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不可——”
一道白光自陸清辭指尖飛馳而出,將赤霄隔在了池千瀾數步之外。
許是陸清辭的語氣太過嚴厲,狐貍低聲嗚咽了了幾句,馴順地垂下了頭顱,再不敢直視主人的眼睛。
“抱歉,你的手沒事吧?許是春日時氣變遷,赤霄頭一次這般失控。”
陸清辭輕輕拉過了池千瀾受傷的左手,探手從百寶囊中取出一隻青玉色的瓷瓶,“可能有點痛,見諒——”
白色的粉末似細碎的雪粒一般紛紛揚揚落下,為傷口處覆了層薄薄的白霜。方才還血流不止的掌心,此刻竟奇蹟般地迅速凝疤。
聽出陸清辭言語間的歉意,池千瀾略略搖頭,垂了眼眸:
“我不怪它——”
此刻的赤霄徹底恢復了平靜,一邊用溼漉漉的鼻尖來回蹭陸清辭的衣角,一邊豎起毛茸茸的大尾巴來回掃動。
雲夢宗有難時,是赤霄奮不顧身衝破了流雲縛,不計其數的傷口近乎將它純白的毛髮染成了鮮紅。
它同所有云夢宗弟子如出一轍,奮不顧身為雲夢宗衝鋒陷陣。
池千瀾見過它忠心護主的模樣,此刻又怎忍心怪它。
陸清辭緩緩俯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
“知道錯了嗎?”
赤霄低下頭,討好一般用額頭抵住主人的掌心。
他這才揉了揉狐貍耳後那塊最柔軟的皮毛,“回去靜思三個時辰。還有,”他頓了頓,“這個月的銀魚,減半。”
原以為得到寬恕的赤霄驟然瞪圓了眼睛,發出不可置信的哀鳴。瞧見陸清辭篤定的模樣,只認命般不悅地甩了甩尾巴。
*
雲夢宗晨起的鐘聲還未響起,榻上的池千瀾已緩緩睜開了眼睛。
乳白色的晨霧將練道場籠罩在了一片縹緲之中,池千瀾駕輕就熟地選了個邊緣位置坐定,便開始了一日的修煉。
池千瀾並非是天賦異稟的單靈根,甚至是修真界公認難以有所建樹的五靈根,起初她剛被帶回山門之時,便曾被斷言並無天賦。
只有陸清辭一人未曾就此放棄。
瞥去紛雜的回憶,池千瀾再度靜下心來。眼下正處於晝夜交替之時,最適合她採集天地間日月精華的靈氣。
*
幾息吐納之後,池千瀾緩緩睜開了眼睛。
面前的木樁上不知何時多了些瓶瓶罐罐,池千瀾將信將疑探出了手,只見不大不小的數只瓷瓶上竟貼心地粘了紙條。
諸如凝血藥、祛疤膏之類的藥物近乎不計其數,瓶身上飄逸靈動的字跡甚至貼心地記錄著著藥丸的功效及服用之法。
嘴角浮現出一抹笑容,這字跡出自誰的手筆,池千瀾一看,登時瞭然於心。
*
是夜,月曉風清,清輝遍撒。
望著天空中緩緩升起的那輪明月,陸清辭剛結束了日常例行的修煉,不由加快了腳下的步伐。清風緩緩撫過山頭,輕輕帶起他額邊一縷碎髮。
今夜是十五月圓之夜,是陸家人每月雷打不動的小聚之日。
每月十五,陸將早早處便理完了手頭上幾件內零碎的瑣事,日頭一下山便往荷香榭的方向趕。
隔著眼波浩渺,似有琴聲乘著層層疊起的水浪,自荷香榭遠遠傳來。
陸清辭驟然抬頭,只見點點星芒之下,臨水的亭臺在夜幕襯托下化作了精美的剪影,慕雲真人獨坐亭中,手指上下翻飛之間,曼妙的琴音便伴著水一樣的月光傾瀉而出。
裹挾著荷花清香的微風輕輕捲起她幾縷秀髮又施施然放下,似在無聲訴說著琴聲的曲盡其妙。
就在那曲意即將轉入一片空茫寂寥時——一縷簫聲,忽而自水榭外的迴廊乍然響起,似在遠遠附和。
那蕭聲起初極低,既像是銜接,又像是是回應,並不算喧賓奪主。
覺察的瞬間,慕雲真人奏琴的指尖忽而一頓。
簫聲漸明,一瞬,琴調拔高,如鶴唳九霄之上,簫聲便隨之盤旋而上,如雲託鶴影。曲調高低錯落之間,琴音和蕭聲如同兩尾游魚,時而追逐,時而並肩,二人的默契近乎不言而喻,無需眼神或交流便能輕易做到琴蕭和鳴。
不知何時,奏簫人已靜靜立於荷香榭前。
琴絃的餘震與簫管的迴響一同輕輕散入了風中,最終沉入月色與水波了無痕跡。
世界重歸寂靜,幾聲清脆的掌聲驟然響起。望著堪稱琴瑟和鳴的父母,陸清辭唇角一勾:
“唉——早知你們要花前月下,我便不來打攪。這曲奏得實在美妙,我倒像個多餘的了——”
向來以嚴厲的宗主大人聞言抬眸,身著常服的他沒了往日一般的莊嚴肅穆,從不喜形於色的面龐這刻卻忽而露出了春風化雨一般溫和的笑容:
“好久沒和我切磋,清辭你這是迫不及待了?”
