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兵去了一趟省城, 按照蕭弘瑤給的地址,買回一批香菇和木耳。
蕭弘瑤把香菇放鼻子下嗅了嗅,香味很正,木耳的質地也好。
楊兵:“老闆說這批香菇是從東北進的, 質量特別好, 價錢還比之前的便宜。剛好墨魚乾不錯, 店裡的貨也不多了, 我就自作主張把剩下的錢買了墨魚。”
挺機靈。
楊兵的表現改變了蕭弘瑤想要把他換了的想法,她說:“這批貨進的可以,快過年了,買墨魚乾的人多。”
佟偉強見蕭紅瑤好像很滿意, 小聲問她:“楊兵可以吧?”
“還行。”蕭弘瑤往後門走,看見後門口又是一堆菸頭,她指著讓佟偉強看,“又抽菸, 你得說他。他再這樣,其他方面表現再好, 我也不敢留他。”
“我說他。”外面風大, 佟偉強冷得直搓手, 他問:“花炮廠訂的臘肉什麼時候到?”
“後天應該能到。”蕭弘瑤準備去珍姐服裝店,“你去嗎?”
“我先不去,我在這裡看著。”
如今日進斗金的乾貨店才是佟偉強的心頭肉。
他說:“我晚上直接去飯店。”
宋括陽升職後,佟偉強、林振輝和徐明吵著讓他請吃飯,所以宋括陽今天在石榴街附近一家新開的私人餐館訂了一桌。
戴上手套,蕭弘瑤騎腳踏車前往石榴街。
年底買布料買成衣的人多,梁珍實在忙不過來,找了她堂妹幫忙賣貨, 因為布料是抽傭的,所以請工人的工資梁珍自己出。
今天店裡客人不少,蕭弘瑤來了後,熟練地招呼客人,幫忙扯布收錢。
梁天來店裡送鑰匙,晚上他們全家要去他小姨家吃晚飯,梁珍不去,她家孩子被她母親一起帶去了。
“天哥,有事問你。”蕭弘瑤到門口跟梁天說話。
“什麼事?”
“你們車隊出車記錄一般儲存多久?”
“這我還真不知道,估計要保留好幾年吧,要問後勤組。”
“後勤?”
蔣國仁負責的部門,也負責車隊管理工作。
梁天問:“怎麼了?”
蕭弘瑤想讓梁天幫忙查詢她父親出事那幾天花炮廠車隊出車記錄。
梁天略微沉吟後,說:“我去想想辦法。”
隨後又問:“你怎麼突然要查這個?是不是那場事故有問題?”
蕭弘瑤沒憑沒據的不好多說:“不是,就是想查一查,求個安心。”
“我下次去填單的時候,找機會看能不能查到。”
“謝謝天哥。”
“客氣什麼。你額頭上次撞我方向盤,磕那麼狠,沒什麼後遺症吧?”梁天除了有點敏感外,人還是挺好的。
蕭弘瑤笑著搖頭:“沒事,已經完全好了。”
等梁天騎腳踏車離開,蕭弘瑤回到店裡繼續忙活。
冬天晚上沒人逛街,天黑的早,關門也早。
六點左右打烊。
蕭弘瑤和梁珍算賬,這批布料質量好,賣得還算不錯。
算完賬,蕭弘瑤見梁珍準備自己一個人回家煮麵吃,她便把對方拉著一起去飯店。
她們到的時間點正好,飯店這邊開始上菜。
“這是珍姐,梁天的姐姐。”
在座梁珍年紀算是最大的,知道她是單身母親,獨自開店帶娃,對她都是格外尊重。
飯桌上,林振輝聊起他上次幫了二廠業務科的忙,現在有機會轉崗去二廠的事。
佟偉強少不得跟他開玩笑:“你這是要叛變我們一廠大家庭?”
“嘖!都是安陽國營花炮廠,算什麼叛變?”
