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有些疑惑的開口：“你有前世的記憶？”
陸雁棲一驚，但很快平靜下來，笑道：“正是，師尊怎麼知道的？”
紅葉仙尊有些神思不屬，他隨意搖了搖頭：“尊上告訴我的……”
他的態度有些驚疑不定，陸雁棲看在眼中，稍一思索，試探著問道：“師尊可是有什麼事情想要問我？”
紅葉仙尊遲疑了一下，點頭：“正是。”
他看眼陸雁棲，用一種十分困惑不解的語氣開口：“我前世選擇幫助林回，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他怎麼想都想不出來自己有什麼理由跟林回同流合汙，並且，聽尊上的語氣，他還為此殺了很多人。
陸雁棲聞言，露出苦笑：“師尊，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死得早，那時候您如日中天，完全看不出來有任何異常。”
對此，他實在愛莫能助。
死的早？
紅葉仙尊一愣，眼神頓時劇烈變換，他微微垂眸，遮住了眼底的風起雲湧，用很平常的語氣問道：“你為何會早早隕落？”
陸雁棲灑然一笑，掃過不遠處的黎姜，回道：“困於一點心魔，不得解脫。”
紅葉仙尊順著他的視線看見黎姜，回想一直以來陸雁棲對黎姜格外特殊的照顧，心知那點心魔必是與黎姜有關。再看他臉上的釋然，也明白如今一切都已不同。
紅葉仙尊點了點頭。
他的視線落在遙遠的天際，耳畔是海水漲潮的聲音，有的修士們在互相治療交談，各色靈光此起彼伏。
紅葉仙尊的心突然一鬆，籠罩在最上面的一層屏障驀地就碎了。桎梏他修為的那層看不見的法則，在這一刻，不得不為他驟然攀升的心境而退讓。
他所修習的無情道，只剩下斬情這一關。
就在剛才，就在聽聞陸雁棲說自己前世早死的剎那，他總算明白了前世自己為什麼會選擇與林回合作……原來如此！
斬情這一關，在這一瞬間完成。
紅葉仙尊看了眼陸雁棲臉上的關切，微微一笑。
他不是個愛笑的人，驟然一笑，饒是陸雁棲也有一瞬間目眩神迷，他讚道：“師尊風采過人，不知是何緣故？”
紅葉仙尊正不知如何開口，心中突然一動，抬頭望去。
天空中忽然降下一道光柱，伴隨著仙音嫋嫋，花鳥蟲魚各色神物飄渺飛舞，這道光柱，直直照射在紅葉仙尊身上，仙靈之氣灌體，他身上最後一絲凡塵汙濁瞬間滌盪乾淨，整個人沒有重量一般，輕飄飄往上升。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回過神後驚呼：“飛昇了！飛昇了！紅葉仙尊飛昇了！！！”
瞬間掀起軒然大波，風一樣往四面八方傳開。
黎姜驚歎的望著冉冉上升的紅葉仙尊：“原來這就是飛昇啊！”語氣中不乏羨慕神往。
玄微仙尊點頭，唇角微勾：“沒想到這一世，最先飛昇的是紅葉。”
他還以為還會是周宸呢，不過以他觀察，周宸飛昇不過早晚的事。
紅葉仙尊在最後踏天之際，回首望向陸雁棲：“為師在仙界等你，莫要失約。”
陸雁棲正在為他高興，聞言躬身一敬：“弟子謹記！”
紅葉仙尊點了點頭，身影隨著光柱一起漸漸淡去。
直到紅葉仙尊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所有人還在抬頭仰望，神情之狂熱激動，簡直溢於言表。
這可是飛昇啊！
世間唯一一個飛昇成仙的人！
一時間，所有人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烏泱泱的人群竟難得一片安靜，每個人都在默默平復自己的心情。
