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曾對黎姜有過一面之緣的修士一見她便皺眉,眼含疑惑的望向文祿。
難道是尊上派過來的?要是這樣,說明尊上的重視遠超乎他們的預料,很多事情就得從長計議了。
幾人一個眼神便已明白各自心中所想,暗中尋思起來。
文祿隨意道:“小孩子自己亂跑,無需多慮。”
黎姜在一旁看得大惑不解,話說他們是要對付玄微仙尊的吧?是吧?
怎地到了這個時候,似乎還挺介意她這個弟子的來意?
不應該喊打喊殺的嗎?
黎姜忍不住撓撓頭,總覺得事情似乎不是她想的那樣,那、那她還預備著暴起殺人嗎?
思來想去,她決定靜觀其變,無論如何,暗中蓄滿血條有備無患。
打定主意後,黎姜方才有心情仔細觀察這個地方。
這個廣場和祁連峰主殿的廣場風格很像,以莊重威嚴為主,左右各列十二通天柱,上面雕刻著門內種種具有標誌性的大事件,只是,有別於崑崙的素淨,上面種種人物風景都是彩色的,神態各異,栩栩如生。
黎姜隨意掃過去便看見其中一個氣勢滔天居高臨下的身影,玄微仙尊。
每一幅畫面上的玄微仙尊都是那麼高不可攀,端坐雲端。彷彿凌駕眾生的神祇,抬手間翻雲覆雨,回眸間滄海桑田,眾生與他不過螻蟻。
黎姜看得牙疼,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
她又去看文祿,正對上他平靜無波看過來的眼神。
文祿順著她剛才的視線看過去,平淡道:“你是不是很疑惑?”
黎姜眨眨眼睛,嘴巴長了張又閉上。
文祿嘴角流露出一絲微笑:“不明白我既然有弒神的勇氣,為什麼不把這份行動力拿來殺林回?”
黎姜嘴唇動了動,點了點頭:“嗯。”
“因為我本來的目的便是要弒神。”
文祿負手而立,熊熊烈火在他身後灼灼燃燒,爆裂的靈力流四下飛濺,盪漾起他寬大的袖擺。
整個人有種幾乎要飛昇成仙的飄然。
在黎姜的認識中,永珍山掌門文祿,是一個很特別的人,最起碼比崑崙掌門鍾朗要特別的多。
他身上那種浸透了權勢的冷漠,哪怕只是一面之緣也叫人印象深刻。
黎姜至今無法忘記他與文心蘭父女之間僵硬彆扭的氛圍,這超出了她對親情的認知,幾乎可以說打碎了她因無法得到而抱有的某種幻想。
以至於她看文祿這個人的時候,理智客觀到近乎冷酷。
黎姜眼睫微垂:“你不可能成功的。”
她沒有就其原因探其根由,只是說出了她認為的事實。
“我知道。”
文祿的回答出乎意料,驚得黎姜詫異抬眼。
她困惑又不解的問到:“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你跟尊上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回想了下玄微仙尊的行事風格,黎姜忍不住想,難不成玄微仙尊什麼時候也殺了文祿的愛人?話說她還真沒見過文心蘭的母親啊!
黎姜悚然一驚,再看文祿的眼神就帶上了一抹同病相憐,然後又忍不住歪樓,文祿好歹還有個孩子做念想,她呢,李觀雲不孕不育,她連個兩人的血脈都沒留下。這麼一看,更慘的還是她來著。
不過,她本來應該跟他一個陣營,可是……,黎姜眉頭慢慢皺起,她怎麼就成了玄微仙尊那一國的了?
沒等黎姜想出個所以然來,文祿的聲音瞬間拉回她的神志。
“我與尊上無冤無仇,細究起來,尊上於我有傳道授業之恩、知遇之恩。”
“恩、恩將仇報?”
黎姜脫口而出。
這跟她想的可不一樣啊!
若是壞人,那等會兒動起手來她可沒什麼心理負擔了。
文祿看她一眼。
黎姜瞬間噤若寒蟬。
文祿嗤笑一聲:“在你這樣的小孩子眼裡,只有恩怨分明,非黑即白吧。”
黎姜沉吟片刻,認真說道:“有時候不是。”
“何時?”文祿難得起了那麼一點好奇心。
黎姜認真回答:“不涉及大是大非的情況下,我是站親朋好友一邊的。”大義滅親什麼的,說說而已,怎能當真。
她說的太理所當然,文祿有一瞬間被噎住。
氣氛好一會兒沉默。
文祿注視著半空中的戮神矛,祭煉的火焰映在他的眼底,那抹血色像是從眼睛浸到了心裡。
他突然道:“求道至今千載,我要問問尊上,我配不配有一個飛昇成仙的機會。”
他的話擲地有聲。
黎姜彷彿從中聽出了一段百年掙扎後的咬牙切齒,憤恨無力。
她不太明白,遲疑道:“你的意思是,尊上阻擋了你的道途?呃,或者說,飛昇之路?”