“開玩笑的。二廠條件我們一廠好,如果工資比你現在的高,你儘管去。”
林振輝:“主要是可以去業務科上班,機會難得……”
林振輝是這幾個人里長得最接地氣的,個頭不高,臉上還有麻子,情商高,很會說話。
蕭弘瑤跟他接觸較少,只知道他是宋括陽舍友,他們現在租住的房子,也是林振輝親戚幫忙找的。
“你們都知道我家情況,每次工資到手,除開生活費,全部寄回家。想攢點錢都攢不了。去業務科有提成,可以攢錢娶老婆。”
徐明跟他碰杯:“歡迎來我們二廠!”
宋括陽也說:“哪邊更有發展前景就去哪邊,不用管什麼一廠二廠。我願意留在一廠,也是因為一廠給了我更好的條件。”
“那我就想想辦法,爭取轉去二廠。”
大家邊吃邊聊,佟偉強笑問梁珍:“珍姐,你認識的妹子多,給我和林振輝介紹一個唄。”
梁珍是個很熱情的人,她笑道:“我們家親戚女孩子多,你們要什麼條件,我幫你們物色一下。”
佟偉強也就隨便說說,林振輝當真跟梁珍聊起來,“我沒什麼要求,不嫌棄我條件不好,長得醜就行。”
吃完飯,蕭弘瑤先騎腳踏車送梁珍回家,之後再折回飯店,宋括陽在這邊等她。
等她折回來的時候,遠遠看見宋括陽在飯店門口還在跟林振輝閒聊,看她來了,林振輝才離開。
“你們聊什麼,神神秘秘的?”
“轉崗要花錢打點,他找我借五十塊錢週轉。”
“你借了?”
“答應他了,”說完,宋括陽解釋了一句,“不用共同存摺裡的錢。”
上次發的獎金還在他手裡,他有錢。
這是他的自由,蕭弘瑤不會插手他們朋友間的事,只說:“走吧,好冷。”
“可能要下雪了。”
兩人騎車並排往家走。
*
第二天清早,蕭弘瑤還沒起來,宋括陽就小聲說:“昨晚下了大雪。”
“下雪了?”
“是啊,外面很冷,你先別起來,我燒好洗臉水叫你。”
連續冷好幾天了,書裡說1985年是暖冬,那現在這個還沒過完的冬天,算是1986年了?
幸好今天是禮拜天不用上班,她也不用著急去店裡,便乾脆窩在暖和的被窩裡不起來了。
上午都沒出門就在家裡算賬聽廣播,下這麼大的雪,她擔心火車貨運會出問題。
受時代侷限,廣播裡的訊息也很滯後,只說了本地和附近地區下了一場十年以來最大的雪。
午飯後,蕭弘瑤躺床上眯著眼午休,因怕錯過資訊,廣播還是開著。
宋括陽洗了碗回屋,看她雙眼緊閉,可能是睡覺的姿勢不好,加上有些鼻塞,竟然有輕微的鼾聲。
他看著她那微紅的臉,外面下著大雪,屋裡暖和,不用工作,不愁溫飽,而愛人就在身旁,多麼美好的光景。
輕輕關掉了廣播,結果他剛關,她就醒了。
“不要關,我還聽著呢。”
“你都睡著了。”
“沒睡。”
“打呼了都。”
不可能,蕭弘瑤不相信自己會打呼,她剛才壓根就沒睡著,“撒謊不打草稿。宋括陽同志,我嚴重警告你,以後再這樣撒謊,小心生兒子沒屁.眼。”
“什麼?!”宋括陽被她最後這句話震驚了,他笑著掀開被子,“你說誰的兒子沒屁.眼?誰生的?我的兒子不是你兒子?”
還沒見人詛咒別人連自己都罵的。
蕭弘瑤也笑,這是她前段時間聽別人吵架聽來的。
“你是不是傻?”