玄微仙尊四下望望，拉著黎姜，來到一處略微凹陷的地方。
黎姜不解。
沒等她開口詢問，接引仙光消失的剎那，一陣濃郁仙靈之氣聚集的雨滴嘩啦啦開始往下落。
沐浴其中的修士，有的當場開悟，有的瞬間提升幾個境界，還有的沉痾盡去，之前所受的傷在仙靈之氣的滋養下，很快平復……
黎姜泡在仙靈之雨中，落湯雞似的抹了把臉。
滋養萬物的雨水對她效用不大，她敏銳的感覺到，自己身體本身的修復之力在仙雨的滋養下，只剩增長了很微小的一點點。
話說，她道心蒙塵，丹田碎裂，識海乾涸，有沒有特意去尋找救命的法子，為什麼身體會自動修復呢？
黎姜想找沈舟真人問問。
玄微仙尊眼見仙雨消失，黎姜本身並未在這場機緣中恢復多少，倒也不太意外，熟練地施了個清塵訣丟她頭上：“出來吧。”
“哦，”黎姜老老實實地爬出來，身上衣物無風自幹。
她不情不願的走進玄微仙尊，繃著臉背對他，等待他給她梳頭。
就聽“撲通”一聲，一滴仙雨濺在她臉上，黎姜詫異：“文心蘭你幹嘛？”
文心蘭拉扯著她家屍傀蹲在黎姜泡過的雨水裡，自若的解釋：“這可是仙雨，別浪費了。”
泡黎姜的洗澡水什麼的，那可是仙雨，不寒磣！
黎姜：“……”
玄微仙尊臉一沉，拉著黎姜就走，最煩這人！
黎姜掐訣收回輪迴鏡，靜默的看一會兒籠罩著整個南疆大陸的四靈法陣，猶豫道：“那些石柱會消失嗎？”
它們被玄微仙尊點化，是不是說，它們其實還活著？
玄微仙尊將一根灰綠色緞帶系在她腦後，滿意的點點頭，聞言道：“會。”
他順著黎姜的視線看過去，補充道：“我點化過它們之後，見其冥頑不靈，就又打散了。你收回輪迴鏡，他們自然也不復存在。”
黎姜：“……哦。”
她還想說點什麼，忽見琉璃仙子遠遠走過來。
處於一種莫名的尷尬，黎姜選擇避開。
玄微仙尊皺眉：“何事？”
琉璃仙子被他的不耐煩刺了一下，黯然一瞬，又振作道：“放任此地不管，可有後患？”她指的是籠罩在四靈法陣中的整個南疆大陸。
玄微仙尊淡淡道：“此地以後會演化為一個新的秘境，裡面會誕生各種天材地寶，和鬼怪妖獸。”
琉璃仙子放下心來，旁邊聽見的人眼神閃爍，明顯也將此事記在心中。
黎姜本就有所猜測，突然想起一件事，問到：“伏波書院和那些南疆的原住民怎麼樣了？”
玄微仙尊走過來，溫聲道：“不必擔憂，當初魔潮爆發，我已令鍾朗強行徵用了南疆全部勞力。老弱都被趕到中州以南的地方重新生活。”
黎姜：“……”
黎姜深吸一口氣，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換了凡間，強徵勞力去幹拼命的勾當那不激起民變才怪，換了如今，倒還得感謝他想起了這些人！
都什麼事兒！
本以為這就是極限的黎姜在看見艱難抵禦魔潮的人們之後，簡直無語到了極點。
她望著玄微仙尊沒有任何變化的表情，深深嘆一口氣，惹來對方詢問的眼神。
黎姜頹喪的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思路都不在一個平行線上，還有什麼好說的。
不知是不是殺戮道大成的關係，黎姜的性情也有了不知是好是壞的變化。要是以前，她一定二話不說就上去幫忙。
現在，她只覺得疲倦和無所謂。
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的差別，既然活得這麼累，又何必死命掙扎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對不對，但既然沒安利給別人，誰也管不著她！
