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她在想什麼?
蕭弘瑤握著他給的蘋果和汽水, 想說的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嚥了下去。
有些話,得婚後再說。
“吃太飽了。”她笑。
他拿走她手上的汽水:“太飽就不要喝了。”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直男……
兩人一起走到樓下,宋括陽拿出車鑰匙開鎖, 問她:“你親戚住哪裡?”
“石榴街。你知道在哪兒嗎?”
“知道。上車吧, 我送你。”
蕭弘瑤坐上了宋括陽的腳踏車, 坐佟偉強車尾的時候, 都是佟偉強這個話癆在說話,有時吵得她還有點煩。
現在這個又過於沉默,一路都是風聲和別人的腳踏車鈴聲。
似乎都怕對方煩,都沒多說話, 只偶爾聊兩句,也都是提醒。
不是提醒前面有坑注意坐好,就是提醒後面有車,注意靠邊。
他把她送到珍姐服裝店門口, 剛確定關係又還不熟悉的兩人都有些不自在。
他說:“從江西回來,我去找你。”
蕭弘瑤點頭:“好。宋大哥你路上注意安全, 等你凱旋。”
“宋大哥”這個稱呼太過疏遠, 他微微蹙著眉頭也沒糾正, 說完“再會”就先行離開了。
剛好梁珍送客人出來。
“珍姐。”
“小瑤。”梁珍笑著從蕭弘瑤臉上滑向沈括陽離開的背影,她小聲問:“你物件?”
蕭弘瑤剛要搖頭,馬上意識到不對,忙又點了點頭:“是啊。宋括陽。”
“你物件辣麼帥啊。跟你真般配。”
般配嗎?蕭弘瑤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但宋括陽是好看的,跟他結婚,理論上實際上她都不吃虧。
梁珍又問:“他怎麼不進來坐坐?”
“他忙。沒時間。”蕭弘瑤敷衍說著。
走進店鋪後,她從挎包裡拿出小本本,邊和梁珍商量布料經營的事, 邊等梁天開車過來一起去火車貨運站。
*
安陽縣火車貨運站建在郊野,周圍都是農田。
蕭弘瑤和梁天站在貨場等了一個多小時,貨運火車還沒到。
據說貨運晚點是常態。
梁天平時主要負責送貨,很少來貨運站接貨,所以這裡他也不熟。
蕭弘瑤拿著提前準備好的散煙和炒花生,分發給貨場工作人員,在末世練就的厚臉皮,讓她跟誰都能混的熟。
“這位大哥,省城來的貨運車大概還要多久能到?”
“應該快了。從省城轉運過來,晚不了多久,一般就晚個把小時。你們運的什麼貨?今天到的貨一般都是明後天才來取的,不用著急,改天來取也一樣。三天內不會額外收費。”車站工作人員吃人家的嘴短,對她是有問必答。
蕭弘瑤是心急,畢竟全部身家壓上頭了,“有人跟車的,我們接貨也接人。”
“丟不了,不用著急。”
果然沒多久,就聽到了火車的鳴笛聲。
貨運車到站了,卸貨區他們也進不去,只能站在柵欄邊上張望。
貨運工人在裡面慢悠悠卸著貨,布匹布料都是小件,這輛貨運主要是各單位的大件。
梁天個子高看的遠,“那不是佟偉強嗎?”
蕭弘瑤笑著點頭,“是他。”
看見佟偉強這一刻,她焦慮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大喊了一聲:“強哥。”
聽見喊聲的佟偉強朝他們這個方向看過來,他跑前來,滿臉的喜氣:“你們等很久了?”
“等半天了。”梁天笑話他,“跟接待大領導一樣。”
佟偉強那港式分頭可能連著好幾天沒洗,油乎乎的,看著有點滑稽,像極了漢奸。
蕭弘瑤忍著笑,問:“一路都還順利嗎?”
“別說了,差點沒趕上。要是我們沒趕上,我跟德叔說,小瑤肯定會誤以為我們拿錢跑路了。”
蕭弘瑤笑道:“不至於,我大不了到你們家鬧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再說了,你的工作還要不要了?”