這是什麼神經病發言?
類似於你考不上清華北大是因為高一的班主任在你高考那天感冒了?什麼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這人莫不是有大病?
黎姜想起文心蘭的精神狀態,難道是遺傳了這人?
有遺傳病還生小孩的壞人!
黎姜心裡不恥文祿為人,臉上就不太好看。
文祿的視線一直注視著戮神矛,他面無表情道:“天地紀元近萬載,卻無一人飛昇,任你何等驚才絕豔終逃不過身死道消。
天劫不至,肉身化塵,神魂缺了那點仙靈之氣洗禮只得墮入輪迴。黎姜,若是你,你甘心嗎?”
“這……,”黎姜撓頭,“我還沒到那時候,再說,你把這歸結於尊上了嗎?這不公平。”
“公平?”文祿冷笑一聲:“世間哪兒來的公平,不過是弱肉強食。”
“我要親自問問尊上,矇蔽天機,奪天地氣運蘊養己身,可有問心無愧?”
奪、奪天地氣運蘊養己身?
黎姜被這話裡的意思驚得目瞪口呆,好半天回不過神。
文祿淡淡開口:“怎麼樣了?”
嗯?什麼?
黎姜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問迷惑了,就聽圍成一圈端坐的一個白鬍子修士艱澀開口:“快了,戮神矛的祭煉除了神念、鮮血,還有最重要的一樣火精。”
文祿靜靜掏出一枚火紅色晶石投進火焰之中。
熊熊燃燒的火焰像是突然被注入燃劑,突地向上竄出幾十丈高,就在黎姜擔心火勢是否會控制不住的時候,大漲的火焰卻一寸寸開始收縮。
隨著火勢的收縮,火焰的顏色開始一點點變淺,然而黎姜望著變淡的火焰,神情開始凝重起來。
火紅的顏色最終變成了一縷淺淺的白附著在懸空的戮神矛上。
黎姜頭一次感受到戮神矛的威力,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
那根長矛攜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氣勢,靜靜地佇立在半空,祭煉它的眾人皆是面色蒼白,神元受損的模樣,一看便知,耗費了大半元氣。
文祿望著戮神矛,眼神中劃過激動亢奮,他向著戮神矛伸出手。
懸浮在半空的魔兵卻只是微微震動。
然而,只是這微微震動便叫在場眾人大半受傷吐血。
魔兵威能不容小覷。
黎姜的耳畔彷彿能聽見萬千靈魂的哀嚎慟哭慘叫,縱使她神魂強度遠超眾人也有些承受不住,她的胸口發悶,鼻尖似乎能聞到血腥氣。
那實在是一種無論如何都讓人習慣不了的味道。
她不著痕跡掃了眼正在為戮神矛痴迷狂熱的眾人,指尖輕輕彈了彈腕上的鐲子。這鐲子不難解開,只是需要一株瑰輪花刺。
一雙皂地白靴映入眼簾。
黎姜心臟急劇跳動兩下,順著鞋子慢慢抬頭,瞧見了一張略有些眼熟的臉,穿著永珍山雜役弟子的服飾。
她掃過眾人,在場服飾的雜役弟子不少,只是不知這個人何時來到自己身邊。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這略有些眼熟的雜役弟子彎腰恭敬的遞上一杯茶水:“仙子請。”
黎姜遲疑著接過,挑了挑左邊的眉毛,她想起這人是誰了,趙一祥,那個孝子。
她的動作並不突兀,名門子弟,侍者隨身伺候本是常理。那些大傷元氣的長老們身邊個個圍了一圈弟子端茶倒水。
