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陸雁棲帶走黎姜,下意識就要跟上,但思及方才的烏龍,又頓住。
玄微仙尊待在坐忘峰裡生悶氣,待得神識探到陸雁棲妥善安置好黎姜,這才放下心來。
他深知二人之間多有誤會,可要想解開這些誤會必定需要他將真相告知黎姜。但那個陰差陽錯的真相對他而言輕而易舉就能接受,對黎姜卻未必。
因為太過了解黎姜,玄微仙尊太知道自己在黎姜心目中的定位,所以才沒法開口。
複雜的問題抽絲剝繭後就能找出無數個解決方案,可簡單的問題,答案明明就擺在那裡,他卻裹足不前,顧慮重重。
無論如何,他都是想要黎姜好的。
再一次把問題擱置,玄微仙尊暗歎一氣,既然姜姜那麼喜歡李觀雲,他總得先滿足她,叫她再見他一面才行。
這就需要修真界往後百十年安安靜靜了。
玄微仙尊略一沉吟,閃身消失原地。
幽冥宗。
一縷黑氣順著林回的胳膊緩慢的往外遊移,順著手指相交的部分漸漸往寧婉柔的身上蔓延,絲絲縷縷,綿延不絕。
寧婉柔神情呆滯,狀若痴呆。
紫姬驚喜叫道:“太好了!居然真的可以!陛下、陛下……真是太好了!”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無論誰見了,都看得出她心中的歡喜。
林回緩緩收回手,隨意撩開袖子,看了看佈滿黑色禁忌紋路的胳膊,,淡淡一笑:“還早呢,遠遠不夠!”
紫姬信心滿滿道:“天長日久,總會夠的。”
她望著林回,好奇的問道:“陛下,您之前不是在她身上試過嗎,那時候不行,為什麼現在又可以了?”
林回斂袖起身,來到窗前,望著渾濁黑黃的天空:“她是破命者不假,但之前有朱雀神魂護體,朱雀主火,遮掩了她破命者的命格。而今,”
他冷笑一聲:“朱雀在她身上留下的詛咒恰好抵消了那份保護,只要那隻小鳳凰沒有涅槃,她的身體就可以被我拿來當做容器。”
“太好了!”紫姬喜上眉梢的說:“那我們可要想個妥當的法子,好叫那隻鳥再無法涅槃重生。”
林回隨意的點了點頭。
他站在窗前,面露沉思。月色銀輝灑落他的身上,彷彿給他披上一層流光,精緻的五官被勾勒出優雅的線條,令人心醉神迷。
紫姬看得幾乎痴了。
報信的魔兵連滾帶爬的闖進來,就像一顆巨石投進平靜的湖面,打碎了一室寧靜。
林回已經很習慣這樣的粗魯和莽撞,他轉身靜靜聽魔兵的報告。心裡有種果然如此的塵埃落定之感。
只有玄微仙尊才帶會給他這樣的挫敗感!
他擺擺手示意人退下,獨自坐在王座上細細思量,不經意看見紫姬臉上的欲言又止,頓時失笑。
紫姬大急:“陛下您怎麼還笑得出來!咱們那麼久的準備全完了!全完了!”
她比林回更在乎失去的那些東西。
林回冷漠的眸子裡罕見的浮現一縷溫情:“其實,當初天隨子放了極北冰原的三十六羅剎堂後,已經註定了今天這個結果。”
“為什麼?”紫姬大為疑惑,當初那不是好事嗎?他們還在暗地裡偷偷高興好久呢。話說,似乎那時候陛下的臉色就不太好來著。
林回抬手遞給她一枚玉簡。
紫姬莫名其妙的接過來,看完之後,驚得目瞪口呆。
她驚駭的望著林回,失聲道:“難道天隨子居然如此狠辣?他居然在咱們所有人的身上都放置了隱蔽型追蹤法術?”
如此,導致他們辛辛苦苦多年積累全部暴露!
