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後, 斷斷續續連下了三天的毛毛雨。
蕭弘瑤跟著蕭家人去掃了蕭家祖先和她父母的墓。
回到家,蕭甘菊和唐月英在做艾草餈粑。
劉芳大著肚子還在正常上班,蕭遠揚難得在家,他看時間差不多, 便騎了腳踏車去接老婆下班。
蕭甘菊問蕭弘瑤:“括陽家的墓地誰去祭拜?”
“等他回來再安排。”
宋括陽一行人前天出發參加世界煙花大賽去了。
中午大伯孃煨了豬肚, 炒了辣子雞, 燜了豬腳豬尾巴, 一家人熱鬧地圍坐在一起吃午飯。
蕭老三喝著白酒,說:“應該把你婆婆叫來一起吃飯。”
蕭弘瑤:“雲嬸在家陪她呢,她最近在畫一幅長卷山水畫,都不願意出門。”
唐月英:“那等會兒給她帶點菜, 你們晚上吃。”
蕭甘菊:“再給她拿點艾草餈粑。”
蕭遠名好奇:“她現在還會念叨霍國強和霍思思嗎?”
大家都看過來。
蕭弘瑤吃著豬肚,說:“沒念叨過霍國強,問過一次霍思思,我們說她在學英語, 她就沒再問了。”
蕭遠名笑道:“不是說她記性不好嗎?說不定,過一陣全忘了。”
蕭紅敏:“說她傻吧, 其實也不全傻, 還會跑去派出所報警。”
霍國強肯定是死刑, 徐麗估計也要判好幾年。
“徐麗老公和兒子挺可憐的,一直被瞞在鼓裡,她老公還幫霍國強做事。”
“她兒子多大?”
“十歲吧。”
“還這麼小?就這樣她打算跟著霍國強丟下老公孩子出國?也真狠得下心。”
“她可能更愛霍思思。”
“霍思思真是她生的?”
“是她生的,她都承認了,長得跟她很像。”
蕭家人吃著飯,七嘴八舌聊著。
外面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雨滴打在瓦面上, 甚是熱鬧。
吃完飯,蕭弘瑤等雨停了,才端了一碗菜和一包艾草餈粑回家。
進門發現雲嬸在沙發上睡午覺,而陸可貞在房間給書架上的書撣灰。
“媽你怎麼沒午休?”
陸可貞輕聲說:“我睡不著。我幫你們把書架上的書撣撣灰。”
“我拿了艾草餈粑回來,我奶奶和我大伯母做的,還熱的,你要不要吃一個?”
“我還不餓,晚點吃。”
陸可貞臥室原本是書房,有一面牆的書籍。
有新買的,還有一些是宋括陽祖輩留下來的老書,以前都堆在宋言珍家裡,後來這裡打了書架,就都整理出來放在了書架上。
陸可貞撣灰的同時,還想把書籍重新歸類。
蕭弘瑤中午也不想休息,便一起整理。
“括陽什麼時候回來呀?”
“下週就回來。”
“他去哪兒了?”陸可貞又忘記宋括陽去向了。
蕭弘瑤笑道:“陽哥去歐洲參加世界煙花大賽了。”
陸可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點頭:“好像是,我想起來了。”
她拿起一本書,撣乾淨灰塵後,遞給蕭弘瑤,這是一本不常看的書,應該放到最頂上。
書中掉下一塊小紙片,陸可貞彎腰撿起來,發現不是紙片,是照片。
她定定看著那照片愣神,蕭弘瑤瞄了眼,是宋括陽父親年輕時的一寸照。
“言璋。”陸可貞喃喃念道,“言璋的照片。”
說著,眼淚不自覺從眼角滑落。
蕭弘瑤很詫異,沒想到陸可貞認得宋言璋年輕時的照片。
之前宋括陽曾經給過他父親的照片給陸可貞看,當時陸可貞沒什麼反應。
“媽,這是爸年輕時的照片。”蕭弘瑤幫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陸可貞腦子似乎有點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流淚,只反覆唸叨著:“言璋。”
“是的。你認出來了。”蕭弘瑤輕聲安撫著,隨後又問:“言璋是誰?”
言璋是誰?
陸可貞看著照片,想了好久,才說:“括陽的爸爸。”
“對啊!這是陽哥的爸爸。那陽哥是你什麼人?”
陸可貞想起之前不知道誰跟她說過,宋括陽是她生的,是她私生子嗎?