“我還真不想要了。你不知道,大城市太先進了,高樓大廈,路上到處都是車,像電影裡的國外一樣,我多想留在那裡不回來。”
“以後我們這裡也會像國外那麼好的。”
甚至更好。
來自於未來的蕭弘瑤對於這點充滿了信心。
佟偉強微微搖頭:“這位同志,做白日夢可以,但還是要認清現實。”
聽得梁天滿是羨慕,“以後要是有急單要送貨去廣州,我也爭取去見見世面。”
正聊著,肖德進在火車邊上喊佟偉強,佟偉強又跑回去跟表叔一起拎著大包小包往出口方向出來。
蕭弘瑤跟著往那個方向走,剛才跟她說話的工作人員提醒她:“你們直接去貨運室拿提貨單,那樣更快。”
蕭弘瑤和梁天便先去貨運室,提貨單寫的是肖德進的名字,他們拿不了。
蕭弘瑤眼尖,瞄到了上面的貨運總金額是78元6角,可肖德進之前跟她說,單單他們三千布料的運費就要100元。
也就是說肖德進在運費上還賺了她不少錢。
如果她不給這一百塊,那勢必要揭穿對方,兩邊剛合作就會鬧得不愉快。
她現在手上沒多少錢了,直接大方給一百,她大方不起來。
略微思忖後,蕭弘瑤跟視窗辦事員說:“同志,我可以先把運費給結了吧。”
“可以,七十八塊六毛。”
蕭弘瑤從挎包裡拿出小荷包,點出八張十元遞了進去,對方很快把收據和找零給回她。
沒多久,肖德進跑來了,顯然他是有戒心的,“小瑤你怎麼在這裡?”
“工作人員讓我來拿提貨單,但我拿不了。”
“我來辦手續就行。強子在門口,他說你們開貨車來了?那正好,今天運回去,還省了我明天找人再跑一趟。你們車在哪裡?還要麻煩你們先把我們的行李搬車上去。”
梁天說:“我貨車就在外面。我去搬。”
肖德進看向蕭弘瑤:“東西有點多,一趟搬不完,小瑤可能要去幫忙看著點行李。”
蕭弘瑤知道肖德進不想讓自己知道具體運費金額,所以想把自己差遣走,便也沒拒絕:“那我過去幫忙。”
見他們離開,肖德進才把介紹信遞給視窗,“同志,拿一下提貨單。肖德進的。”
同時他把早就準備好的80元拿出來。
辦事員很快把提貨單遞過來。
肖德進把錢遞過去,“麻煩找一下。”
辦事員瞥他一眼:“運費剛才那小姑娘已經給過了。”
“她給了?”
“給了。”
肖德進沒料到蕭弘瑤這小小姑娘還會這種操作,當即也沒再說什麼,只好拿著提貨單提貨去了。
提了布料搬上貨車,大家站在貨車旁,肖德進說先把布料運到他租的倉庫裡存放。
“明天或者後面再來分貨。”
蕭弘瑤不想節外生枝徒增風險:“明後天我沒空,而且也沒車,現在把貨送到我親戚家店裡去,今天就分了吧。”
肖德進想在自己倉庫提前分好,免得蕭弘瑤把好貨先挑走,他說:“這不是分豬肉,一下就能分完的。分貨得要幾個小時。我們一路累得夠嗆,而且現在都五點了。明後天你沒時間也沒關係,我分好了,你們有空再來運走。”
蕭弘瑤堅持:“我阿婆教我們,今日事今日畢。德叔你要是累了,就坐在旁邊,指點我們分。強哥你累嗎?”
佟偉強也累,但此刻很興奮,“我不累,早點分好,早點完成任務,大家都心安。”
肖德進還是想按照自己的計劃走,“你親戚店鋪是賣衣服的吧?她沒有布匹經營證,在她店裡分貨,萬一被查,我們這批貨都得沒收。”
“是另外一個親戚,這個親戚有紡織品經營許可證。”
肖德進愣住,本想蹭蕭弘瑤的貨車,省點運費的,誰知上了人家早有準備的賊船,下不來了。
布料已經在人家貨車上,他是不想答應也必須答應,沒其他選擇。
沒辦法,肖德進只好聽他們的,先去石榴街分貨。
到了石榴街珍姐服裝店門口,肖德進還不願意放棄,“搬下去分好,又還得搬回來,憑空多了多少活?”
蕭弘瑤也不糊塗,她馬上反駁:“德叔,這車布料我們是大頭,搬下來先分了我們的,給你省了很多事。”
說話間,梁天已經開啟貨車門,坐在車斗裡的佟偉強跳了下來。
幾個人開始卸貨,珍姐也來幫忙。
石榴街上的鄰居們都好奇圍過來,問在搬什麼?