林回淡淡搖頭:“並非如此。”
“那是怎麼回事?”紫姬又驚又怕,覺得所謂的正道仙門,動起心眼來比他們魔修可要狠辣狡詐多了。
林回的眼神漸漸悠遠:“若我所料不錯,在他們身上放置追蹤術法的是鍾朗。”
“那個崑崙代掌門?”紫姬失聲驚叫。
林回淡淡點了點頭。
他是天隨子陸龜蒙撫養長大乃崑崙眾所周知的事情,自他叛出崑崙,天隨子仍舊多次在公開場合為他開口說情,這件事更不是什麼秘密。
鍾朗身為崑崙執事峰主,對此稍一留心便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悄悄留個心眼以備不時之需再正常不過了。
當初天隨子一意孤行放了羅剎三十六堂,鍾朗明面上反對不得,暗地裡留上一手,待到告知玄微仙尊後,不僅無錯反而有功,藉此一躍成為崑崙代掌門。
順水推舟,借力打力,一切順理成章。
林回暗歎一氣。
這謀算很複雜嗎?
一點都不!
這謀算容易破解嗎?
一點都不!
當時他被玄微仙尊強行留在忘途川,不可能跑出去給狼狽逃回來的那些人挨個檢查,他手下的十二魔將又在一開始就被斬殺殆盡,有那能耐的全被牽制在戰場上。天隨子放人的時候又不敢大張旗鼓,跑回來的全是拿命在拼速度,導致他知道的時候,一切已成定局。
林回幾乎要感嘆自己這糟糕的運氣,話說,他重生回來比起前世運氣的確差了很多啊。
他眼神一凜,某個快得抓不住的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紫姬見他眉頭緊皺,擔憂道:“陛下,事情很棘手嗎?”
林回回過神,對她搖了搖頭:“你先出去吧,傳令下去,不可與尊上正面衝突,”說到這裡,他忽然失笑,誰人敢跟尊上正面衝突呢?這話說出去不過貽笑大方。
他看看神情茫然的紫姬,又道:“算了,就說,眾弟子若遇尊上,可以保命為上。”
紫姬雖不解,但忠心耿耿道:“屬下領命。”
“順便把她也帶下去。”
“是!”
紫姬像牽狗一樣把寧婉柔扯了出去。
與此同時,西域雲隱寺的山門前出現一個渾身破爛、滿臉髒汙的女子。
她一條腿微跛,衣衫襤褸,湊的近了還能聞見長時間不曾清潔身體的古怪味道,令人避之不及,更別提那張半邊毀容的臉,實在讓人倒盡胃口。
誰也看不出來這是曾被稱之為修真界第一美人的文心蘭,那個公然叛出永珍山的掌門之女,累及宗門的罪魁禍首。
她長舒一口氣,也不在意來來往往香客們的嫌棄眼神,徑自在山門不遠處地上坐了,神情怔然的望著遠處。
一縷黑煙悄無生氣的跟在她的身後。
“你還跟著我幹什麼?我已經公然叛出永珍山,沒了那層身份,對你的主子來說,我應該沒有用處了吧。”
路過的香客見她身邊沒人,只覺得怕不是個瘋子,忙加快腳步離她遠遠的。
於是,文心蘭身邊成了空白地帶。
黑煙蠢蠢欲動,試探著想幻化出人形,被文心蘭一巴掌拍散,無情喝罵:“不會找個沒人的地方出來啊,傻子嗎!”
黑煙聽話的悄悄溜走。
片刻後,身披黑色兜帽的屍傀在眾目睽睽之下來到文心蘭身邊。
文心蘭一口氣憋在胸口,她回頭看看齊刷刷對著他們行注目禮的香客,惡狠狠瞪了過去。
香客們齊刷刷收回視線,眼角餘光似有若無的繼續飄過來。
這穿黑斗篷的後生,著實不太像好人啊。
好人家誰是他那個打扮,臉青白青白的,像個死人,額頭還畫著古里古怪的刺青,神情也不大對勁,僵硬不自然……咦,還是跟寺裡的大師傅們說一聲吧,要是真有什麼不乾淨的,趕緊超度了吧。
那小乞丐瞅著也怪可憐,有的香客如是想著,看了一眼,便匆匆往寺裡知客僧那邊去了。
文心蘭朝天翻了個白眼,也懶得再計較。
她豪放的伸了伸腿,張嘴打了個呵欠,含糊不清道:“說吧,你跟著我還有什麼目的?”