他說她。
她笑著往邊上躲,結果褲頭被他抓緊根本躲不掉,只能窩在被窩裡笑。
沒多久,褲子往下不知道被退到了哪裡,冰涼的手貼過來,好生刺激,他這是來看看究竟誰沒屁.眼的。
從前往後揉著,旋轉著,她打了個冷顫,沒多久,耳畔傳來聲響,這大雪天裡,耳邊卻只聞得見水聲。
想想她現在這處境,雖然渾身舒服但她完全處於弱勢,這不對。她反擊,她也攻擊他的軟肋,直到軟肋變成了硬骨頭,製造出更大的噠噠水聲,她才不得不作罷。
事罷他把她摟在懷裡,她慢慢恢復過來,又手賤扣他的胸。
他只能試圖說話轉移兩人注意力。
“聽廣播也沒用,貨已經在路上,會不會出問題,你已經改變不了什麼。”雖然他已暗暗發誓不再主動管她賺錢的事,但也只有這個話題能夠吸引她。
果然她停下來,沒繼續扣,“也是。幸好不是走的公路貨運,想想走公路真可怕,下雪天在深山老林被搶了都沒人打救。”
“是啊,你往好的方向想,不要自尋煩惱。在家好好休息,明天再去火車站諮詢。”
“明天要上班,我還是今天去諮詢吧。”說著她準備起身。
那還不如讓她繼續扣呢。真是!
他扯住她,“外面還在下雪,你現在去也沒用。明天一早我有空,我幫你去問。”
“真的?”
“真的。”他無奈應了一聲,“明天我去火車站幫你問”
達到目的的蕭弘瑤,狡猾笑了。
她又鑽回被窩,手很自然地在他那薄而堅實的胸肌上蹭著,沒輕沒重地扣他,惹得他身上神經不自覺地跳躍著,他按住她的手,親了過去。
被褥柔軟暖和地密密裹住兩人,呼吸交纏中,吻得又急又纏綿,爾後是疾風驟雨般的一陣陣顫慄。
此時花炮廠家屬東院的大雜院裡,屋裡太冷了,潘雲松臨時搞來一個火盆,結果起火的時候煙太重,把王婧嗆得直咳嗽。
王婧不由得埋怨,“你不是農村出來的嗎?起個火盆都不會?”
“你會你來?”潘雲松受夠了王婧動不動說他農村出身。
是佛都有三把火,他撂下火盆拉開門出去了。
氣得王婧在屋裡錘床大哭。
剛好王茂被家裡差遣送吃的過來,結果發現妹妹在屋裡哭,而屋裡火盆還冒著煙。
他頓時火冒三丈,趕緊把火盆滅了,開啟門窗通風。
等潘雲松回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潘雲松一頓罵。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生火是會中毒要人命的?你想害我妹一屍兩命?害死我妹就不用還錢了是吧?你這人怎麼這麼歹毒?!”
潘雲松不敢回嘴,可憐巴巴地默默蹲在一旁。
王茂回到家,把事情跟家人一說,又被家裡一通數落,怎麼這樣了,還不直接把妹妹接回家?
王茂只得陪著母親再次趕到大雜院接王婧。
蔡秋雲少不得罵女婿不靠譜,連個孕婦都照顧不好,害她女兒在這裡受苦。
跟他們同住一個院子的歪嘴老丁忍不住跟人吐槽:“真是金枝玉貴大小姐!都是花炮廠的職工,怎麼我們能住漏風瓦房,他們不能住?”