試了三次,文祿終於拿下戮神矛,面向眾人。
驚天魔兵與渡劫大能的結合具有毀天滅地的威能,一股震動以他們為核心,瞬間橫掃方圓百里。
飛沙走石,百鳥走獸無不匍匐在地,以示臣服。
“這就是執掌天下的感覺嗎。”
轟鳴聲中,黎姜清晰地聽到了這一聲喃喃自語。
她的唇角微微抿緊,輕叩的指尖一股金光一閃而逝。
就在這時,耳畔無法捕捉的轟鳴聲突地一靜,隨著微微寒氣侵襲周身的剎那,雪花突然毫無徵兆地漂浮在空氣中。
黎姜嚥了咽口水,一動不敢動。
那漂浮在空氣中的哪裡是柔軟無害的雪花,分明是充滿殺機的劍氣,她親眼見識過的無雙劍氣。
嚶嚶嚶,黎姜的心裡哭唧唧,小聲道:“見過紅葉仙尊。”
紅葉仙尊一步步踏空行來,淡淡掃過她,眼神落在文祿身上。
後知後覺的永珍山眾人反應過來便要擺出劍陣殺招對敵,被文祿揮手散開:“你們都退下。”
永珍山眾人面面相覷片刻,遲疑著收起五花八門的法器,退到旁邊嚴陣以待。
黎姜左右看看,想了下,便也往後退到角落裡,安分的當一個路人甲。
抬頭便對上紅葉仙尊面無表情的臉,忙討好的笑了笑,無辜的眨眨眼睛,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紅葉仙尊好像瞪了她一眼。
紅葉仙尊一貫是能不開口就不開口的,他看都沒看在場虎視眈眈的其他人,揚起長劍:“交出戮神矛,你自裁謝罪,我放過其他人。”
文祿望著紅葉仙尊無情的眼睛,想說什麼又放棄了。
他嘆一口氣,不合時宜的苦笑了下:“唉,本想裝一下的,沒想到竟被你裝到了。”
紅葉仙尊漠然無言。
文祿挑眉問道:“難道就因為我不是崑崙弟子?”
紅葉仙尊望著他,屈指輕彈劍身:“事已至此,何必多說。”
文祿沉默一下,不解道:“你為什麼會過來呢?是尊上的意思嗎?”
“不,是我自己的意思。”
許是覺得自己的意思沒有表達清楚,紅葉仙尊解釋道:“作為七百年知交友人,我想送你最後一程。”
黎姜嘴角抽了抽,覺得不是很明白大能的腦回路。要是她,無論如何也得想法子把朋友保下來啊。
她覺得其他人應該跟她想的一樣。打眼一掃,邊上嚴陣以待的永珍山弟子們之間有輕微的躁動,跟渾身爬了只跳蚤似的。俱是不自在又想強撐著若無其事的模樣。
文祿再次沉默,他像是終於褪去那層溫善的假面,厲聲問道:“為什麼你會過來?你難道不想知道那個答案?”
他是真的認為玄微仙尊阻斷了此間飛昇之路,黎姜默默地想。
紅葉仙尊面色不變:“我無所謂。”
這回答也是有夠氣人了,黎姜覺得自己要是文祿,怕要氣死了。
果然,文祿面上戾氣一閃而逝。
黎姜暗道不好,這人接下來怕是要說什麼誅心之語了,若是紅葉仙尊給他影響到了,那可怎麼辦。
光一個文祿,她拼上小命還有可能把他幹掉,再加上紅葉仙尊,那她就是有十條小命也阻止不了事情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文祿冷笑一聲:“無所謂?你怎麼可能無所謂!”
“若我沒有記錯,你修為雖至圓滿,心境卻尚欠最後一道,斬情。
千百年來,你孤身走過四季寒暑,化身歷劫,吃盡艱難苦楚,嚐遍七情百味。只為那一絲縹緲不定的飛昇之機。
現在,面對斷絕此間飛昇之路的存在,你對我說,你無所謂?”