屍傀歪了歪頭,學著她的樣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慢吞吞道:“……沒有目的。”
文心蘭一邊粗魯的揉眼睛,一邊道:“這話你自己信嗎?”
屍傀悶悶道:“主人很久沒有聯絡我了,我也不知道該幹什麼,就跟著你了。”它並不能算是個真正的人,所以,表達上直來直往,半點不懂含蓄。
文心蘭冷笑一聲:“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屍傀點點頭:“知道,雲隱寺,和尚廟。”
文心蘭拿腳踢了踢他:“知道還敢跟過來,你也不怕那些禿驢一棒槌把你超度了!”
話音剛落,文心蘭莫名感覺一股寒意,她疑惑的四下打量。
正對上知客僧隱含怒火的銅鈴大眼。
四目相對,尷尬瀰漫開來,空氣陷入一片令人難堪的靜默。
文心蘭二話不說從地上跳起來,拍拍屁股,若無其事的換上一張哭喪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師,救命啊!求你救救我吧!!!……”好似剛剛罵人的不是自己。
知客僧目瞪口呆,被這人的無恥驚呆了。
屍傀沉默的陪她一起跪下來。
這邊的哭天搶地很快吸引了一堆香客過來看熱鬧,知客僧自詡見過世面,也被這場面弄得進退兩難。
從內心來講,他是真的想把這個無恥的乞丐一腳踢到山腳去,但是,畢竟是佛門清淨地,出家人慈悲為懷,真這麼幹了,明天他恐怕就要包袱款款被掌門趕出去當雲遊僧。
再三權衡過後,到底兒時見過那個雲遊僧枯瘦乾癟的印象太過鮮明,壓倒了小乞丐那聲禿驢激起的點點羞恥感。
知客僧捏著鼻子擠出個笑臉邊讓她進去邊問她怎麼了。
文心蘭眼珠子一轉,餘光瞟了眼跟上來的屍傀,她身子一扭,躲在知客僧身後瑟瑟發抖的指著黑衣屍傀:“大師傅救命,就是這個東西,他在我身體裡種下了一顆魔種,說是隻要我不聽話,立馬就要我生生疼死嗚嗚嗚……”
眾人腳步一頓,香客們大驚失色,一鬨而散,魔修!
知客僧狐疑的瞧瞧懵逼的屍傀,又看看小乞丐:“他不是你養的嗎?”他覺得這隻屍傀挺忠心的啊,主人跪了它也跟著跪,一點都看不出來包藏禍心的樣子。
文心蘭一怔。
她抬頭看眼知客僧,這和尚知道她不是凡人?那、那他還願意讓她進山門?
知客僧一看就明白她在想什麼,不由呵呵一笑。
“小姑娘,咱們出家人,不止頭頂寬廣,心胸也寬廣。你怕是遇上了什麼難事吧?別怕,既來了雲隱寺,至少也會給你機會道個明白。”
文心蘭心中一暖,幾欲淚下。
前世今生,她也只在這些外人身上感受過些許純粹的善意。便是看似待她如珠如寶的大師兄唐括,面對她執意叛出宗門的時候,也亮出了兵刃。
她摸摸毀容的面頰,指腹感受著細微的凹凸不平,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知客僧見她低頭不說話,格外瘦小可憐的模樣,也不再多問,繼續引她往前走:“這些天香客眾多,禪房不太夠用,你先在膳房邊上的柴房將就一晚,待我稟過師兄,再給你安置地方。”
文心蘭跟在後面默默走著,突然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知客僧濃濃粗眉揚了揚,呵呵一笑。怪道佛祖叫人不做意氣之爭,要是先頭他把人扔山腳去了,可不就聽不見這聲道歉了不是。
黎姜自昏迷中醒過來的時候,睜著眼睛一動也不想動。明明也沒幹什麼,偏偏就覺得渾身倦怠,累得很。
鼻尖一縷淡淡幽香,清涼甜潤,她循著望去,正對上陸雁棲執卷讀書的側臉。
他見黎姜醒了,倒了杯茶水遞過來,伸手為她拂去臉頰的髮絲:“還好嗎?”