黎姜望著漫天四散的魔氣，簡直難以置信。
她忍不住看眼身旁之人，覺得玄微仙尊心情明明不錯的樣子，忍不住懷疑之前他承認魔潮與他心情相關的話是真是假。
玄微仙尊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解釋道：“那時候心情不好，與現在無關。”
言下之意，這都是當初那一次魔潮爆發的殘留。
他也沒有給自己的壞脾氣收拾爛攤子的意思，就那麼袖手旁觀，像看一副看慣了的畫卷。
黎姜繃著臉問：“難道就沒有什麼一勞永逸的辦法？”
玄微仙尊很快給出答案：“有，只要不渡在此證道成佛，佛光會在瞬息之間淨化一切汙穢。”
黎姜：這說了跟沒說有什麼區別，成佛是那麼好成的？不度禪師輪迴了千年都還沒踏出那一步！
她暗罵一聲，決定不管這些，繼續找沈舟真人，明明謝伽夜告訴她沈舟來這邊了啊！
突然她看見一圈蓮花瓣似的淨化罩盛開在一處山坳裡。黎姜忙不疊找了過去。
入目的景象卻是讓黎姜一愣。
她驚訝道：“禪明？”
正忙得腳不沾地的虯髯大漢驟然抬頭，銅鈴大眼陡然一亮，失聲道：“黎姜！”
語氣激動而又懊惱，驚喜卻又帶著慚愧。
黎姜沒聽出來，迎上前去：“禪明你、你怎麼在這裡，不對，你在這裡太正常了！你、你還好嗎？”
不度禪師五味雜陳的望著少女衰敗的氣息壽元不永的模樣，幾乎要流下淚：“我、我很好，你、你怎麼會……”
說著，他看見了跟在後面的玄微仙尊，剎那間明白了黎姜落到這一步的罪魁禍首，然而長久以來的敬畏之心讓他面對玄微仙尊實在罵不出來，憋得滿臉通紅。
黎姜見多了故人瞅見她如今模樣的痛心，熟練安慰，寬心：“不要這樣，佛家有云，死生之事，剎那生滅而已，無需掛懷。何況，我這不是還在找法子嗎，你就別為我擔心了。”
不度禪師一個虯髯大漢，望著少女的笑臉，只覺一腔話語湧在胸口，卻一句都吐不出來。
黎姜看看四周那些等著救援的人們，準備離開。
“好了，我要去尋沈舟真人，就不打擾你救治傷員啦。”
她說完，便欲轉身。
誰知滿身髒汙欲言又止的和尚突然開口：“黎姜，我喜歡你。”
“啊？”黎姜大驚失色。
玄微仙尊的臉，瞬間黑了。
黎姜不自覺瞅他一眼，連忙朝和尚說道：“我知道了，謝謝！”她笑得十分坦蕩，倒讓玄微仙尊突然沒那麼生氣了。
只是還是看和尚不順眼，臉色難看。
有些話說出口之後，才會發現，其實沒那麼難。不度禪師嚥了咽喉頭的苦澀，扯了扯唇角：“黎姜，我真的喜歡你。”
“我知道，”黎姜以為自己的表現不夠尊重，忙正了正表情，認真道：“我知道，和尚，我很高興，你讓我覺得自己很美好。”
不度禪師的牙齒都在打顫，他千言萬語溢滿胸腔，卻終是嚥了下去。
他給黎姜指了指沈舟所在的方位，扯出一個略微顫抖的微笑：“……去吧。”
“嗯，”黎姜輕快的點了點頭，臨走之際，突然對他說：“和尚，開心點吧。”
喜歡一個人並不是罪孽。
她用眼睛告訴他。
不度禪師望著少女的背影，心臟瞬間被一隻大手揪緊，痛的刻骨銘心，他不由閉了閉眼。
離開東海之後，他便要去尋她，恰逢魔潮爆發，艱難掙扎之後，他帶著對她的無限牽掛奔走在魔域之淵的最前線。
其後偶然得知她身上發生的一切，焦急悔恨瞬間淹沒了他，然而魔潮之下，人間慘狀讓他邁不開尋她的腳步。
南疆有變，他的心墜入深淵，沒有人知道，在那一刻，他千百年向佛的心經受了怎樣酷烈的拷問，如果她真的……
所有一切的掙扎都是他一個人的天翻地覆。
少女的背影漸漸消失，和尚襤褸的袈裟，髒汙的雙手，和猙獰疲憊的面容，在這一刻，倏然炸開，煙花一樣四散在他為佛祖構築的寶剎裡。