她現在腦子很亂,有點不敢面對似的笑了笑,“括陽是我乾兒子。”
蕭弘瑤:“……”
算了,這事得潛移默化,慢慢來。
不能著急。
今天她能認出宋言璋,而且知道宋言璋是括陽爸爸,已經是很大的進步。
*
清明節後,雨水停了。
弘瑾煙花在山陽鎮的宿舍樓已經建好,四層樓加起來,也有一千五百多平方。
提供給需要的職工居住,暫時是夠用的。
而南嶺花炮廠西側地塊的廠房也進入了收尾期。
等到五月份,三片廠區能同時運轉。
縣城辦公樓大院也在修整,不止外牆進行了粉刷,還給牆體增加黃麻筋,抹兩層石灰沙漿找平後,再粉刷,這樣能增加隔音。
樓頂的三間房打通後,重新設計了戶型,並在外面搭建了一個涼亭,為了隔熱和美觀,屋頂增蓋了灰瓦。
蕭弘瑤帶著陸可貞和雲嬸來看正在裝修的新房子,陸可貞滿心喜歡。
“那麼寬敞的天台,我以後是不是可以種多一些花花草草?”
“當然可以。你想種什麼花草都行。到時候,我讓他們砌好花池,準備好泥土,你負責種就行。”
雲嬸羨慕道:“這麼大的房子,這麼大的天台,這日子過的才有意思。”
陸可貞拉著蕭弘瑤的手,很是感激地說:“小瑤,你對我太好了。你們一家,你奶奶,你伯父伯母,你兄弟姐妹都是好人。”
蕭弘瑤笑道:“媽你千萬不要那麼客氣,我們是一家人。”
“謝謝你們。”
之前陸可貞什麼都忘了,卻唯獨記得各種禮節,記得感恩。
她們從樓上下來,陸可貞和雲嬸先回家去,蕭弘瑤繼續上班。
明天凌晨是世界煙花大賽,葡萄牙普通座機沒辦法直接撥打電話回國,資訊溝通很不方便。
姚宗慧說:“蔡經理在現場,出結果他就打電話回香港,然後他香港那邊的同事再通知我們。無論結果好壞,都會通知我們。”
黎美娟問:“幾點有結果?”
蕭弘瑤:“凌晨三點開始比賽,五點應該能有結果。”
晚上蕭弘瑤早早睡下,半夜醒來摸出手錶一看,才四點,然後躺床上睡不著了。
五點起床,在陽臺做運動。
不多時,晨曦漫過遠山露出淡淡金光,早起的鳥兒嘰嘰喳喳叫喚著,蕭弘瑤舒展四肢,重重呼了口氣。
電話鈴聲始終沒響。
按道理五點多出結果,六點就能打電話回來,但她等到八點,都沒動靜。
早早去了辦公室,結果大家都提前來了。
香港那邊沒人打電話回來通氣,預感不妙。
“估計結果不好,要晚點才通知我們。”
“我們煙花效果這麼好,就算拿不到冠軍,不可能完全沒獎啊。會不會是出了意外,花炮弄溼了,弄丟了,沒放起來之類的……”
“不可能。帶了兩套過去,一套出問題了,還有備選的呢。不可能都出問題的。”
蕭弘瑤想通了,“沒關係,就算沒拿到好名次,我們的無硫煙花也在大賽上被更多人看見……”
“大家別喪氣,說不定瑞豐商行負責接電話的,睡過頭了,沒接到蔡經理從葡萄牙打回來電話。”
“還真有可能。”
正說著,電話鈴聲響起。
坐在辦公室的黎美娟接了電話,“喂……是……哦……真的呀?拿了冠軍啊……太好了……”
屋內還在接電話,屋外的林振輝、小柳等都蹦起來了。
蕭弘瑤和姚宗慧緊緊握住彼此的雙手,按捺住滿心激動,靜靜聽著黎美娟講電話。
等黎美娟掛了電話,屋內屋外瞬間響起驚喜的笑鬧聲。
“蔡經理的同事說,還沒出結果,蔡經理就被各地花炮採購商給圍住了,根本沒時間去打電話。我們的無硫煙花火爆了!想要採購的人太多,他們現在不敢輕易接單,想回來好好商量對策,再接單。”
姚宗慧:“太好了,我手都是抖的。”
蕭弘瑤臉都笑僵了,“告訴廚房,中午加菜!”