黎姜“嗯”了一聲,慢慢坐起。
她有氣無力的挎著肩膀,眼睛瞥見桌案上的書卷:“師兄在看什麼?”
陸雁棲將書卷遞給她:“是代掌門這些年發過來的一些指令,我彙總了一下,你看看。”
按照他的分析,恐怕尊上要對幽冥宗來一記狠的。接下來的日子,如果不是洗劍峰忙起來,恐怕動起來的就是劍獄。
黎姜走馬觀花似地翻了翻,隨手一扔,嘟囔道:“還以為是什麼有趣的,誰要看這個呀!”
最討厭這些俗物!
陸雁棲失笑,撿起書卷拍拍:“從這裡面能看出很多東西來,不是你想象中那麼簡單的。”
“我知道,”黎姜莫名有些鬱氣,悶悶的說:“我只是突然覺得很累,一點也不想動腦子。我現在只想找個地方一睡三千年!”
什麼掌門指令,尊上口諭一類的,實在是太累人了!
陸雁棲幾乎能從她的語氣裡聽出疲憊,他嘆一口氣,妥協道:“好吧,那我把謝伽夜叫過來給你解悶?你試試打他一頓看看能不能開心點。”
黎姜撲哧一笑,饒是如此無精打采也被逗樂了。
她一把將枕頭抱在懷裡,託著下巴撒嬌:“我要把師兄這話告訴謝伽夜,看他以後還尊不尊敬你,唔,說不定他立馬就要逼著我在你們之間二選一站隊,不妥不妥!”
陸雁棲大氣的一揮手,很有氣勢道:“沒關係,到時候我再打他一頓,他打不過我們。”
如此,只有謝伽夜受傷的世界達成!皆大歡喜!
黎姜笑得前仰後合,聲音傳出去老遠。
檀容聽著裡面傳出來的笑聲神情怔然,應該是雁棲很喜歡的那個黎姜吧,聽說是被雁棲親手抱回來的。
陸雁棲步出大殿,抬眼便看見一襲白衣,垂眸沉思的檀容,心中一喜:“師兄!”
他快走兩步來到檀容身邊,細細打量一番,微微鬆一口氣,看來師兄的心魔是暫時壓下去了,笑道:“恭喜師兄!”
檀容看他一眼,神色蒼白平靜,眼底帶有一抹倦色,點了點頭:“你……”
他的話被一陣腳步聲打斷。
黎姜追上來,手中拿著陸雁棲落下的卷宗:“雁棲師兄留步……呃,見過檀容師兄。”
不知為何,跟檀容的幾次寥寥會面叫黎姜對這個人總有種莫名其妙的彆扭之感。這感覺太奇怪,她也不好跟人分享分析,故而每次見面都有些緊繃。
彼此客氣疏離,沒法親近。
黎姜暗自納悶,便是修無情道的紅葉仙尊都不曾帶給她這種感覺。
檀容神情淡淡:“黎姜,你又出什麼事了?”
那語氣好似她是個惹禍精似的,是在怪她總給雁棲師兄添麻煩嗎?
黎姜瞬間羞愧難當,紅著臉道:“勞師兄掛心,先前是我行事衝動莽撞,故而給雁棲師兄添麻煩了。嗯,以後我會注意的。”
她看看檀容,又看一眼陸雁棲,連忙道:“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情沒辦,這就告辭了。”說完,匆忙行過禮離開。
陸雁棲挽留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她的背影已消失不見,不禁怔了怔。
他收回視線,略帶審視的望向檀容:“二師兄,……可好些了?”
二師兄為什麼對黎姜有敵意?那絲情緒雖淡,但他絕不會看錯。
陸雁棲心裡悄悄打了個問號。
莫非還是心魔的原因?
檀容淡淡點點頭:“好多了。”
陸雁棲由衷笑道:“那可太好了,師尊怕是快要回來了,若他得知,必定心懷大慰。”
他心一沉,看來沒怎麼好轉。
黎姜來到丹峰的時候仍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就差被指著鼻子罵是個煩人精了,這感覺還真是頭一次。
謝伽夜悲喜交加的和她來一場別開生面的久別重逢之後,倆人攤在臺階上,頭抵著頭齊齊看天。
“這些年你去哪兒了?”
