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德進本想騎腳踏車去磷礦供銷科找葉科長, 但他剛才在珍姐服裝店見過磷礦廠供銷科的人,怕貿然上門,不巧撞個正著。
他只能拐去張大寶布店,讓張大寶或者他兒子去找葉科長代為問清楚怎麼回事。
沒多久來到福隆布店, 張大寶正在店裡跟夥計算賬, 看他進來, 張大寶說:“老肖, 你來得正好,中午磷礦葉科長來找你。”
肖德進瞪大了眼:“他來你這裡找我?你怎麼早不跟我說呢?”
“去找了,你不在家。”
“我在那個誰那個珍姐服裝店啊。”
張大寶也很意外:“不是陳東在那邊嗎?”
肖德進不想說了,只問:“葉科長找我做什麼?”
“他來問我們布料準備好沒, 我說還在想辦法湊,今天應該能湊齊布料,讓他別擔心。他問我去哪裡湊?我沒說。他又問是不是去珍姐服裝店調貨?他自己猜到了。他還說我們肯定調不到貨的。”
“他為什麼那麼確定我們調不到珍姐服裝店的貨?”
張大寶:“他沒說。他看我們還沒湊齊布料,很著急, 就先走了。我還追出去送他,讓他別急, 我跟他說了, 安陽縣城和各鄉鎮的燈芯絨, 都是肖哥你手裡批發出去的。你肯定能有辦法。”
肖德進明白了幾分,葉科長因為不敢繼續押寶在他身上,轉頭還是決定去珍姐服裝店買貨。
現在去找葉科長商量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肖德進顧不得那麼多,還是決定騎車親自去一趟磷礦廠。
結果還沒到磷礦,看見剛才那輛來拉布料的小四輪正往石榴街開去,肖德進不得不調頭,追了上來。
騎行車都踩冒煙了, 趕回到珍姐服裝店,看著楊股長提著包下車進了店門,肖德進沒時間停車,直接把車交給了迎上來的陳東,隨後小跑著跟了進去。
楊股長瞥了眼尾隨進來的肖德進,避開他,把一式兩份的訂單遞給最裡面的蕭弘瑤。
肖德進想湊前來看,被佟偉強給擋了。
“德叔,你去哪兒了?怎麼一身汗?”
肖德進個子不高,踮起腳也越不過佟偉強,氣得他想爆粗口,又不得不忍著。
蕭弘瑤仔細看了訂購單,上面寫了2200套工服所需勞動布面料由珍姐服裝店於1986年2月前提供,價格參考百貨公司時價。蓋了供銷科的印章,主任也簽了字。
楊股長指著簽字的位置:“這兒要你們老闆簽字蓋章。”
蕭弘瑤:“我代表老闆簽字。”
“那也可以,沒有印章就按手印。”
她們早準備好了印泥,蕭弘瑤進裡間簽字並按了手印。
之後楊股長進來,從包裡拿出一捆用報紙包好的錢,總共一千九百元。
梁珍數錢速度快,她快速清點好,才把自家開的收據給了對方。
看著磷礦的人往外搬布料,肖德進忍不住了,他橫在門口想要阻攔:“你們就這樣把布賣給他們了?白白讓我們等那麼久?”
這裡就宋括陽跟肖德進不熟,之前商量好了,他來演白臉:“是磷礦先定的布料,更何況買賣自由。麻煩讓一讓。”
“不行,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們不會讓。”
肖德進和陳東等三四個人堵在了門口。
宋括陽:“派出所就在旁邊不遠,你們不怕鬧大,把玻璃廠領導叫來,讓他們下不來臺,那就鬧大。我們無所謂。”
聽到宋括陽把玻璃廠領導搬出來,肖德進僵住了,畢竟不是真的玻璃廠要布料,鬧到玻璃廠領導那邊,丟的是他自己的臉面。
更何況磷礦那邊三個大男人,珍姐服裝店這邊又有兩男兩女,人比他們多,還是對方地盤,鬧將起來,就算不去派出所,他們也沒有任何勝算。
扮演紅臉的佟偉強,馬上去哄肖德進,“德叔,德叔,我們到旁邊聊。”
“你們不能這樣的。”肖德進嘴上還很硬,但也只能順勢下臺階,讓到了一邊。
最後,眼睜睜看著磷礦的人把十九匹布料全部運走。
肖德進咽不下這口氣,他不走,就站在店門口抽菸。
“你看你們辦的事。我怎麼跟玻璃廠領導交代?”