玄微仙尊腳步突然一頓，回頭望去。
黎姜莫名其妙的隨他回頭。
“當——”
敲響靈魂的鐘聲驟然響徹大地。
和尚，成佛了。
魔潮爆發帶來的慘狀在至純至淨的佛光下，忽然好轉。
天地間的汙穢之氣瞬間滌盪一清。
淨化靈魂的梵音佛唱在這一刻，響徹中州。
黎姜：“……”
她看一眼玄微仙尊，眼神若有所思，隱含探究。
玄微仙尊：“你在想什麼？”
黎姜認真的問：“這世上真有開過光的嘴嗎？”一刻鐘之前他還在說成佛就行，一刻鐘之後，和尚就真的成佛了。
玄微仙尊抿唇：“要是有就好了。”
黎姜：“……”她猛地別過臉，裝作什麼也沒聽見的樣子，徑直往沈舟所在方位趕去。
沈舟本在抵抗魔潮的第一線，驟然感應到這邊的異狀，飛快趕了過來，正好迎頭撞上黎姜師徒二人。
瞭解到發生了什麼，他長舒一口氣，放心道：“總算結束了……”
於是，黎姜小心翼翼的講述了自身的異常，不無憂慮的問道：“沈真人，您見過這種情況嗎？”
沈舟表情古怪看她：“你不知道？”
黎姜疑惑：“知道什麼？”
沈舟忍不住道：“尊上度給你三成源血的事情，你居然到現在都不知道？”
黎姜茫然的看看他，又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玄微仙尊。
玄微仙尊以為她在詢問此事真假，隨意的點了點頭。
黎姜沉默片刻：“什麼是源血？”
沈舟氣憤道：“修士一生全部的修為、功德、壽命，你居然說不知道？”
他氣得眼睛都瞪圓了，一貫溫和的臉上，盡是對黎姜不識好歹的控訴：“就沒見過你這麼不知感恩的小輩！”
黎姜：“……什麼時候的事？”
她怎麼從來都不知道，黎姜的心跳的很快，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莫名的恐慌不安。
“你很小的時候，”沈舟氣憤的瞪她一眼。
玄微仙尊走過來，嘆一口氣，皺眉看沈舟，又安撫黎姜：“不是什麼大事，無需驚慌。”他揮手示意沈舟離開。
還以為姜姜找沈舟有什麼事情，原來是問這個。
黎姜無措的問：“為什麼？”為什麼對她這麼好？
玄微仙尊以為她在問她為什麼度給她源血，耐心解釋道：“你當初還小，很怕疼，我和倉央當時都找不到可以減輕痛苦的法子，就只能這樣了。”
黎姜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
她的表情太過驚慌無措，讓玄微仙尊有些擔心：“怎麼了？”
黎姜抽了抽鼻子，猛地把臉埋在他懷裡，死死不肯抬頭。
原以為、原以為……
哪怕是在她長大之後，玄微仙尊這麼做都不會帶給她這樣的震撼，偏偏是在她還年幼的時候，黎姜再怎麼彆扭矯情，也無法否認這樣的愛護是怎樣不摻和一絲雜質……
他甚至從未告訴過她，哪怕是在她最恨他的時候，也沒有以此為籌碼來獲取她的原諒。時至今日，若非她偶然得知，他甚至不認為這是一件值得特意相告的事情。
你、你怎麼能這樣呢？
黎姜抽泣一聲，埋在他的懷裡不肯抬頭。
玄微仙尊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黎姜似乎好像是在感動？
解開了黎姜的心結之後，玄微仙尊一如既往的隨著黎姜的心意，到處雲遊，轉悠。
崑崙經此一事，元氣大傷，間接或直接死在玄微仙尊手下的崑崙弟子實在太多，鍾朗幾乎壓不下激憤的門內弟子，只得半推半就的流放了坐忘峰師徒。
只是，“驅逐”玄微仙尊師徒二人之後，倒是強行留下了沈竹昕。
已做好跟隨師尊流浪的沈竹昕：“……”暗自罵娘！
