中間商賺差價多好!
大娘苦笑:“之前還有人想控制我們所有的礦工給弄到一處挖礦呢?這些人相互之間都有不成文默契,只壓榨我們這些凡人罷了。換不到的!”
她嘆一口氣,繼續磨石頭,黎姜看出她琢磨的是一個憨態可掬的小松鼠,她想起前世那樣文明的國家,種地百姓的日子也是各有各的艱難,便不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大娘這是給誰的呀?看起來真可愛!”
“積攢積攢可以賣給客商,據說中州的富家小姐孩童很喜歡”
黎姜:“……”
她嘆一口氣,生活多艱,處處滿目瘡痍,她覺得等回到崑崙就去執事峰找相關的長老聊聊,看能不能給這些百姓多找些活路。
黎姜掏出儲物袋裡的全部食物,然後又將一部分下品靈石拿出來,多了怕給大娘一家招禍。
大娘驚的連連推辭,被黎姜態度堅決摁下。
大娘手足無措,很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報答她的樣子,一急之下,把自己積攢起來的幾個石雕塞給黎姜。
黎姜笑著收下了。
剛好謝伽夜這時候看完熱鬧回來,一見就知道黎姜幹了什麼,暗暗搖頭,但並未多說。
其他人陸陸續續巡視完城中各處,沒有發現什麼不妥。
黎姜和眾人商議後,準備將巡視範圍加大,逐漸往火山谷方向靠近。
直到眾人的地毯式排查巡邏來到火山谷腳下,都沒有發現附近有勾連魔潮的跡象,空氣雖糟糕,但還算的上純淨。
眾人都鬆了口氣,覺得馬上可以完成任務,有的已在暢想回程的時候在那些礦工手裡買些礦產回去。
這種偶爾性質的微型交易是被允許的,極地之城暗中盤根錯節的勢力也不會如臨大敵,只要不是特大宗交易,犯不著為此得罪一個實力高強的修士。
黎姜囑咐過謝伽夜老老實實待在營地,她準備自己進火山谷給他找高階火焰石,沒想到被另外幾人看在眼裡,表示也要去尋幾塊提升自己本命法寶的品質。
如此,黎姜自然不好拒絕。
謝伽夜百無聊賴的等著,他還沒結丹,跟別的金丹修士聊不到一塊,自顧自掏出個煉丹爐煉製低階靈丹,這是丹修最常用的打發時間手段,丹藥嘛,多多益善,反正又不會浪費,保持手感和對各種靈植的熟悉才是正經。
其他人不自覺看了過來。
這就是崑崙弟子與其他門派弟子的區別了,除了一些確實需要保密的東西,崑崙弟子很少有藏私這個概念,相互探討進步才是他們的日常。
像是煉丹之時的各種手法要訣步驟,甚至丹方,這些其他門派奉為不傳之秘的東西,謝伽夜就這麼直白的呈現在眾人面前了。
他也不是炫耀,而是真心沒想到保密。
這有什麼好保密的,最最普通的手法丹方罷了,要是有人能僅僅觀看便學了去,那這人大概是丹道天才了吧。
見了得拐回去當同門啊!
時間就在眾人目不轉睛觀看謝伽夜煉丹的時候點點流逝。
天際泛白,黎姜和另外幾人平安回來,眾人大喜。
黎姜笑道:“我們幾個粗略的觀察過火山谷深處的情況,基本沒什麼問題。今天,只要再細細探查一遍,就能確定了。”
她確定只是進去探查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就把眾人分做八組,按方位進去探查。然後拉著謝伽夜告訴他自己給他削了好幾面山壁的火焰石,保他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那塊。
謝伽夜感動不已,告訴她自己煉製了好些丹藥,到時候分她一部分。
黎姜搖頭:“等你高階後吧,要是還有剩,再給我不遲!”
想想自己的金丹雷劫,那時候真是多少丹藥都不夠吃的,說不定多吃一粒就能多一線生機呢。
謝伽夜嘴角抽抽,忍不住道:“我覺得自己沒那麼倒黴遇上你當初那陣勢!”
黎姜反駁:“難道我當初能想到自己會那麼慘?有備無患,別真像我那時候,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你那是特例!”
“我不信!”
黎姜絕不承認自己運氣差,哪怕這是她心知肚明的事實,不認不認就是不認!
謝伽夜無語。
於是他不再跟黎姜分辯,就著溫度還沒撤下來的丹爐繼續煉丹。
黎姜坐在一旁,掏出大娘給她的石雕把玩。
居然雕成了傳說裡四大神獸的模樣,不過要可愛得多,青龍的眼睛圓溜溜凸出來,特別萌,玄武的頭歪在一邊,表情居然醜萌醜萌的,朱雀做振翅欲飛狀,只是爪子裡抓著一條肥肥的蟲子,白虎張牙舞爪,更像貓咪。
黎姜不由想起胡白,也不知道阿白怎麼樣了,也沒見他來找過自己,想必去找它很喜歡的那個女修了吧?
話說當初那個叫江雪的女修也是丹峰的吧?
謝伽夜控火的手不受一絲影響:“認識,被罰去外門了。”
黎姜一怔:“為什麼?”
謝伽夜一心二用,回道:“她資質不錯,但心性輕浮,有一次故意摔我懷裡被師尊恰好看到,跟師尊說仰慕我。師尊問過我的意思後,直接就把她逐出去了。”
黎姜:“……不解風情的愣頭青!”
謝伽夜不以為然:“她修為不行,性格也不可愛,長得還沒你好看,我為什麼不能拒絕,師尊還誇我果斷呢!”
黎姜聽他語氣還挺得意,不由搖頭道:“你這樣是注孤生的節奏!”
謝伽夜笑:“我有大道相伴足矣!”情情愛愛這事兒,他算是看明白了,就他娘生前的樣子,他這輩子都不想找道侶。
說話間,一縷藥香漸漸瀰漫開來。
這一爐丹品質意外的好,謝伽夜琢磨著,應該是跟黎姜說話的時候,他為了防止報廢,精神力格外專注的原因。
以後可以多試試這辦法。
黎姜捏了一顆嚐嚐,讚道:“味道不錯!”
謝伽夜得意:“那是!”開始準備下一爐。
一旁和黎姜一起熬了一夜的幾個修士看他們糖豆一樣吃丹藥誇味道,都看呆了。
這、這麼隨意的嗎?
其中一個不小心問出聲來,引來二人奇怪的注視:“不然呢?”
幾個修士面面相覷,總覺得和這些崑崙的人有些什麼常識差異,他們對待修行,不能說不重視,但跟他們這些人的重視明顯不一樣,更輕鬆?
幾人若有所思。
黎姜和謝伽夜繼續煉丹,把玩石雕。
八個小組陸陸續續回來七個,最後一組是西北方位,黎姜面沉若水:“再等一刻鐘,如果他們還沒有回來,你們回崑崙求援,我進去找人。”
謝伽夜一急,正準備說些什麼,被黎姜一掌拍暈,連他的煉丹爐一起收進陸雁棲送她的儲物戒裡。
所幸在黎姜準備出發找人的時候,西北方向的幾人陸陸續續都回來了,眾人總算鬆了口氣。
黎姜也鬆了口氣,但她這口氣松到一半的時候,冷不防瞥見其中一人臉上的一絲茫然。
她一怔,腦子裡那根線瞬間就斷了,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狠狠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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