蕭弘瑤:“德叔,這事不怨我們,是你們同事非得要在這裡等,那我們也沒辦法。”
“你們故意拖著時間,就想著,如果磷礦那邊生意做不成,才做玻璃廠這邊的,掛著我們!做生意,這樣很不厚道,明白吧?”
蕭弘瑤笑著嘲諷道:“那怎樣做生意厚道?想方設法撬親戚朋友的訂單算厚道嗎?”
!!
肖德進頓了一下,他忽然明白過來,對方很可能聽到一些風聲,知道他撬了單,所以,蕭弘瑤真就是故意為難他們,故意拖延時間的。
那剛才磷礦那兩個職工匆匆忙忙回廠裡做什麼?回去好像又拿了什麼單過來。
兩千套工服的訂單?!
他上當了!!
蕭弘瑤不止是簡單拖延時間,還利用他們在這裡演了一場戲,逼著磷礦的人把兩千套工服訂單給她了!
肖德進氣得牙齒都咬碎了,卻又不好發作,更不能揭穿他們,再說下去,那就直接打臉了。
他現在是連話茬都不好接,只能避開話題,放緩了聲音:“你們讓我太難做了。哎呀,真是。算了算了,以後介紹生意的事,不能做。”
他先憋了這口氣,兩千工裝訂單的布料,如果到時候他不提供,他倒要看看他們怎麼解決。
解決不了,還不是得乖乖把訂單轉給他?
但他不能讓對方提前看出,他不提供布料了,這次他要拖延到最後一刻,再好好磋磨一下他們。
這次這麼大的事老闆都不出面,這老闆十有八九就是蕭弘瑤兩口子。
他算是看出來了。
為今之計,只能先穩住他們,肖德進回頭看了蕭弘瑤和宋括陽一眼,笑了笑,說:“我走了。有事再聯絡。佟偉強,你晚點來我家。”
佟偉強只得“哦”了一聲。
送走肖德進,佟偉強回頭問:“我表叔叫我去他家做什麼?”
宋括陽不會做生意,但看得懂人,“他想穩住你。”
蕭弘瑤自動腦補成“吻住你”,趕緊抿緊唇憋笑。
經歷過洞房醉酒的宋括陽知道他老婆在笑什麼,他沒笑,但眼底都是笑意。
佟偉強眼神在他們兩口子之間來回睃趁,他傻了,“什麼意思?”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
“古古怪怪的。”
蕭弘瑤和佟偉強看著2200套服裝的布料訂購單開始琢磨接下來要怎麼辦才好。
佟偉強擔憂:“如果我們沒拿下李斌,怎麼辦?”
“萬一我們真沒拿下李斌,那我們就讓點利,把單轉給別人,少賺點。訂單在我們手裡,我就不信還能虧錢。”
所以,當務之急還是要拿下縣紡織公司的李斌。
以後買賣布料,都需要李斌的進貨條子,才能光明正大去廣州進貨。
佟偉強收起訂單:“我打聽過了,李斌昨天已經回來,我們等他下班去找他?”
“好。儘早去。”蕭弘瑤有些忐忑,“就怕拿不下他。”
宋括陽把她昨晚的話提拎出來:“不是說,金錢的魅力嗎?”
蕭弘瑤一咬牙,“也是。”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什麼?”佟偉強沒聽懂。
宋括陽:“沒跟你說話。”
再次被遮蔽在外的佟偉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宋括陽真誠建議:“你們這次去,先簡單送禮搞好關係,別送錢,禮物也別送太多,不要落下話柄。等後面有其他節日,繼續送禮,保持來往,細水長流。以後真要寫條子的時候,再考慮要不要送錢。”
循序漸進,先做朋友,熱絡了就都好辦。
宋括陽繼續:“反正你們沒那麼快去廣州進貨,不著急,那就慢慢來。一開始功利性沒那麼重,反而好相處。”
蕭弘瑤微微點頭,“有道理。”
宋括陽轉身先回去了。
蕭弘瑤才想起要謝他:“陽哥,今天謝謝你過來幫忙。”
佟偉強看看宋括陽徑直往外走的背影,又看看蕭弘瑤,不甚理解,“你們夫妻倆平時都這麼客氣嗎?”