梁珍趁機吆喝:“從廣州進的上等燈芯絨,你們要扯布做衣服的都來找我。”
蕭弘瑤在旁敲邊鼓:“街坊鄰居來扯布,都有折扣優惠,保證不比百貨商店貴,貨還比他們好。”
私人經營的布匹向來比百貨商店貴,如果價格一樣或者更優惠,大家肯定願意來她們這兒買布。
有人想要現在就先看布料花色,被梁珍攔住,“不著急,明天再來,那麼多布呢,肯定都能買上。”
卸下的布料堆滿了半個服裝店,肖德進拿出清單遞給蕭弘瑤:“你要哪些貨,五分之三都是你們的。”
蕭弘瑤中午就跟梁珍商量好了。
最高檔的不要,願意花大價錢買貴布料的不會來她們這裡買,最便宜的不要,質量差,做壞名聲。
主打平民老百姓消費得起的中檔貨,再來一些中高階的,一些中低端的。
小半顏色鮮亮的,大半耐髒的。
“藏青色、寶藍色、大紅色、棗紅色、豆沙粉、深棕色、黑色、深灰色、淺灰色、米白色……”梁珍看到了清單上的“印花”兩字眼睛突然亮了。
印花燈芯絨很少,她們縣城的百貨商店都沒有。
關鍵是,價格屬於中高檔,不算太貴。
“這些印花的我們全要了。”
肖德進一聽,馬上說:“不行不行,印花至少要留一半給我。”
“不是說五分之三的貨是我們的嗎?按照數量分,我們也不止一半啊。”梁珍今天的定位就是唱白臉的,她拿鉛筆快速寫了個數字。
肖德進:“你這哪裡止五分之三,12匹印花你勾走了10匹。”
梁珍看向蕭弘瑤,蕭弘瑤笑著讓了一步,“行吧,我們要9匹。”
“9匹也不對。”
“差不多了。”
蕭弘瑤給了梁珍一個眼神。
梁珍快速換話題:“肖老闆,我們要的大部分是中條,再來部分粗條,部分細條……”
“你們拿多點細條嘛。現在日子好起來,大家都願意花錢做衣服。”
細條几乎都是高檔面料,賣是應該能賣出去,但賣的慢,有其他可選的情況下,肯定優先選擇普通老百姓愛買的中條。
梁珍笑著回頭:“拿了呀,那些印花燈芯絨不都是細條嘛。”
蕭弘瑤馬上應和:“要不12匹印花都給我們。”
看著面前的兩個女人一唱一和,肖德進語塞,“你們真是比孫猴子都精。”
想當初,跟蕭弘瑤第一次見面,他還覺得小姑娘好拿捏。
難怪幕後老闆完全不管全交給她打理。
佟偉強也在後面幫腔:“德叔,反正你都是要批發出去的,你給別人不如給我們,我們想要什麼,你就給我們什麼嘛。”
“別人也是要賺錢的。”
“自己人賺錢總比讓別人賺錢好吧。”
“你賺錢了,是能孝敬我還是能怎樣?”
說是這麼說,但布料都在人家店裡,肖德進也沒辦法,只能按照她們選的點貨。
這邊清點完畢,外面天都黑了。
肖德進把蕭弘瑤佟偉強叫到門外,把另外一張收據給他們。
這是之前談好的佣金三百元,其中蕭弘瑤二百七十元,佟偉強三十元。
佟偉強兜比臉還乾淨,手上就只剩下五塊錢了,蕭弘瑤答應了替他給。
“從廣州到安陽的火車貨運費是78.6元,我剛才先墊付了,按照五分之三計算,我們出元,三百元扣掉德叔你應該付的運費,取個整數269元。”說著蕭弘瑤把準備好的錢遞了過去。
肖德進還想著運費能矇混過關的,沒想到小姑娘算盤打的鬼精,他點了點錢,笑道:“這次貨運選了最便宜的,替你們省了幾十塊錢。”
賬是算清了,但面子還是要給對方,蕭弘瑤笑道:“謝謝德叔。等會兒讓天哥幫你把貨送去,你不用額外給他運費,我會給。”
這也是一筆人情,肖德進笑道:“那我就謝謝了。對了,你要的手錶我帶回來了,你要不要挑一塊?”