林振輝和楊兵去倉庫抬了兩箱大地紅出來,這次終於可以坦坦蕩蕩放鞭炮慶祝。
他們恨不得出去炸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得了世界冠軍。
等鞭炮放完,蕭弘瑤打電話把好訊息告知嚴局長。
嚴局長剛剛接到國營廠失利,只拿到第七名的訊息,本來還有點失望的,結果聽說蕭弘瑤的弘瑾煙花奪了冠軍……
真是既高興又遺憾。
明明他們縣可以蟬聯冠軍,卻白白把冠軍送給了澳門。
太可惜了!
無論怎樣,這個光他們要蹭,省裡估計是沒臉來沾光,但安陽縣不一樣,他們畢竟批准了南嶺花炮廠去支援澳門弘瑾煙花參加比賽。
他們是支持者。
在跟馮書記商議後,依然在縣城各處掛出橫幅,熱烈慶祝“弘瑾煙花”獲得世界煙花大賽冠軍。
只要字首不加澳門,那這個光,他們蹭地理所應當。
*
幾日後,宋括陽一行人回到澳門,先接受了澳門政府的嘉獎,之後才回安陽。
縣裡依舊是敲鑼打鼓地歡迎,省裡縣裡都給了大獎。
嘉獎結束後,嚴局長把宋括陽和蕭弘瑤叫到辦公室,說:“省裡今年會去北京給宋工爭取國家藝術大師獎。”
這個獎,去年是李伯桂拿了。
今年李伯桂的作品也很不錯,技術沒有太大問題,就是主題內容跟去年太雷同,評委沒了新鮮感,所以給的分不高。
宋括陽笑道:“謝謝嚴局長。”
蕭弘瑤則輕聲問:“省裡那些領導,腸子有沒有悔青了?”
“何止悔青?都紫了!”嚴局長說了句大實話。
蕭弘瑤忍著沒大笑。
南嶺花炮廠為了慶祝得獎,連擺三天流水席,鎮上無論誰來吃席,都歡迎。
而縣城的辦公大院,也擺了十多圍,宴請親朋好友。
開席前,蕭弘瑤舉起酒杯,說了幾句發自內心的感謝話。
“今天藉著這個機會,我要感謝一些人。首先要感謝我家人,我奶奶蕭甘菊,一生英明神武,她是我們蕭家的主心骨,有她在,我們蕭家永遠都不會散。”
端坐主桌主位的蕭甘菊笑著溼了眼眶。
“然後呢,要感謝我的伯父伯母叔叔嬸嬸,對我無微不至的關愛,感謝大伯在我創業之初,提前退休來持支援我,正因為有大伯在,我才敢放手一搏;感謝二哥在山陽鎮幫我盤下廠房,費心砍價,跑各種麻煩的手續,沒有二哥的幫忙,就沒有現在的南嶺花炮廠;感謝姚廠長感謝我大哥感謝林振輝,放棄國營廠的鐵飯碗來陪我打拼事業;感謝坐在這裡所有的弘瑾煙花的同仁,以及一路扶持我的各位領導,以及幫我渡過難關的技術員同窗們,有你們才有我蕭弘瑤今天的成就。”
眾人吆喝著鼓掌,被點名感謝的,都開心笑著。
“最後,感謝我丈夫,宋括陽同志一路伴我前行,他是一邊敲打我,一邊陪伴我成長,緊要關頭,他最終還是選擇站在我這邊。弘瑾煙花拿到世界煙花大賽冠軍,他是第一大功臣。”
宋括陽忍著笑意,沒說話。
臺下眾人起鬨笑鬧,徐明大喊:“要不你們來個交杯酒!”
宋括陽聞言,淡淡瞥了他一眼。
蕭弘瑤適時舉起酒杯,“還有,凡有份參與煙花大賽專案的所有工作人員,獎金在原有承諾的基礎上,翻倍!”
“哇!!”
相關人等高興得哇哇大叫。
“來,我們一起舉杯同慶!”
眾人紛紛舉杯,開懷暢飲。
酒席快要結束的時候,蕭弘瑤和宋括陽一桌一桌去大派紅包,圖的就是一個,高興。
*
蕭家的喜事,一茬接著一茬。
這邊慶祝世界煙花大賽拿到冠軍,幾日後,蕭紅敏佟偉強結婚,又大擺筵席。
蕭弘瑾藉口回來喝佟偉強的喜酒,姐妹倆終於再次相聚。
前一天蕭家先擺喜宴,蕭弘瑾作為男方代表也來了,姐妹倆逮住機會就坐在角落裡聊天。
蕭弘瑾之前為了去華茂商行找霍國強貪汙的證據,特意聘請了香港最知名的私家偵探幫忙,結果對方不夠專業,差點被人發現。
蕭弘瑾嘆氣:“早知道,還不如我自己去。”
“最近股市怎麼樣?”
