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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今天相信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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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樓閣內,幽香映著窗外透進的一縷天光嫋娜升起,紅木地板上不時傳來幾聲腳步響動。

行至迴廊盡頭緊閉的門扉之前,宗天一嘴角浮現出一抹笑容。

這就到了所謂的終點嗎?看來所謂的試煉不過如此——

雙手輕輕一推,硃紅的門扉應聲而開。

門扉洞開的剎那,幾乎沒有經過思考,宗天一下意識反手摸上了劍柄,凝神屏息之間,做足了要惡戰一場的準備。

房中繚繞的雲霧忽而自中間分開緩緩褪去,似乎在為他開路。幾名娉娉嫋嫋的仙子立於七寶樓臺的漢白玉階前,似在此處已恭候他良久。

不待宗天一問話,談笑之間便有人恍惚挽住了宗天一的手臂,輕輕帶著他便往樓中來。

一步一邁,宗天一週身宛若被綿軟的雲朵托住,連步伐都不自覺都輕盈了許多。

“修士一路過來想必辛苦了。這是採玫瑰花上的露水,專取花蕊所釀的上等瓊漿,有滋養經脈,溫潤靈臺的功效。若是長年累月的飲用,還能增進提升修為的速度,若放在平時,其他人見都難得一見,更別提嚐了~修士且一飲而盡,方才能品出其中精妙所在——”

話音未落,一隻如水蔥一般的手捧了只瓷杯,驟然遞到了宗天一唇邊。對方輕柔的的動作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香風,好似柳絮一般自宗天一心上輕輕掃過。

杯中琥珀色的瓊漿因晃動而漾出淺淺一圈漣漪,映出了宗天一迷茫無措的神色。

“仙子——”恍惚間宗天一驟然想起自己似好像有任務在身,伸掌將盛著玉液瓊漿的瓷杯緩緩推至一旁,“這——便是不必了,多謝仙子一番苦心。”

說這話時,宗天一下意識側過了頭。他幾乎不敢去看對方那雙朦朧的眼睛,生怕一個不留神,便陷了進去。

“修士何必推脫,往後修行的日子何其漫長,修士又何必拘泥於於現下一時?此刻就你我幾人,偶而放縱一次,又何嘗不可?”

對方灑脫的模樣輕而易舉便戳碎了宗天一的心防,望著那張明媚的笑顏,宗天一下意識被其感染,喉結猛然一滾。

他不再猶豫,心一橫,便就著那隻纖纖玉手,將瓷杯中的瓊漿一飲而盡。

帶著馥郁花香的液體快速滾過喉嚨,潺潺自喉間落下,剎那,落在宗天一眼中的世界,似乎全然變了模樣。

七寶樓臺忽而在淼淼煙波中迸發虹光,仙庭中的花枝也隨之在光中悄然綻放。一瞬間,宗天一隻覺五感洞開——他眼中的世界似乎從未如此清明,竟連花瓣舒展時的細微脆響,也能清晰落入耳底。

“好酒——再來——”

似是早有預料,仙娥笑吟吟便捧上了一壺瓊漿。

宗天一再按捺不住,劈手奪過玉壺,腰身一彎,便仰頭將壺嘴對準口中傾灌。瓊漿急湧而入,幾滴飛濺的玉液順著他的下頜滑落,在衣襟上洇開深色的溼痕,他也渾然不顧。

許是喝得盡興,宗天一大手一揮,隨手便將空了的玉壺摔了個粉碎。

如夢似幻的場景在他眼前不斷交替,現實和虛幻的邊界逐漸模糊。什麼修行,什麼本心,宗天一忽而一下拋到了腦後。五感全開所帶來的極致刺激情不自禁便讓他沉溺其中,他長臂一攬,便將方才端酒的仙子攬入了懷中。

一個幾乎忘情的吻瞬間在對方唇上落下,宗天一吻得忘我,手也漸漸不安分起來,任由自己被本能支配,放縱其中。

結界外,看見宗天一醜態畢現的這幕,負責監察試煉的幾位不約而同搖頭輕嘆。

啪——

刻有宗天一名字的那根入夢香驟然熄滅,負責記錄的張長老則將宗一天的名字輕輕自名冊上劃掉。

入夢香,是雲夢宗對入門弟子所設定的最後一道考驗。點燃後的香氣會根據人世間的七情六慾所編織一場幻夢,香滅,則幻夢滅,沉淪其中失其本心者,視為淘汰。

“道心未築,慾念先行。幻境如鏡,照見的不是法力深淺,而是修行者的本相。雲夢宗要的,不是不會犯錯的人,而是要能在慾念燃起時,能及時掐滅火苗。罷了,張長老,可還有其他進入最後一關的弟子?”