蕭弘瑤手上只剩下兩百來塊錢,她怕隨時要用錢,便想往後推一推:“今天太晚了,改天吧,改天我去挑。”
“也行。”
這邊把剩下的貨搬回貨車,梁天幫肖德進送去倉庫。
剩下三人則把燈芯絨都堆放到裡面的小房間裡。
店鋪晚上沒人,畢竟第一天,梁珍有點擔心那麼多貨會招賊,“晚上讓你天哥在這裡守著,不然我睡覺都睡不安穩。”
佟偉強:“還是我來看吧,我回家吃完飯洗完澡就來。”
蕭弘瑤也覺得讓佟偉強看比較好,畢竟梁天只是幫忙的,不能什麼事都麻煩他。
梁珍又問:“布料明天肯定很多人來問,怎麼賣比較合適?”
蕭弘瑤想了想,趁肖德進手裡的燈芯絨還沒給其他人,她這裡可以快速賣出去部分。明天上午她要上班沒空過來商量,那隻能提前。
“晚點珍姐有時間嗎?”
“晚點?”梁珍孩子在她媽家,“我有時間。”
蕭弘瑤:“那我們先各自回家吃飯,等會兒回來商量價格。商量好了,明天開賣。”
為了賺錢,梁珍點頭:“可以。”
佟偉強反正也要回來守夜看貨的,他更沒問題了。
蕭弘瑤騎著梁天的腳踏車回去,佟偉強抱著行李坐車尾。
一路上,佟偉強嘴巴就沒停過,他跟她大聊特聊這次出去見到了哪些世面。
“我還見到了另外一個表叔。”
“哪個表叔?”
“就廣州那個,他在廣南紡織廠做銷售主任,他們牛仔布已經開始生產了,如果這批燈芯絨賺了錢,我們就接著倒賣牛仔布。”
原來廣州的表叔是肖德進的堂哥,都是佟偉強親戚。
蕭弘瑤想起在縣紡織公司辦公室黑板上看到的字,現在市場上除了缺燈芯絨外,還缺勞動布和尼龍布。
她前一陣去百貨公司檢視勞動布和尼龍布的價格,才知道原來勞動布就是牛仔布的官方名稱。
勞動布可以做,年輕人做牛仔服,勞動人民做工服,市場空間大有所為。
“他們工廠以後只生產牛仔布嗎?”
“也不是,很多布料他們都生產。就是接下來牛仔布生產的多,會便宜,其他布料生產的少,沒那麼實惠。”
蕭弘瑤:“行啊,如果這批燈芯絨能順利賣出去,我們就接著倒牛仔布,順便再賣點其他布料。”
佟偉強信心滿滿:“連最難的紡織品經營許可證我們都拿到了,賣布肯定難不倒我們。明天我就讓我認識的人都去石榴街買布。可惜燈芯絨有靜電,有些車間不能穿,不然我準能讓全廠老老少少,人手一件燈芯絨衣服。”
“讓你買的茶葉買了嗎?”
“買了。兩罐茶葉。”
蕭弘瑤把佟偉強送到他家路口。
佟偉強從包裡拿出一個紅色袋子給她,“茶葉和餅乾。餅乾是我買給你的,你的錢。”
蕭弘瑤也沒客氣,她把東西都塞進了挎包裡,佟偉強來回路費都是她給的,買東西的錢也是。
看著蕭弘瑤騎車離開,佟偉強提著兩大袋行李快步往家走,結果一進院子,就看到宋括陽坐在門邊跟他爸佟守田在聊天。
生怕老爸找自己麻煩的佟偉強先聲奪人,“陽哥,你出山啦?你們實驗成功了嗎?”
“不成功我能回來?”宋括陽打量著他,看著他那油膩膩的頭髮,笑話他:“這是新潮流?”
“我一個星期沒洗頭。”說著也不理他爸,而是衝著廚房喊,“媽,我快要餓死啦。”
佟守田瞥了兒子一眼,始終沒吭聲。
“總算到家了,我和你爸等得都急死了。”佟師孃看見兒子,滿眼都是心疼,“我們就等你開飯呢。”
“跟德叔分貨,分完就回來了。”
他妹妹聽見哥哥的聲音,從房間裡出來,“哥,給我帶了什麼好東西。”
佟偉強把買的東西從旅行包裡拿出來分給家人,同時小聲問宋括陽:“陽哥你的婚姻大事怎麼樣了?定了嗎?”