紅葉仙尊面上微動。
黎姜心中大急,有心想出聲提醒,奈何文祿像是早有預料,抬手便封住了她的動作。
她張了張嘴巴,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真的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紅葉仙尊淡淡望著文祿的動作,他知道,如果他不能解答對方的疑惑,那麼文祿縱死也難瞑目。
只是,他很久不曾說太多話語,一時間,需要點時間來組織一下語言。
“我想要飛昇成仙,應該說,我渴望飛昇成仙。因為,這是我道的圓滿,準確說,應該是我道的第一次圓滿。
所以,我將用我手中之劍,斬斷所有阻礙我圓滿之事物。”
紅葉仙尊抬手製止了文祿開口,繼續道:“且不說你所以為之事是否為真,就算它是真的,我也不認為此事能阻我之道。”
文祿一震:“你……”
紅葉仙尊漠然的望著他:“道恆常,道無常。我之道,在心,在萬物。心無阻,萬物無形,則道恆常。如此,無物可阻。”
他的意思是,道就在那裡,大道無形,又怎會有什麼事物能夠阻擋呢?所阻著,乃是修士的心啊。
包括黎姜在內,所有人都被他的話震住了。
有靈性高的,竟然當場頓悟,不少弟子面露思索之後,恍然大悟,悄悄躬身行禮。有那冥頑不靈的,雖覺有道理,但不明所以,繃著臉裝作一臉明白的樣子。
文祿所感最深。
戮神矛在他手中光芒閃爍不定,魔兵威壓太過,這樣飄忽不定的衝擊給周身的永珍山弟子帶來很大的壓力,稍有心神失守便會走火入魔。
然而紅葉仙尊只是看著,沒有任何動作。
黎姜看看他,再看看那些在戮神矛威壓下苦苦支撐的永珍山弟子,想了想,終是收回手。
為給戮神矛開刃祭煉了那麼多無辜散修的性命神魂,除去罪魁禍首文祿,這些永珍山弟子沒一個是無辜的。此番後果,也是他們自作自受。
不過,有一個人得救一下。
黎姜閃身將之前給她奉茶的趙一祥護在身後,邊抵擋戮神矛的威壓,邊思索,總覺得好像忽略了什麼呢。
手握戮神矛的文祿忽覺一生修行到頭來竟有一葉障目之感,靈臺清明之際,忽覺頹喪之氣大盛,一股自厭的感覺湧上心頭,兩相結合之下,胸中無來由的憤怒暴戾狂躁驟然充斥識海。
瘋狂之意爬滿雙眼,他抬頭望向對面的紅葉仙尊,對方氣定神閒的姿態刺眼極了。
紅葉仙尊對上文祿的眼睛,心中悠悠一嘆。
本以為此次能和平搞定,原來文祿身上早被下了暗手。話說,到底是誰,竟然能在文祿的身上神不知鬼不覺的種下魔種……
也罷,戮神矛的威力,他早想領教一番。
渡劫期大能的殺傷力是十分恐怖的,文祿入魔之際神智有失,自是考慮不到戰鬥範圍波及太廣的後果,而紅葉仙尊判定在場所有永珍山弟子有罪,便也沒有設定結界的意思。
於是,一場戰鬥造成了堪稱天崩地裂的動靜。
所有被殃及的池魚非死即傷,黎姜狼狽的護著趙一祥左右閃避。
趙一祥待在黎姜的結界之中被摔得暈頭轉向,然而偶一瞥見外面的動靜,立馬老實,任憑黎姜拎著他來回蹂躪。
此時此刻,他簡直太慶幸自己有恩必報的好習慣,若非先前藉著奉茶之際遞給黎姜一根瑰輪花刺,他早和外面那些抱頭鼠竄走投無路的便宜師兄弟們一個下場了。
他眼睜睜看見一個平時對他耀武揚威,對師長阿諛奉承的師兄一個閃避不急,腦瓜子崩裂開瓢,死得不能再死。
然後,眼睛一閉,一拳把自己敲暈過去。
算了,隨恩公怎麼樣吧,只要不死就行。
戮神矛威壓四散的時候,文心蘭正被雲瑤追殺的狼狽不堪,她身邊的屍傀剛要出手,便是一個踉蹌。
唐括和雲瑤不約而同望向九巒峰的方向,文心蘭的杏眸漾起濃濃的諷刺,她毫不猶豫的催動了體內的那顆種子。
大家都應該來嚐嚐入魔之後人人喊打的滋味,不是麼。
片刻之間,戮神矛的威壓攜帶者渡劫期大能的殺傷力席捲而來,唐括和雲瑤再顧不得打殺文心蘭,狼狽的到處躲藏。
“怎麼回事?”
“發生什麼事情了?”
兩人面面相覷,雲瑤躲閃之際不忘看住文心蘭,誰知,眨眼之間,文心蘭和她那個屍傀竟然消失不見了。
雲瑤氣不打一處來。
“別再讓我逮到你!”
崩裂的山石草木四處飛濺,一顆碎石便攜帶驚人的殺傷力,飄過的殘葉稍不注意便在身上劃下一道道口子。
黎姜躲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隨著紅葉仙尊和文祿的戰鬥越發激烈,黎姜感覺體內靈力不受控制的躁動起來,哎呀,頭一次討厭自己極佳的天資,這是高階的時候嗎。
千鈞一髮之際,她祭出那個本想送給禪明做禮物的紫金缽,兜頭朝自己扣下來。
好了,一切搞定。
黎姜像一顆跳跳糖一樣,隨著地動山搖變換位置。時而站在一塊巨石上,時而站在一截枯枝上,有時飄到樹梢上,有時藏到泥土裡……
她一手拎著趙一祥,邊聽著紫金缽咚咚咚的聲音,邊思索。
給文祿下黑手的絕對是文心蘭,她敢肯定。
文祿身為永珍山掌門,普通人絕對近不了他的身,文心蘭雖說也不能,但架不住她是文祿的女兒,血脈相連。有了這一層關係,在文祿身上動手腳就方便多了。
只是,黎姜真沒想到,他們父女關係竟當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文心蘭寧願自己受損也要致文祿於死地。
什麼樣的深仇大恨竟至於此。
文心蘭若沒有在雲隱寺徹底驅除魔種,主持怎麼可能讓她下山呢。還是說,她下山後又遇上了什麼事情?