謝伽夜枕著雙手,望著天空,神情是說不出的疲憊。
黎姜嘆一口氣,視線追逐著天空中的一朵白雲:“去了很多地方,沒什麼值得細說的。”
半晌,聽不見謝伽夜的回應,她扭頭看他。
卻見謝伽夜已沉沉睡去。
修行之人,睡覺本就是可有可無的,若非實在疲憊到了極點,沒有誰會在三兩句話的時間陷入沉睡。
黎姜怔了怔,重新將視線放回天空。
她的心裡有了某種猜測,這個猜測讓她的心情特別沉重。她靜靜的望著藍天白雲,看著看著,便也慢慢合上眼。
身處丹峰,安全方面便無需擔憂,這讓她緊繃的神經很快放鬆。半夢半醒間,恍惚有一種微醺的舒適感。
不知過了多久,黎姜感覺到身旁有動靜,她慢慢睜開眼。
謝伽夜雙手抱膝,坐在她身邊,靜靜看晚霞。
黎姜沒有起身,天空中潔白的雲朵染上晚霞的粉色,白夜交際時刻,崑崙山蒸騰的靈霧星星點點,輕紗一般若隱若現。
“你之前要我幫你查的那件事情,有眉目了。”
謝伽夜的語氣有些不解又帶著點喪氣。
“說說看。”
黎姜的語氣沒比他好到哪兒去。
謝伽夜歪頭看她,陰影中隱約能瞧見他眼裡的一絲同情:“南疆之亂,的確和格桑一族有關,但也可以說關係不大。”
黎姜看他。
謝伽夜繼續道:“格桑是他們家族的養子,樂槿才是他們家族的繼承者,這是南疆各家族眾所周知的事情。”
“就這?”
“不,”謝伽夜收回視線,嘆一口氣:“我隱姓埋名走訪的時候,一次偶然的機會,時光回溯珠中,看到他和一個高階屍傀在密謀,說是要搞什麼血祭,因為時光回溯珠的不穩定性,我沒辦法查得更清楚。但這也夠了,不是麼。”
“高階屍傀?”
黎姜喃喃自語,她想起了文心蘭手下的那一隻,會是他嗎?還是說,煉製這些屍傀同屬一個組織?
還有,格桑若真有問題,那……黎姜瞬間想起林回知道她得了青龍傳承的事,莫非格桑是林回的手下?
他們在南疆搞血祭,搞什麼血祭?要幹什麼?
“你去南疆和格桑見面了嗎?他有什麼反應?”黎姜總覺得這其中有什麼環節漏掉了。
謝伽夜拔了根草叨在嘴裡:“見了,他沒有任何反應。不過,我還打聽到了另一個傳聞,不知是真是假。”
說到這裡,他揪掉小草,屁股一轉,挪到黎姜旁邊,神秘兮兮道:“有傳聞說,格桑是當代家主的私生子,可是,他和樂槿有婚約在身啊!”
謝伽夜的表情古怪極了,透著鄙夷和莫名的興奮熱切,彷彿窺視了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秘私情。
黎姜一巴掌打掉了他臉上的猥瑣:“收收你腦子裡的想法。”
謝伽夜捂著臉,一邊吸氣一邊悲憤道:“黎姜你混蛋!我給你做牛做馬你還打我!看我以後還幫不幫你!”
黎姜睨他一眼,慢慢坐起身,開始挽袖子。
謝伽夜瞬間改口:“幫幫幫!誰不幫誰是小狗!”
“哼!”黎姜收回手:“說吧,還有呢?”
“你怎麼知道還有?”謝伽夜驚訝的睜大眼睛。
黎姜白他一眼:“若只是這樣的話,你方才會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吃壞肚子了呢,快說!”
謝伽夜收起玩笑的神情,壓低聲音:“我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祁連峰,祁連峰啊!”
他的表情特別難看,有種信仰崩塌的失落。
祁連峰,崑崙掌門所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代表著崑崙的臉面。以崑崙掌門的威信,底下人與外部勾連,行魔修之事,崑崙掌門怎麼可能不知道!