黎姜給他留下了很多很多保命法器，並且求玄微仙尊將書閣的鑰匙交給他，特意拜託陸雁棲和沈舟暗中照看。
他們離開了，沈竹昕就成了眾矢之的，所有無處發洩的仇怨都會匯聚到他一人身上。黎姜怎麼想都覺得不夠保險，忍不住說：“要不，你還是跟我們一起走吧。”
沈竹昕嘆一口氣，到了這一步，他反倒不想就這麼一走了之了。
他反過來安慰黎姜：“師尊且放心，這種情況於弟子未必不是好事，我可藉此多多磨練己身，等到再見之時，還請師尊檢閱！”
玄微仙尊滿意的點點頭：“坐忘峰是你的了。”
黎姜滿心擔憂只得嚥下，問玄微仙尊有沒有即時聯絡的法子。
玄微仙尊拿出一對淡藍色的小石頭。
咫尺天涯。
黎姜認出來了，她沉默片刻，遞給了沈竹昕一隻。
離開崑崙後，黎姜並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她斷然否決了玄微仙尊的提議，她一點也不想再次重遊凡間，最起碼，短時間內不想。
玄微仙尊自然聽她的。
暮色四合，黎姜咬著玄微仙尊遞給她的烤肉，忍不住問道：“你、你是什麼時候對我、呃有那種、那種想法的？”她支支吾吾，含含糊糊還是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玄微仙尊知道她在問什麼，想了想道：“第一次意識到的時候，是在你初次離開妖域的一天傍晚，你眼睛受傷，站在屋簷下避雨，神情蕭索。我看得很難受，就為你安排了一場戲。”
“歸夢湖，還迷樓，春喜班？”
黎姜錯愕道。
玄微仙尊點了點頭，沒什麼不好意思：“為你指路的，就是我。”
黎姜：“……”她還能說什麼呢。
玄微仙尊撥了撥篝火，神情悵惘：“看你傷心的樣子，我第一次想，或許我該離開這個世間。意識到這個的時候，也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黎姜像聽別人的故事一樣，問：“後來呢？”
“後來，後來擔心你不接受，就想著算了，就當師徒也沒什麼不好。只是有時候會忍不住想見你，特別特別想。”
玄微仙尊說到這裡，也為自己某些時候急切的小心思感到不可思議，自嘲的笑了笑。
黎姜撓頭，她、她聽了這樣的話應該是有些感動的，可是……她望著玄微仙尊不由發呆，她真沒有臉紅心跳的感覺。
自忖，這世間，大抵是沒有想要就有的情感的。
等到天際微白，黎姜臨水淨面，望著水面上倒影出來的人影，怔怔道：“過上兩年，別人見了，會以為我是你祖母吧？”
說著，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玄微仙尊編著花環走過來，站在她身邊，呼吸間，烏髮變白，皺紋橫生，連腰背都微微駝了。
他把花環戴在黎姜頭上。
水面上照出兩人的影子，並肩而立，相依相生。
“瞧，還是很般配。”
黎姜摸摸耳畔的花朵，忍不住笑出聲，不知從何而來的鬱氣也在這樣明媚的清晨悄悄消散了。
“師尊，若我踏進輪迴，你怎麼找到我呢？”
“窮盡三千界，終會找到你的。”
春日的陽光照耀在玄微仙尊平靜從容的臉上，他似乎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動聽的情話，目光依舊專注的看著黎姜。
黎姜卻頭一次覺得這目光帶著不同以往的熱度，燙得她不由自主別開臉，耳朵通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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