無論如何,這件事情的背後必然有幽冥宗的影子。
黎姜想到自己在山中查探到的東西,覺得接下來肯定不會太平。弄不好永珍山真正的劫數才剛剛開始。
耳邊的聲響從密集轉為稀疏,而後再次密集,如此反覆,直到間隔時間從一刻鐘延長為半個時辰左右,最後一次密集聲響轉為稀疏,乃至平靜,整整三個時辰,黎姜才試探著掀開自己的保護殼。
她朝衣衫襤褸的紅葉仙尊尷尬的笑了笑,不動聲色收起紫金缽,隨手把趙一祥扔下:“真人,搞定了?”
紅葉仙尊的目光轉向自己手中託舉著的金色圓球。
裡面是文祿的元嬰。
黎姜默了默:“您要把他送入輪迴嗎?”
紅葉仙尊搖了搖頭:“以他身上的業障,此時入輪迴,怕是隻能入畜生道。我欲將他元嬰放置鑄造峰琉璃淨火上煉化,既是懲罰,也是消除業障的過程。”
嘶——!
好狠!這下場堪稱生不如死!
有這朋友,對文祿來說,還真不知是福是禍!
“那、那我們這就走嗎?”
黎姜試探著問道。
紅葉仙尊沒有回答,他淡淡垂眸,望向腳下。
黎姜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入目的景象令她倒抽一口涼氣。
永珍山乃是修真界四大宗門之中人數最多的,此次打鬥涉及渡劫期大能,又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在大戰餘波中死去的弟子堪稱屍山血海,屍體疊著屍體的景象令人觸目驚心。
然而隨著修士的鮮血灑滿山峰,盪漾在空氣中的靈氣混合著血腥氣形成了一層淡紅色的霧氣。這層霧氣與之前山中禁制的那股灰黑色氣流交織而成一股流動的好似有生命力的氣旋。
從上而下觀看,這股氣旋蠕動著往一個地方匯聚。
那是黎姜曾查探過的地方,裡面充斥著各種超出人類想象的事物,骯髒邪惡,堪比當年浮空城孕育怪物的坑洞。
唯一可喜的是,那些東西都是死物,沒有生命力。所以黎姜哪怕發現了,也沒有出手將他們碎屍萬段。
而今看來,她失策了。
若是讓這些氣旋和那些東西會和,誰知道會發生什麼變化呢。
黎姜嚥了嚥唾沫:“真人,我得去阻止這東西進入那個地方。”
“嗯。”
紅葉仙尊點頭。
突然,他回頭望向一個地方,神情冷峻。
黎姜身形一頓:“怎麼了?”
紅葉仙尊沉聲道:“戮神矛不見了。”
“什麼?”
黎姜大驚,居然有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偷走了戮神矛?誰呀?
紅葉仙尊一字一頓道。
“巫、九、道。”
那是此間第二個渡劫期大圓滿,比紅葉仙尊更早步入此境界。
他看了眼手中文祿的元嬰,眼睛裡閃過一絲諷刺。看吧,無論什麼時候這人的心裡都沒有你。所託非人,無外如是!
黎姜看他神情,突然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那是文心蘭的母親?”
紅葉仙尊得臉上突然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含糊道:“算是吧。”
嗯?算是吧?
這是什麼意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問題哪還有算是的。
黎姜欲言又止。
紅葉仙尊一邊觀察氣旋蠕動的情況,一邊道:“巫九道修陰陽大道,他本身具備陰陽雙屬性,生下文心蘭之後,捨棄女身,徹底成為男性。所以……”
以他的心性,也說不出巫九道是文心蘭的母親這話。
黎姜:“……”
總覺得這世界有另一個真面目,只是我一直不認識。
她張了張嘴巴,又閉上。好吧,她必須要承認自己真的見識太少,眼界不夠。此刻她真的想“啊啊啊”發洩一通。
紅葉仙尊制止了黎姜前去阻擋氣旋的動作,神情凝重道:“你且等等!”
“怎麼了?”
黎姜疑惑問道。
紅葉仙尊道:“這氣旋已被轉為映象,處在另一個空間,你觸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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