“我姐說的,禮多人不怪。”
佟偉強以為是說蕭紅敏,“我看你姐也沒多禮貌。”
說起她二姐,蕭弘瑤想起答應要給黃佩琴父親的錢,馬上要下班了,她和佟偉強先去銀行存錢,之後她回蕭家小院,等二姐回來,拿出三十元給二姐。
“二十塊錢是給黃叔叔的感謝費,這十塊是給你的。”
蕭紅敏收了她錢,很是高興,她小聲問:“姐姐問你,你跟我說實話,宋括陽是不是有參股?”
“沒有。”蕭弘瑤回答的非常堅定。
“你發誓。”
“我發誓。”
“鬼信。”蕭紅敏微微搖了搖頭,並不相信,她出門去黃佩琴家送錢去了。
蕭弘瑤把放在家裡的另外一罐茶葉帶上,然後抓了那兩隻鴨子放進蛇皮袋,準備出發。
出門前回想宋括陽說的話,覺得有理,她把鴨子放了一隻回去,只抓走了一隻。
加上葉科長退回來的菸酒茶葉,送人挺體面的了。
*
這個年代,特別是小城市的人,下班都早。
估摸著李斌已經回到家,蕭弘瑤和佟偉強提著東西上門去。
是一個長髮女孩來開的門,聽說是找李斌的,忙回頭:“爸,有人找。”
李斌正在陽臺給花澆水,他放下花灑進來,看著打扮時髦的兩個青年男女,愣了會兒。
再看向女的提著一大兜禮物,男的提著沉甸甸的蛇皮袋,一個鴨頭露在外面呱呱叫著……
很眼熟,他肯定見過他們,但一時想不起他們是誰。
看打扮也不可能是鄉下來的窮親戚,李斌先堆上笑臉,“來就來了,你們帶那麼多禮物,那麼客氣幹什麼?”
看出李斌沒認出他們,蕭弘瑤主動介紹:“斌叔,我是蕭紅瑤,這是佟偉強,他表叔肖德進,上次你幫我們開了批條的,你還記得我們不?”
李斌想起來了,是送了十包軟白沙的妹子,他笑道:“我當然記得你們,快坐快坐。”
“彬叔,這鴨子是我哥從山陽鎮買回來的。最近缺肉,沒有豬肉,你們就嚐嚐這大肥鴨。”
“哎喲,山陽鎮的灰鴨可太有名了。你們有心了。”李斌接過蛇皮袋,回頭交給從廚房出來的妻子,“我同學肖德進的侄子。”
李斌妻子原本滿是笑容的,聽見肖德進的名字,笑容少了三分,但還是禮貌地打招呼:“來坐就好,怎麼帶那麼多禮物。”
寒暄了幾句,李斌看到桌上那一兜菸酒茶葉和橘子,笑道:“這不像是肖德進送的禮,他可沒那麼大方。”
“這是我和小瑤送給斌叔的一點心意。”佟偉強從網兜裡拿出茶葉,“這兩罐茶葉,是我上次特意從廣州給斌叔帶回來的。”
“好茶,我喜歡喝。你也去廣州了?”
“是啊,去了一趟廣州,我還有一個表叔是廣州紡織廠的,去長長見識。”
“對,年輕人,就應該多到外面走走。”李斌給他們倒了兩杯茶,“我也是昨天才從省城回來,你們要是早來兩天,我都不在家。”
佟偉強可不敢說一直在打聽他什麼回來,“我們來得巧。”
李斌問的直接:“今天怎麼想起要到我這裡來坐一坐?”
對方問的直接,蕭弘瑤也回答的直接:“今天我們是特意來感謝斌叔之前幫我們籤批條的。”
李斌也聰明:“這事肖德進不知情?”
佟偉強尷尬笑了笑:“他不知道。”
“你們為什麼瞞著他呢?”
“我們開這家布店有可能會跟德叔競爭,我們擔心他不一定會幫這個忙。”
李斌:“那你們現在,不怕我回頭告訴他?”
蕭弘瑤:“告訴他也沒關係,我們現在已經是競爭關係了。”
佟偉強實話實說:“我表叔前幾天撬我們的單,我們跟他差點撕破臉。”
李斌:“他撬你們單?”
“是啊。”佟偉強簡單說了一下經過。
李斌笑了,“正常,他這人就這樣。做事不擇手段。”
看來李斌對肖德進評價一般。
明知對方人品不好,還一直幫忙,可見他跟肖德進關係不一般。
蕭弘瑤敏銳察覺到了這點,“斌叔和德叔是小學同學,還是中學同學?”
李斌:“小學中學都是同學。”
“還是同桌?”
“他跟你們說的?”