佟家人都往宋括陽這邊看過來。
宋括陽說的坦蕩:“訂了,等我從江西回來就去領證。”
佟師孃笑問:“蕭家三妹嗎?”
“是她。”
“挺好的。兜兜轉轉還是蕭家女兒,也是緣分。”佟師孃瞥了眼女兒,趕緊岔開話題,“好晚了,我們端菜吃飯。”
佟守田起身:“今晚我們爺仨喝一杯。”
*
蕭弘瑤回到家已差不多七點。
因為蕭紅敏帶話回來說三妹兒幫宋括陽親戚去火車站接布料去了,所以蕭家人也就沒擔心她那麼晚才回來。
得知蕭弘瑤還沒吃晚飯,蕭遠揚不由問:“宋括陽沒請你們吃晚飯啊?”
蕭弘瑤解釋:“又不是宋括陽的布料,是他親戚的,他有事沒在。我去幫忙,他們給我辛苦費的。”
“給你多少辛苦費?”
“還不知道,賣得好會給多點,賣不好給少點。”
蕭家三代都是老實巴交的工人,沒人會做生意。大家都有些擔心。
蕭老大問:“會不會有風險?”
“沒什麼風險,我就是下班去珍姐店裡幫幫忙,有空再幫著跑跑腿。”蕭弘瑤放低了聲音:“你們不要對外說,我是拿了錢幫忙做事的。也別說是宋括陽親戚倒賣的布料。”
廠裡雖然沒有明令禁止賺外快,就怕有人眼紅搞事。
蕭家人都默契地點頭表示不會往外說。
“我們不傻,就說是梁天他姐姐服裝店的布。”說完,蕭紅敏好奇問:“有什麼布?我們買能便宜?”
“這次進的都是燈芯絨,很多不同的顏色和花樣都是百貨商店沒有的,到時候你們去看,具體價格還沒出來,等出來了,我告訴你們。”
大伯母去給蕭弘瑤熱飯,其他人更關心的還是她跟宋括陽見面的事。
下午宋言珍已經把一千二彩禮錢送來了,兩個年輕人肯定是談得很好,都互相滿意的。
蕭家人就是好奇,他倆見面吃的什麼菜,聊了什麼話,事無鉅細地問。
蕭弘瑤只能撿能說的說。
“在外面租房子結婚?”
“嗯。廠裡分的房不是明年3月才能下來麼,只能先租房。”
“那就三月再……”蕭奶奶想說,三月再住一起,少折騰租房子的事,但她話說了一半,又覺得不太妥,年輕人火氣旺,結了婚想要早點在一起也在情在理。
蕭紅敏見奶奶把話吞了,不由追問:“三月再什麼?阿婆你不要說話說半截。”
蕭甘菊嗔了她一眼:“沒什麼,男方家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吧。三妹兒這邊基本上是定了。你的呢?梁天家就這樣一點動靜都沒有?”
蕭紅敏這才支支吾吾地說道:“他爸媽想問我們傢什麼時候方便,他們上門來聊。梁天家裡有點困難,他弟結婚剛花了一大筆彩禮,他們只能拿四百出來。”
安陽城結婚彩禮最低都要六百,低於六百的,不是二婚,就是女方有問題。
蕭老大臭著臉沒說話。
蕭遠揚先發難:“梁天作為廠裡司機,工資每月至少七十元,他工作這麼多年,連老婆本都沒存夠,他好意思娶老婆?這樣的男人,你嫁他做什麼?”
“他家裡負擔重,他也沒辦法。”說著蕭紅敏不理會大家,也進了廚房。
唐月英把熱好的菜端出鍋,她剛才在廚房有聽見他們說的話,少不得輕聲數落女兒:“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好好的婚事你硬要退,好好的宋括陽你不要,千選萬選,非要選個爛燈盞。”
“媽!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再說這種話?宋括陽現在跟我沒關係了,梁天工資也沒比他低多少。他已經改了,不賭了。他以前賭博也是因為家裡對他不公平,被人帶壞了,賭了兩三次,現在他是絕對不會再賭的。要不你問問三妹,這幾天都是梁天幫三妹跑前跑後。”
“你睜眼看……”唐月英話沒說完,剛好蕭弘瑤進來了,母女間的談話不得不打斷,她怕三妹聽見她們說的話會多想,馬上岔開話題,“三妹兒,飯菜熱好了,趁熱快吃。”
蕭弘瑤發現自己進來的不是時候,但此時也不好退出去。
中午那頓大餐吃的多,現在還不是很餓,她只舀了半碗米飯。
菜是晚餐剩下的豬油渣鹹菜和蒜香豆豉,原本覺得不餓的,但認真吃起來,又覺得半碗飯不夠,吃完還得再添點。
此時客廳傳來聲音,三叔三嬸來了,也在談論蕭紅敏的婚事。
蕭家廚房有兩個門,一個是通向客廳,一個是通向院子,蕭紅敏知道家裡等會兒又要對她召開批判大會,她想從院子離開出去走走,結果被唐月英扯住,“那麼晚了,不許出去。”
果然,三嬸來到廚房門口,打探道:“小敏,梁天弟弟結婚給了女方多少彩禮?”