這事很快傳到蕭家小院,難得大雪天都在家,兄妹幾個打紙牌扯鬍子,其他人則圍著火盆煨紅薯。
邱玉蓮吃著紅薯,吐槽:“真是活該。以為潘雲松是什麼好女婿,搶著來受苦,現在好了麼,真要鬧出一屍兩命的事,那就真造孽了。”
小賣部曾姨來找他們,問要不要幾家湊錢買頭羊來驅寒,直接跟鄉下人買,便宜,今天給錢,後天殺好,趕集送來。
難得蕭家四妹兒放寒假在家,又是大冷天的,吃羊肉正合適。
蕭家人多,直接要了半邊羊。
邱玉蓮身上沒帶錢:“大嫂,你先給錢,轉頭我給你。”
前一陣蕭弘瑤給了簫甘菊一百塊錢,老太太又有退休工資,手頭充裕,便說:“錢我出。後天叫上三妹兒兩口子,一家人好好熱鬧熱鬧。”
邱玉蓮最會哄人了,她笑道:“還是我們家阿婆通情達理,出手大方,疼惜兒孫。”
曾姨也笑著捧場,“那是,簫嬸是我們東院的領頭人。”
大家都笑。
*
湖北在安陽城北邊,雪更大,火車貨運堵路上了。
火車站那邊也給不出具體的時間,貨究竟什麼時候能到。
下完雪氣溫回升,這兩天下的雪開始融化,路上到處溼噠噠的,泥濘的很。
騎腳踏車也得小心翼翼的,以防摔跤。
蕭弘瑤還沒到店就看見店裡店外圍了一圈人,最近已經不需要排隊買臘肉,一看情況就不對。
她繞道後門,停下腳踏車,進了小庫房,站在門後,透過門縫往外看。
是花炮廠的人找上門來了。
因為這批被堵在路上的臘肉,正是花炮廠訂購的。
花炮廠來了六七個人,除了上次來訂購的幾人外,蔣國仁還拉來兩三個同事撐場面,其中有婦女主任梅秀雲。
“出了這麼大的事,總得給我們一個說法吧?你們老闆不出來處理嗎?”蔣國仁聲音不算大,人看上去似乎還挺講理。
但他帶了這麼多人來堵在店裡,李二月難免態度沒平時好,她頂了回去:“老闆不在安陽,就算她在也沒辦法,這是老天下大雪,誰能指揮?”
趙玉嬌也說:“貨不會欠你們的,不要著急。不要那麼多人堵在這裡,好不好?”
見對方態度不太好,蔣國仁當即也提高了音量:“哎,這兩位位妹子,話不能這麼說吧?你們這態度,怎麼比國營店還要惡劣。”
李二月有點氣不過,“我們哪裡惡劣了?我們說的是事實。”
趙玉嬌稍微緩了緩語氣:“下大雪,臘肉香腸都堵在路上,又不是故意的,我們有什麼辦法?”
蔣國仁:“沒辦法你不要開店呀?叫你們老闆出來說話,不要出了事,讓你一個女的頂在前面,老闆躲起來什麼都不管。”
趙玉嬌努力耐著性子說:“我們老闆真不在安陽,你們要是著急,可以退貨,我們絕對不會為難。”
天天客滿盈門給了趙玉嬌很大的底氣,她們店裡的貨不愁賣,不要拉倒。
“退款?”蔣國仁冷笑了一聲,“好啊,退款可以。你至少陪我們三倍的錢。”
“這位同志,你這就是無理取鬧了……”
趙玉嬌和李二月跟他們吵起來。
剛好楊兵也從後門進來了,蕭弘瑤拉住他說了幾句,楊兵忙出去勸架。
“蔣叔,蔣叔,不要著急,下大雪,貨堵在路上,晚兩天等貨到了就好。”
“晚兩天?我們通知都發出去了,你這讓我們怎麼交代?”
“下這麼大的雪,沒辦法的事。誰能跟老天作對?”
蔣國仁指著趙玉嬌和李二月說:“你們這兩位女同志態度很不好,我們要退訂金,你們準備好賠三倍價錢吧!”
趙玉嬌:“退訂可以,三倍價錢肯定不行。”
李二月很氣憤:“你們還不如去搶?!”
“楊兵你看看,就這種態度。我要你們老闆親自給我們道歉,不然沒完。”
楊兵:“蔣叔,退錢是沒問題的,但不會有賠償,更不可能兩倍三倍,這屬於不可……不可抗力……”
他剛剛從蕭弘瑤那裡學的新詞,也學得緊巴巴的,“不可抗力不用賠錢。”
“不可什麼?”