“猜的。”
“聰明,你怎麼猜到的?”
“只有同桌死黨,才會不顧人品對一個人好。”
李斌似有感悟地點頭:“有道理。我確實對他太好了。”
所以他老婆對此不滿意。
蕭弘瑤看出來了。
“斌叔你幫他搞批條,他最多送三兩包煙一罐茶葉,但他扭頭就要收我五百塊,我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來,要不然我也不會繞過他來直接找您。”
“他收你們五百?”顯然李斌非常震驚。
“是啊。還說我找他只要五百,如果我直接找你,要八百呢。但那天我找斌叔,你是一分錢都沒收我的呀。”
李斌老婆一直在廚房門口邊摘菜邊聽著,她早看不慣李斌那麼幫肖德進了,此時忍不住罵了句:“什麼人啊這是!把你名聲都敗壞了。”
李斌看了妻子一眼,示意她不要在外人面前亂說話。
他幫其他人批條子,只要符合規範的,都會批,畢竟那是他的工作,他沒收過別人錢,最多收點菸酒茶葉土特產。
人人都收禮,他也不能太過清高,不然在單位沒辦法立足的。
李斌少不得為自己辯解:“我從來不收別人錢。找我辦事,符合規範的,符合流程規矩的,我都會批。”
紡織公司的批條很難拿,主要就是別人想直接找他比較難,按照正常流程走,會很慢,需要時間。
佟偉強馬屁精上身:“斌叔你跟我表叔是完全不一樣的人,你有文化,你講理,不為難人。”
佟偉強開了頭,蕭弘瑤滿是誠懇地接上:“斌叔一看就是有風骨的好乾部。”
一句有風骨的人,讓李斌很是受用,他笑著擺手謙虛道:“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職員。不用特意說我好話,你們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去跟肖德進說。”
他們在李斌家沒呆很久,但聊地很好,臨走,李斌老婆還回了一袋餅乾,也算是禮尚往來。
等關上門,李斌老婆少不得埋怨:“以後你還是少給肖德進辦事,打著你的名號在外面斂財,遲早出事的。八百塊錢他都說得出口,這不是往你身上扣屎盆子嗎?”
李斌嘆了一聲,“這個肖德進,我改天說說他。”
“說有什麼用?不要再給他辦事了!”
李斌沒說話,拿起桌上的茶葉細看。
“他侄子比他董事多了,起碼送茶葉捨得送兩罐。還有那隻大肥鴨,明天我媽生日,剛好帶過去吃。再看看肖德進,沒眼看的!”
李斌嘆了聲,是他同學,是他發小啊,有什麼辦法。
*
從李斌家出來,蕭弘瑤和佟偉強稍微覆盤了一下剛才的聊天內容,李斌比想象中好打交道。
徐徐圖之,後面節日繼續搞好關係,以後求他寫張條子,應該不難的。
對於他們把肖德進賣了的事,佟偉強很高興。
“像我這樣的好人,我也就只能背後捅刀子了。”當著肖德進的面,他只敢當好人。
蕭弘瑤現在已經不在乎是否跟肖德進撕破臉,不過,肖德進顯然還留了一步路,暫時不想跟他們鬧僵。
說他沒有其他想法,她是不相信的。
回到小陽街27號,蕭弘瑤先去廚房瞄了眼,她家灶臺邊沒人。
齊姐在炒菜,見她張望,忙說:“宋工炒好菜剛剛端過去了。”
並笑著打趣:“你們家宋工做菜有板有眼的,都不用你動手,你享福咯。哪兒像我們家的,連碗都沒洗過。”
蕭弘瑤聞到菜香味,問她:“齊姐你炒豬腸啊?”
“是呀。最近豬宰的少,想吃頓豬腸都挺難的。”齊姐這後半句,是怕蕭弘瑤求她幫忙買豬腸。
最近求她幫忙買肉的人太多了,她實在無能為力。
蕭弘瑤聽得懂人話,她只趁機問:“齊姐,我聽說我們縣豬瘟也越來越嚴重,年前能宰的豬,豈不是越來越少?”
“是啊。本來豬瘟後能宰的豬就少,我們還要供應省城的,我聽他們說,最快也要明年下半年才能恢復正常的生豬供應。”
也就是說,明年上半年都是機會。
蕭弘瑤又聊了兩句,才回家去。
一進門就聞到了飯菜香,宋括陽估計聽到她跟齊姐說話的聲音,已經把菜飯從裡面鍋裡端出來了。
今天吃紅燒剁椒鯇魚,還有一個西紅柿炒蛋。
他看了她一眼,“洗手吃飯。”
蕭弘瑤洗手出來,忍不住問:“你怎麼不問問我戰況?”