蕭紅敏假裝不知情:“不知道。”
“我記得梁天弟弟眼睛有點毛病,他要是能結婚,彩禮不可能少吧?梁天是不是把他自己存的錢都給他弟弟娶堂客了?”
蕭紅敏小聲嘟囔:“他爸媽偏心,他也沒辦法。反正我們結婚分了房,也不跟他爸媽一起住。”
三嬸說話犀利:“他弟弟結婚給女方至少一千彩禮,給你卻只有四百,小敏,你平時也是個有骨氣的妹子,你就這麼甘心低人一等?你看看人家宋括陽,說好的一千,又還添了兩百,這就是態度。彩禮錢你爸媽又不會要你的,辦了嫁妝,剩下的都是給你壓箱底的錢,你怎麼就不會為自己爭取點利益呢?”
蕭甘菊吐槽:“平時鬼精,關鍵時候傻不愣登的。”
蕭老大:“就是個窩裡橫!”
唐月英忍著沒說話,只輕輕嘆了口氣。
蕭紅敏沒處躲,只能穿過飯廳,往她和母親的房間走去。
蕭遠揚雖然生氣,但知道二妹倔強,不可能改變主意的,便不好再施壓,反過來勸長輩們:“等他們家上門再說吧。”
蕭老三:“對啊,跟梁天父母談才有用。還有梁天,必須要當面跟他談得明明白白,婚前就要把他制服!結婚後,工資上交,不能再沾半個賭字,不然我拳頭可不認人。”
唐月英贊同:“結婚前確實要談清楚。錢還不是最重要的,人穩重老實靠得住,才是最重要的。”
“大嫂,錢怎麼不重要了?錢最重要。只要小敏婚後抓穩了家庭財政大權,那梁天想反也反不了。”
家裡人七嘴八舌商量著,蕭弘瑤捧著飯碗站在廚房門口,完全插不上話。
她吃完飯,回房,把兩罐茶葉和餅乾從挎包裡拿出來,還有宋括陽送她的那個蘋果。
把蘋果放到鼻子下聞了聞,淡淡的蘋果清香沁入鼻腔,真好聞啊。
她多少年沒吃過蘋果了。
奶奶悄聲跟進來,“誰給你那麼多東西?”
“蘋果是宋括陽給的,兩罐茶葉是他親戚準備送人的,餅乾是佟偉強從廣州帶回來送我們的。”她把餅乾遞給奶奶,“阿婆,一包給你,另外一包給大家分了。”
蕭甘菊看著手裡的稀罕物,捨不得自己一個人獨吃一包,“我哪兒吃得了那麼多,你多吃點,其他的大家分了。”
隨後又小聲問她:“宋括陽有沒有主動把錢還你?”
老太太心底一直惦記著這事。
“他主動給我了。”
“給了多少?”
蕭弘瑤早料到奶奶會問這個,她說:“煙錢、酒錢還有辦營業執照的錢,加起來差不多30塊,他給了我40。”說著她把準備好的錢拿出來遞給奶奶。
蕭甘菊瞥了眼,沒接,“自己收著吧。”
對於未來孫女婿的表現蕭甘菊是滿意的。
蕭弘瑤適時說:“我還得出去一趟。”
“那麼晚去哪兒?”
“那批布料剛到,還沒整理好,我跟珍姐約好了,晚上一起整理。整理完就回來。”
蕭甘菊不由輕聲唸叨:“你這外快可真不好掙。這大半夜的,改天去不行嗎?”