陸將下意識向張長老投去了目光,一旁的李長老接過了話茬,向另一柱還燃著的入夢香方向努了努嘴:

“喏——還有個女弟子呢——”

陸將訝異,緩緩向另一面影壁投去了目光。站在父親身側的陸清辭循著父親的目光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躍然於眼前。

寒風呼嘯而過,吹起幾朵飄零的雪花,洋洋灑灑落至池千瀾肩頭。

一條九曲回折的羊腸小道蜿蜒指向遠方,低矮的茅草屋頂如層巒疊嶂的山尖一般起起伏伏。池千瀾回頭望去,地上儼然已覆了一層銀霜,清晰可見的腳印無聲昭告著她來時的路。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熟悉,沒錯,自己決計不會看錯,這是自己曾走過千千萬萬次,是通往家的那條路。

恍惚之間,一隻大手忽然落至池千瀾的肩頭。

“丫頭,愣什麼神呢?瞧爹給你買了什麼?”面前的男人略略昂頭,略得意地揚了揚手中拎著的吃食。

池千瀾循聲望去,面前的父親下巴綴了些青色的胡茬,同記憶裡的模樣如出一轍。

“今天...是什麼日子?”再見多年未見之人,池千瀾的嗓音乾啞得幾乎不像話,猶豫許久方才試探著開了口。

“你忘啦?今天是你的生辰,想著你愛吃,天還沒亮爹就出發了,趕了個大早才從集市上帶了些上好的回來,去晚了可就全是別人挑剩下的...”

一旁的男人近乎滔滔不絕,池千瀾卻並沒有像他意料中的歡欣雀躍。

過往的記憶碎片雪花一般紛紛揚揚略過她的眼前,池千瀾恍惚想起,她並非自出生起就不受待見,父親的確對自己好過那麼一段時間。

咯吱——

推開那扇薄薄的柴扉,曾陪伴她走過十餘年歲月的堂屋,又再現眼前。

屋內的泥土地面被踏得堅實,牆角壘著陶缸與農具,一張舊木桌被磨得發亮。因開門而漏進的寒風驟然吹響牆上貼著那張已然褪色‘福’。

聽見響動。坐在炕上縫補衣物的母親驟然抬了頭。

池千瀾下意識環視四周,卻沒瞧見弟弟的身影。

“愣什麼神呢,還不把桌子拾掇出來,擺飯了。”身後的父親輕輕推了一把,擠眉弄眼暗示了池千瀾一番,一副生怕她沒有眼力見而招來炕上的那位怒罵的模樣。

直到麥飯進了嘴裡,池千瀾仍有些恍惚。

這個“家”裡弟弟好似從未誕生,連因向來易怒的母親都難得對她換了副好臉色。

“怎麼樣?好吃嗎?”桌對面的父親語氣隱約帶了些殷切的期待,彷彿是這天下最慈愛的父親。

飯桌上又重新出現了池千瀾愛吃的菜式,整個吃飯過程安靜又平和。

是幻覺麼...池千瀾暗暗打量著四周,試圖從中發現任何一絲不同尋常的蛛絲馬跡,可一起看起來似乎都那麼完美,從前在清風山的種種,反而像是一場幻夢。

入夜,池千瀾睜眼躺在那張舊床上,房間寂靜得近乎聽得見雪落的聲音。她拉過那條熟悉的花被矇頭蓋住,在床上翻來覆去。

驀地,池千瀾坐起了身。

她下意識弓下了身子,伸長了手臂,不斷在落滿塵埃的床下摸索,可指尖卻落在空處。她依稀記得,這裡從前似乎放著一隻撿來的木偶,現下卻遍尋不得,是自己記錯了麼?

*

翌日,太陽照常升起,一縷金光柔柔撒在了榻側。

“醒了?”

門簾被掀開,母親端著熱水走進來,她神色溫和,彷彿從前和父親互相攻擊謾罵個沒完的並不是她。

現下的母親沒有皺眉,沒有不耐,也沒有被瑣碎的農活折磨得身心俱疲奄奄一息的模樣,她只是自然地將水放在桌上,緩緩開了口:

“昨夜雪下得很大,你聽見沒有?”

池千瀾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父親從外頭進來,肩上還帶著溼氣,見她醒了,隨口問了一句:“餓不餓?一會兒給你煮麵。”語氣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池千瀾坐起身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光滑的指節似乎此處格格不入,從前這裡好像有些薄繭,此刻卻無影無蹤。

母親不動聲色地替她理了理衣襟,輕柔的動作中甚至帶著些許寵溺:

“發什麼呆呢?是不是做夢了?”

望著母親嘴角勾出的笑容,池千瀾下意識點頭,隨後又搖頭。

夢嗎?若這是夢,那它未免太過溫柔。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母親忽而提起一件瑣事,語氣輕鬆:“今年雪下這麼大,瑞雪兆豐年,想來來年收成應是不錯。過幾日便是除夕了,新年新氣象,我的小七也應添些新衣服才好。”

小七...?

聽見這二字緩緩吐出的剎那,池千瀾心上忽而湧上一股異樣的熟悉。

是,她生在初七,家裡人從來都喚她小七...那池千瀾又是誰取的名?又是何許人也?剎那,她忽而覺得頭痛欲裂,似乎有件很重要的事,正在被她漸漸忘卻。

一旁的父親並未發現她的異樣,略略點頭,又看向她:“小七覺得呢?想不想過幾日和爹一起去鎮上?正好給你添件新衣。”

這樣的關心,或許她曾經幻想過很多次。可真落到眼前時,池千瀾心中卻沒有想象那般欣喜。

她的目光忽而落在了窗外,一夜之間,積雪落得幾乎有三尺之厚。白茫茫的景象忽而刺痛了眼,

雪花紛紛落下,她心裡忽然滋生出一絲明知不該卻忍不住的貪婪:

如果是夢——但願夢別醒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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