“還不錯。不過我記得1987年底香港有股災,我現在是隻有三成倉位。”
蕭弘瑤邀請姐姐幫自己,“我們不是在澳門成立了弘瑾煙花公司嗎?接下來,我們打算用這家公司接這次比賽後的一些訂單,這個公司的利潤能合法留著澳門,到時候你幫我打理。”
蕭弘瑾吃著瓜子,答應:“可以。”
這樣她們可以藉著工作多聯絡,多見面。
蕭弘瑤吃糯米糰子,不小心蹭到了口紅,蕭弘瑾伸手幫她把嘴角的口紅擦了。
嘴上還不忘嫌棄,“多大的人了,吃東西還沾得一嘴。”
蕭弘瑤笑道:“好吃。你吃一口。”
“不吃。”
“吃嘛。真的好吃。”蕭弘瑤硬把自己咬了一口的糯米糰子給姐姐吃了。
“是不是好吃?”
“一般吧。”姐姐也是個嘴硬的。
姐妹倆有說不完的話,不時笑作一團。
在蕭家吃了晚飯,蕭弘瑾先回去了。
蕭弘瑤和宋括陽是吃了宵夜才回的。
到家洗完澡進了房間,宋括陽邊擦頭髮,邊問她,“你跟紅姑嘀嘀咕咕聊什麼?”
“我想讓她來管理澳門弘瑾煙花,等賺了錢,就去香港投資,雞生蛋,蛋生雞……”
宋括陽只管技術,其他事他不管,他沒反對,但不解。
“你怎麼那麼信任她呢?”
“她是你師父的表妹,怎麼樣都算親戚吧?難道不比外人強。”
蕭弘瑤把姐姐的身份落在宋括陽師父那邊,如此一來,他牴觸確實小了一些。
但他還是理性地提醒:“無論是誰,都要多點心眼。港澳公司的利潤,還是要放在你的銀行戶頭裡,港股開戶,也要用你的名字開。”
蕭弘瑤笑著答應:“知道,我要去一趟香港澳門,除了談合作,順便去開銀行和股市賬戶。”
“什麼時候?”
“過兩天,跟紅姑一起去。”
自從知道姐姐在香港,蕭弘瑤就花錢想辦法辦理了港澳通行證。
宋括陽臉色冷下來,之前世界煙花大賽,她都沒想過跟他一起去澳門做籌備工作,這次卻要跟肖紅一起去。
她細細觀察著他的臉色,笑他:“老公,你吃醋了?”
“誰吃醋?吃個女人的醋?我至於嗎?”打死他都不會承認自己吃醋。
“你看,你急了。”她笑著輕輕戳他後腰。
宋括陽握住她的手,把她給拽過來,“以後不許把你沒吃完的東西給別人吃!不管是男還是女!”
看,還說沒吃醋。
蕭弘瑤笑倒在他懷裡,偏不答應:“看心情。”
她話音剛落,就被他翻身壓在了下面,他低頭抵著她的額頭,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不讓她躲閃,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醋意,“看心情?”
她笑著調侃:“不是不吃女人醋嗎?不是不至於嗎?剛剛是誰說的?”
他狠狠噙住她的唇,不讓她說話了。
蕭弘瑤嬉笑著想要推開他,卻被他牢牢圈在懷中。
窗外忽然傳來“咚”的一聲巨響,小區外面有人在燃放煙花。
絢爛的火花從玻璃窗戶照進來,斑駁光影落在兩人身上,忽明忽暗晃著肩頭。
方才嬉鬧的氣氛驟然柔緩,宋括陽垂眸看著懷中人兒,動作輕了幾分。
他這次從歐洲回來,除了給她帶了禮物,還照例帶了一盒小四邊形。
拉開抽屜,拿了一個出來。
不久,周遭只剩煙花升空的悶響與彼此漸濃的呼吸。
往後歲歲年年,這般安穩美好的生活,才剛剛徐徐拉開序幕。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了,週三開始更新番外。
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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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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