“著急出貨的。”
老太太擔心太晚了外面不安全,“讓你大哥送你去。”
蕭弘瑤不想驚動飯廳聊天的家人,“我騎了天哥的腳踏車回來。現在時間還早,我自己去,一個小時後你再讓大哥來接我。阿婆,先別跟三叔三嬸說我幫宋括陽親戚倒布料。以後他們要是問起,就說我是去給梁天姐姐幫忙的。”
儘量少讓人知道,免得她還沒跟宋括陽坦白呢,這事就傳宋括陽耳朵裡了。
蕭甘菊理解這事還是不要扯上宋括陽比較好,她點頭叮囑:“路上小心點,走大路,不要走小街小巷。”
末世裡形成的習慣,蕭弘瑤隨身都會帶著匕首,她倒不太擔心:“曉得,我走大路。”
用圍裙裹著小布包,她從廚房走了出去。
今晚沒有月亮,每家每戶都有燈光照出來,沒路燈也看得清路況。
轉到大街上,這個點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三三兩兩的腳踏車穿行。
蕭弘瑤騎的很快,轉眼到了珍姐服裝店,店門已經關了,蕭弘瑤鎖好腳踏車,敲了敲門。
梁天來開的門。
“那麼快,我們也剛回家吃了飯過來。”
蕭弘瑤笑道:“我著急來還腳踏車,怕天哥你要用。”
“我腿長,走路快,你這邊如果需要,腳踏車就先給你用。”梁天如果沒有“賭博”的前科,真是一個很好的人。
長期借別人腳踏車並不好,蕭弘瑤笑著婉拒:“有需要我再跟天哥借。”
“小瑤,快過來坐。”梁珍坐在小四方桌前,已經擺開了紙筆,又謄抄了一份布料清單出來,“定價的事,就我們說了算?”
蕭弘瑤不好說自己是大股東,她指了指門外,“老闆讓佟偉強定價,他說了算,不過我們可以先商量出一個初步價格,佟偉強應該會聽珍姐的。珍姐你有經驗。”
梁珍謙虛:“我也是摸著石頭過河,哪兒有什麼經驗。”
蕭弘瑤從小挎包裡拿出自己的小本子,上面是她去百貨商店記錄下來的價格。
“這是百貨商店燈芯絨的價格。”
梁珍看著一串串端正的字型,不由讚歎:“小瑤你做事是真仔細,你都提前去摸過底了?”
“我也不是特意去的,前幾天去買東西,順便就記下了。”
“這是百貨商店全部燈芯絨的價格?”
“對,能看到的全部價格。”
“我們花色和顏色比百貨商店多不少。”梁珍心裡也沒底,“我們怎麼定價合適?剛才你們那位表叔也沒給我看進貨價,我不好定。”
這批燈芯絨是廣南紡織廠的尾單,進貨價很便宜,只要不是砸在手裡,基本上不可能虧損。
但蕭弘瑤不想讓珍姐知道進貨價格,便只笑道:“我們不用管進貨價,拿貨肯定比零售的便宜,這個珍姐你放心。我是這麼想的,百貨商店有的,我們要比百貨店便宜一些。百貨商店沒有的,我們就自由定價,不過儘量還是實惠為主。”
梁珍同意,她是拿營業額佣金的,價格便宜才會好賣,這樣她到手的佣金才會多。
蕭弘瑤繼續:“例如軍綠色的中條,百貨店是3元每米,那我們就便宜3毛錢,2.7元每米。”
“可以。”梁珍指著清單裡的一長串類似布匹,“這類中條都可以統一價2.7元每米。簡單好記,不復雜。”
蕭弘瑤快速打勾記錄。
梁珍是生意人,她腦子轉的快,“大家平時買布都是論尺買的,三尺布等於一米,我們不要學百貨商店論米標價,我們對外就說是九毛錢一尺,0.9元一尺和2.7元一米實際上是一樣的,但標價寫九毛錢,別人一看就覺得便宜。”
學到了!
果然還是商人的腦袋好使。
蕭弘瑤馬上彩虹屁附體:“珍姐你這辦法好,你這是利用了心理學的某一個原理,嘶,我讀書少說不上來,珍姐你是大學畢業的吧?”
梁珍被哄得哈哈大笑,“我小學都沒畢業,還大學……小瑤你太會哄人了。”
“我說的是心底話。”蕭弘瑤一本正經的。
梁天坐在一旁,看樂了,“沒想到我姐也有讀大學的一天。”
梁珍挑眉:“小瑤送我去的。”
說著三人都笑了。
按照她們的邏輯,很快把零售價理好。
蕭弘瑤:“這個是基本價,買得多的,我們是不是可以再給點折扣?”