他看她春風得意的神色猜測應該順利,但還是問了一聲:“禮物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還回了一包餅乾,我們結婚的糖果還有很多,我就讓佟偉強把餅乾帶回去了。”
她扶起筷子開始吃飯,並把今天在李股長家的聊天過程簡單說了一遍。
宋括陽聽得腦袋嗡嗡的,在李股長家裡說人同學的壞話,實在是莽。
也就佟偉強能帶著她幹出這麼冒失的事。
但這種看似冒失莽撞的行為,能在平靜的湖面上,打起一圈圈漣漪,不得不說,還是顧慮少的人,能成事。
左顧右盼思慮太多,反而可能錯失良機。
所以,聽完,他也就評價了一句,“你們年紀小,估計李股長也就把你們當小孩子看,沒去計較太多。”
“他應該感謝我們這種願意跟他說實話的人。”
“你以為他看不清你們想利用他的心思?”
“我就是要他看清楚,我們做事懂規矩,求人辦事會送禮。不像肖德進,只會吸血。”說完,蕭弘瑤問他,“你覺得他以後不會幫我們開進貨條子?”
“應該不至於。你們把他捧那麼高,而他又自認為能把你們看得透透的,反而好合作。”
那不就得了?
蕭弘瑤笑了,她夾起一塊魚肉放嘴裡。
魚肉是先煎後燜的,香辣可口,她忍不住誇讚:“陽哥,你做菜真好吃。”
被表揚了的宋括陽表情看不出任何起伏,只提醒:“草魚刺多。”
蕭弘瑤很自信:“我才兩歲那麼大,就會自己吐魚刺了。”
草魚專治各種自信滿滿的人,除了蕭弘瑤,她就算大口吃著魚肉,還聊著天,也能精準把魚刺挑出來。
吃完飯,她主動去洗碗,家庭勞動,一起分擔很重要。
她可不想讓宋括陽厭煩了,以後沒辦法合作。
洗漱完畢後,她半躺在沙發上發呆,盤算計劃著接下來要做的事。
目前這批布料應該能賣到年底,爭取1月份去廣州進下一批貨。
在這期間,她和佟偉強就先做點臘肉生意,看看能不能也賺點錢。
宋括陽在書桌前畫圖紙,她走過去,趴在書桌上,問他:“你畫什麼?”
“圖紙。”
“我知道你畫圖紙。畫什麼圖紙?”
“造型煙花。”
她逮住話題,故意裝作完全不懂的模樣,問他:“這不是技術科工程師的工作嗎?你們配藥房為什麼也要畫圖紙?”
他反問:“你一個曬筒工為什麼不好好曬筒,還要倒賣布料?”
蕭弘瑤笑了,“我是做副業,我賺錢的,你也做副業嗎?”
“先做研究。”
做成了研究,才能繼續做他想做的事。
蕭弘瑤趁機說:“你做研究,我去賺錢儲蓄資本,等以後有機會,我們一起開一家自己的煙花廠,你說好不好?”
開自己的煙花廠?
宋括陽低頭看著她,蕭弘瑤此時,兩手撐著下巴,乖巧地像個小海豚似的,兩隻眼睛閃閃發亮。
她繼續:“我們好好努力,爭取三年內開一家自己的工廠。”
“三年內……自己的工廠?”
“是有點急啊。”她尷尬笑了笑,沒辦法,她必須要這麼急。
宋括陽顯然沒辦法理解這種時間上的緊迫,“我們應該趁著年輕,先把孩子生了,奮鬥事業可以慢慢來,不著急。”
什麼?!
剛剛還趴在桌上的蕭弘瑤瞬間站直了。
他們理念完全不一樣,她該怎麼開口說,她不要小孩?
三年內只要還有一線機會可以回去,她都不會要孩子的。
她姐的命,比任何事都重要。
見她緊張,宋括陽放下筆,輕聲說:“我準備了保險套。書上說,第一次用保險套,只要方式方法對,不會疼。”
他似乎在跟她聊生活上的小事,一本正經,毫無害羞之意。
“時間不早了,睡覺吧。”
才八點。
作者有話說:
蕭弘瑤:這個年代的人吃完飯就想那點事嗎?
宋括陽:飽暖思……
不好意思,今天有事更新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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