“不可抗力。”人群中一個知識分子打扮的中年女人說話了,“像颳風洪澇下雪地震戰爭這種都屬於不可抗力。店家沒錯,現在這種情況導致的貨運延誤,他們確實不需要給你賠錢。”
“你誰啊?!”蔣國仁看著對方。
對方笑了笑:“路人。”
店裡的客人有些是來訂貨訂不到的,不由拉過趙玉嬌,“同志,他們不要的臘肉香腸,我們要。”
跟蔣國仁一起來的採購科人員看這情況,急了:“誰說我們不要的。我們不是還在協商嗎?”
婦女主任梅秀雲比較講理,她勸蔣國仁:“下大雪也沒辦法,那就先等等吧,廠裡領導那邊,我去解釋。”
同時她轉身對趙玉嬌李二月說:“我們是來協商的,你們態度好點,也不至於吵起來。”
李二月還想吵,趙玉嬌知道梅主任是想給蔣國仁臺階下,本著息事寧人的原則,她扯住李二月,說:“既然是協商,那我們就好好協商。”
楊兵:“對對對,好好協商。”
蔣國仁也只能就坡下驢,畢竟這臘肉是搶手貨,他們不要,有的是人搶著要。
特別是年底了,各種物資資源都緊張。
但他始終不甘心,回去又折回來想跟他們確認清楚究竟什麼時候能拿到貨,他要個準話,不能給準話,就讓他們老闆來協商。
結果剛好在附近碰見蕭弘瑤騎腳踏車離開,才走幾步,又遇見佟偉強。
真是巧上加巧,他更加堅信,這家店就是宋括陽夫婦和佟偉強合夥開的了。
回到家,他老婆剛好提了小半扇羊肉回來。
蔣國仁拿著大砍刀剁羊肉,張世霞在一旁準備蔥薑蒜辣椒和大料。
“我基本可以確定那家乾貨鋪宋括陽兩口子有份,而且他們就是背後的大老闆,不然為什麼老闆不敢出來見人?那麼巧我又在附近接連碰見蕭紅瑤和佟偉強。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
張世霞:“我剛從蕭家提羊肉回來,他們家今天又準備了一大盤香腸,一大盤……”
“你看!是吧。種種跡象表明,我的感覺沒錯。你這刀太鈍了。”蔣國仁到處翻找磨刀石。
張世霞有點煩:“你能怎麼辦?憑感覺又不能做證據。那誰肯定有證據,他又不給你,一味裝傻充愣,跟你不是一條心的。”
“我不指望他,人家現在是一家人了,不可能說實話,不過他肯定比我們還怕事情敗露,等著吧,沒證據我搜集證據。宋括陽剛拿了大獎,廠裡又要用他,現在整他沒用,上頭不會答應。等我搜集好證據,後面再整他們。”
張世霞:“就你一頭熱?”
“也不是,領導的意思是先不著急,後面找機會把他們兩口子送走,最好不要在安陽生活。反正至少踢出花炮廠。”
找到磨刀石,蔣國仁蹲下磨刀霍霍。
張世霞忽然靈光一現,“他們臘肉價格賣那麼貴,怎麼沒人去物價局舉報他們?”
去物價局舉報?
這個辦法好。
完全不需要花炮廠出手,物價局就可以治他們!
說不定還能趁機把幕後老闆揪出來。
雖然蔣國仁覺得這個辦法好,而且準備行動,但嘴上還是下意識打壓妻子,“市場上臘肉比他家貴,我看難!”
張世霞不出聲了。
*
這天傍晚,蕭弘瑤和宋括陽回蕭家吃羊肉,蕭家小院地方不大,腳踏車放不下了,蕭弘瑤把車放到了門口。
正在上鎖的時候,瞥見有人朝她走來。
抬頭一看是朱愛丹。
朱愛丹朝她招手:“過來一下。就過來一下。”
蕭弘瑤略一猶豫,還是走了過去。
朱愛丹又往前走,拐到一處背風的角落,才停下。
蕭弘瑤走前去,微微把圍巾緊了緊,等著對方說話。
“我想清楚了。”朱愛丹說。
“你說,我聽著。”
“我說了,你要給我弟寫諒解書的。”
蕭弘瑤重申:“我要看你說的資訊值不值得我寫諒解書。”
朱愛丹心裡已經有主意,如果她說了,蕭弘瑤還是不寫,她就魚死網破。
“2號倉庫著火那天,本來不是我爸值班嗎?我爸為了幫別人幹活賺點外快,才臨時找了你爸頂班的。你知道我爸去幫誰幹活嗎?”