梁珍想了想:“不好給折扣,不過量布料的時候,我手可以鬆一些,或者抹零少個幾分一毛的。”
蕭弘瑤有些營銷的想法,但未必適合這個年代,那不如先聽梁珍的,她這方面懂得多。
她們商量完,佟偉強還沒來,也不知道是他洗澡太慢還是怎麼回事。
梁珍擔心自家孩子在家不睡覺,定好價她就先走了。
留下樑天在店裡守著,他說:“佟偉強不來也沒關係,今晚我住這兒。”
“這幾天一直麻煩天哥。”
蕭弘瑤有給梁天準備紅包,她不好直接給,便讓佟偉強私下給他。
“對了,你上次不是讓我去跟我同學打聽,他爸花了多少錢搞到的縣紡織公司批條嗎?”
有這回事。
張大寶兒子是梁天的同學。
“花了五十塊錢找的人脈,費了很大勁才搞到的。”
“五十塊錢?”
“對,五十。”
原來肖德進給張大寶辦的批條只收了五十元好處費,他卻騙她要五百,真就是獅子大開口。
當時肖德進要是跟她要價五十,她肯定直接就給錢了,不會想著法子繞開他的。
認真想想,肖德進以五十元價格把批條賣給張大寶,以他貪財吝嗇的性格,未必能給李斌股長多少好處費。
她之前送了李斌一條軟白沙,再送兩罐茶葉確實就差不多了。
當然,她不能那麼吝嗇,她要再添一些,比肖德進大方才能拿住李斌。
快九點了,她大哥還沒來接她,蕭弘瑤有點擔心奶奶忘記跟大哥說來接她的事。
她不想繼續等,反正不算遠,走路回去也就十多分鐘的事。
梁天要在店裡守著不方便送她,“要不你還是騎我腳踏車回去吧?”
“不用,我是來還腳踏車的,怎麼好又騎回去。我有手電筒,也不遠,很快就能到家。”
梁天沒堅持,畢竟這條路他每天走,太熟悉了,不覺得有危險。
蕭弘瑤揹著她的小挎包,拿著手電筒走在街上。
深秋的夜晚微微有些蕭瑟,街上基本上沒有夜行人。
末世離開庇護所後的那幾年,再危險的路她都跟著姐姐走過,蕭弘瑤並不害怕。
而且主街有路燈,昏黃的燈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彷彿腳下的人影,是另外一個陪伴著她的自己。
又想起了姐姐,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去拯救姐姐,也拯救她。
從上海路繞到建設路,快到家屬院的時候,要經過一條沒有路燈的無名土路。
土路一邊是花炮廠,一邊是農田,遠處是燈光點點的家屬院。
夜裡風涼,田埂上的草混了樹上掉下來的枯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耳邊偶爾一兩聲土蚱子的鳴叫,又細又冷,聽得人心裡發空。
忽然,沙沙作響的風聲中傳來了一絲異樣,蕭弘瑤不由加快了腳步。
她加快腳步,後面的聲音也同樣加快,而且比她快。
蕭弘瑤右手摸向包裡的匕首,左手舉起手電筒往後掃,“誰啊?”
只見一個黑影撲了過來,蕭弘瑤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手上的手電筒砸了過去,也不知道打在對方哪裡,由於衝擊力過大,手電筒掉在了地上。
手電筒的光照在了別處。
襲擊者用衣服蒙著臉,她看不清對方容貌,只能判斷是個男人,個頭不高,只稍微比她高一點,但力氣很大。
那人連撲過來,伸手去扯蕭弘瑤的上衣,蕭弘瑤抓住了對方的手指,往後一扭,同時匕首狠狠捅了過去。
她在末世是姐姐的小跟班,是廢物點心,但她還是要比這裡的普通女孩膽子大、力氣大的。
而且出手快狠準!
“啊!”一聲沉悶痛苦的呼喊劃破耳膜。
作者有話說:
萬字更新,明早九點視情況加更。
男主下章回來,然後租房結婚,開啟快樂的新婚生活
本章評論有小紅包掉落,截止下章更新。
謝謝寶子們支援
如果您覺得《女主她缺大德[八零]》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8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