謝伽夜是把宗門當成家的,對他來說,崑崙掌門是最可親可敬的長輩。這個事實無疑對他造成了巨大打擊。
黎姜默了一會兒,抬手拍拍他的頭。
“別太難過,掌門不是被換了嗎,沒那麼糟糕!”
這安慰實在蹩腳,謝伽夜紅著眼圈,抽抽鼻子不理她:“連我都能查出來的東西,執事峰怎麼可能查不出來,可是當初清洗南疆的時候,執事峰主一言不發。多少條無辜人命就那麼白白葬送,我們不是正道領袖嗎!”
黎姜的心裡也不好受,她抬手遞給他一隻手絹:“也許,其中還有我們不知道的隱情呢?執事峰主行事或許大有深意。”
謝伽夜接過手絹擦擦眼睛,然後擤鼻子:“狗屁的大有深意!極北冰原的那件事,他明明可以阻止天隨子的,可他還是眼睜睜看著天隨子將羅剎堂那些魔修放了,造成北部生靈塗炭,後果一發不可收拾之後,坐收漁翁之利!”
他說著,一拳錘在地上,滿臉憤恨。
空氣一片靜默,好一會兒沒等來黎姜的安慰,他扭頭看她。
然後順著黎姜的視線落到自己手中的絹帕上,等等,他剛才幹了什麼來著!
謝伽夜小心翼翼的覷黎姜的表情,觸及對方的視線,嚇了一跳,起身就跑。
一隻靴子精準的砸到他的背上,謝伽夜應聲而倒,沒等他爬起來,一片陰影籠罩在他上方。
一聲慘叫驀地響徹寰宇。
“救命啊!!!……”
捱了一頓暴揍之後,謝伽夜心裡的悲傷難過統統都被□□上的疼痛取代,他敢怒不敢言的瞪著黎姜:“不就是一張手帕嘛,咱倆的交情難道還比不上這一張手帕!黎姜你太沒良心了!我不服!”
黎姜一邊整理袖口,一邊淡淡道:“你說什麼?”
謝伽夜窩囊的閉上嘴巴,吭哧吭哧道:“沒什麼。”
兩人相攜回到謝伽夜的住處,黎姜接過茶盞,神情漸漸落寞。
謝伽夜陪她坐在桌前,有一口沒一口的望著窗外。
兩人就這麼相對無言的坐了半宿,黎姜伸手撥了撥燭臺上的火晶石:“小謝,還沒祝賀你結丹成功,給!”
謝伽夜接過黎姜遞來的東西,定睛一看,瞬間睜大眼睛:“萬年海獸珠!足夠讓我的本命丹爐提升一個品階了!你怎麼會有這個的?”
黎姜看他愛不釋手,便放心了。
“當初在東海月神宮做客,離開的時候巫蘭宮主送我的。”
“這麼大方!”謝伽夜珍惜的摸索著海獸珠,異想天開道:“什麼時候咱們再去做客呀!”
黎姜失笑,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即便去了,恐怕也再得不了這麼厚的禮。”
“為什麼?”謝伽夜不解。
黎姜不情不願的將當初她在月神宮做客的事情告訴他:“……所以,你該明白的。這恐怕是看在尊上的面子。”
謝伽夜洩氣道:“這就沒辦法了。”
不過他很快轉移了注意力:“不過你說,西域、南疆、北部全都出事了,為什麼東海風平浪靜啊?這不合常理啊!”
黎姜剛想嘲笑他唯恐天下不亂,忽地想起一件事,她猛地站起來,失聲道:“糟了!我怎麼忘了那隻屍傀!”
她轉身便要往永珍山去,被謝伽夜匆忙攔住:“你先等等,別慌!你到底忘了什麼?”
她連忙將永珍山的事情告訴他,懊惱道:“如果那隻屍傀不是文心蘭自己煉製的,而是別人給她的,再加上她體內被種下的魔種,恐怕永珍山有麻煩了!我得告訴雁棲師兄!”
該死!她先入為主,覺得那隻屍傀必定是文心蘭自己煉製的,這才大意了。
文心蘭還未元嬰,怎麼可能煉製得出出竅期的屍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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