“幫誰?”
“蔣國仁大舅子張木匠,我爸會木工,他去幫張木匠趕工做櫃子,那天是蔣國仁親自來找的我爸。”
又是蔣國仁。
蕭弘瑤想起張木匠兒子開拖拉機撞人的事,張木匠兒子會開車,能運貨,是不是也參與其中了?
“然後呢?”蕭弘瑤取下一個手套,把圍巾也往下拉了些。
“後來不是倉庫失火,你爸自殺,公安和廠裡都要調查嗎?蔣國仁又來找我爸,他給我爸塞了二十塊錢,求我爸不要把他找我爸幹木匠活的事供出來。後來我爸不知道是不是懷疑上蔣國仁了,他可能覺得自己是幫兇,就心裡難受,又加上被停職處分,心裡窩火,才會猝死的。”
也許小說看多了,蕭弘瑤下意識問:“你爸是真猝死的?”
朱愛丹點頭:“跟我媽吵架,氣急了,一頭栽在地上,在醫院搶救了兩天,腦溢血走的。”
“所以你們家以前怎麼有臉賴我父親害死你爸?”
朱愛丹張了張嘴,也不知道怎麼解釋才好,但還是說了,“我媽一直唸叨是你們家害死我爸,我也沒腦子,就也這麼認為了。我們知道錯了,小瑤,我們真知道錯了。我弟他也沒腦子,你幫幫忙。你總不能讓我去求蔣國仁吧?”
蕭弘瑤聽出了朱愛丹的言外之意,如果她不答應寫諒解書,朱愛丹就會去跟蔣國仁鬧,到時候蕭弘瑤想要私底下調查蔣國仁就難了。
“你要挾我?”
“不是,我求你。”
稍作權衡,這個時候不能把朱家往外推,蕭弘瑤點頭:“我給你寫。不過你不要跟我家裡人說。你們要暫時保密。”
朱愛丹聽聞蕭弘瑤答應,高興得揉了揉被風吹得通紅的臉,“你什麼時候寫給我?”
“明天我送到你家去。”
“好的好的。你別忘了。”
“不會忘。這件事你暫時誰都不要說。你以後如果有其他訊息記得告訴我。你爸就算是猝死的,他和我爸一樣,死得冤。我們是同路人。”
朱愛丹吸了吸鼻子,“曉得,我不會告訴別人。”
兩人辭別後,蕭弘瑤往回走,差不多到蕭家院門的時候,剛好看見梁天從蔣國仁家院子裡出來。
警鈴聲在蕭弘瑤腦子裡忽然炸響——梁天。
梁天是司機,歸蔣國仁管。
她清楚記得,她穿書後第一次見梁天,他就問她,還記不記得腦袋被砸之時的事。
上次在山裡她腦袋磕到方向盤,梁天很緊張,問了她好幾次,磕得嚴不嚴重,有沒有記起以前的事。
這些都是試探。
他怕她記起以前的事。
被砸之前的事。
那麼原主是因為什麼被砸了腦袋變傻的呢?
是誰砸了她的腦袋?不是落石。
梁天說過,她被砸後,是他和蔣叔送她去的醫院。
所以,是蔣國仁和梁天砸了原主的腦袋!
難怪自她恢復正常後,梁天對她這麼好,她賣布料,他各種配合。
不是因為她是未來小姨子,而是因為愧疚,因為可以時時刻刻關注著她。
蕭弘瑤不由得寒毛倒豎。
作者有話說:
蕭弘瑤:呼叫系統,等我把案子破了,能不能獎勵美元?
系統:風太大,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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