作為已修煉至大乘階段的劍修,陸將距離渡劫期只差那麼臨門一腳。陸清辭的劍法乃父親親自傳授,若真要讓金丹的陸清辭和父親切磋,恐怕不出幾個回合,同為劍修的陸清辭便會敗下陣來。
慕雲真人無奈一笑,任由道侶熟稔地為她披上那厚實的披風:
“清辭,你來——”素手揮動之間,陸清辭下意識站到了母親面前,“你這腰上掛著的香囊有些舊了,我新做了一個,你且換上。”
陸清辭下意識低頭,那隻碧色繡雲紋的的香囊的此刻正安然掛於腰間,四角垂下的流蘇正隨著夜風輕輕飛揚。
“這裡面照例放了些解百毒的靈草糖和止血藥,你隨身帶著,以防萬一”慕雲真人輕輕遞過,莞爾一笑,“近日我煉了許多丹藥,餘下的,阿將你明日且帶去,分給門裡的弟子們吧。”
陸將輕輕點頭,握住了夫人的手:
“是,這有關生死的乃是大事,總講究一個有備無患。近日宗門裡新進了一批弟子,待我明日核驗了名冊,一一發放下去便是。”
經雲夢宗的入門考核層層篩選下來,剔除不少了天資不錯卻心術不正之人,因而新晉弟子並算不多。
百年來,陸將卻始終秉持寧缺毋濫的原則,力排眾議,不肯輕易放開招納規模。因而在門派林立的修真界中,雲夢宗未能像其同期創立的門派一般繁榮昌盛,桃李遍天下。
或許比起將宗門發揚光大,陸將更希望將雲夢宗打造為一方淨土。
許是忽而聯想到了什麼,陸將眉眼間驟然掛上了一抹憂愁。
“父親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陸將搖頭輕嘆一聲:
“近日江城中似乎出了一種專食人心的妖孽,一夜之間,竟有不少人糟了它的毒手。這事鬧得城中人心惶惶,城主大人今日剛找上門來,希望我們雲夢宗能出手相助。”
不待陸清辭請命,陸將彷彿對兒子的心思早有預料,輕輕擺了擺手:
“事關重大,今日我已派了李長老前去城中探查。傳聞這妖孽有化形的本領,常常會變換容貌,尋常人更是難以分辨。你且靜心修煉,此事便交由為父和李長老處理。”
*
一柄青霜劍割裂雲層,帶著尖銳的風聲呼嘯而過,穩穩懸停在江城外的夜空中。
劍上,雲夢宗長老李悠然青衫微拂,身形穩如山嶽。他並未急於入城,而是立於雲霄之間,精明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座燈火闌珊卻異常寂靜的城池。
山腳下,一盞盞橘色的暖光次第點亮,然而縱橫交錯的石板街道上,除了被夜風吹得微微搖晃的燈籠光影,竟罕見行人。許是聽聞那妖魔手段狠辣,一時間,江城百姓人人自危,家家門戶緊閉。
李悠然蹙眉,右手探入寬大的袍袖,摸出事先備下的尋蹤符。隨著口中唸唸有詞的咒言,那符紙彷彿被一隻無形之手所牽引,倏然自袖中飛出,於獵獵風聲中舒展開來。
“燃——”一字真言吐出,符紙無火自燃。
起初符紙的邊緣泛起一圈暖金色的光暈,眨眼間,便燃起了跳動的火焰。
片刻之後,它並未像尋常火焰一般熄滅,反而在李悠然的操控之下化作了一盞精巧的琉璃燈。燈在夜風中輕輕晃悠了幾下,便如有靈性般施施然飄落,最後穩穩懸停於李悠然的掌心之上。
這並非尋常照明的風燈,而是尋妖燈。此燈以施術者靈力為引,對妖魔穢氣異乎尋常的敏感,越是靠近妖魔本體或燈中火焰便愈發明亮,是追蹤隱匿妖物的絕佳法器。
凝神屏氣之間,李悠然緩緩向燈中注入靈力。只見燈芯處的光焰先是平穩如豆,他舉起燈往東方一照,並無反應,待手臂緩緩移至南方時,那火焰卻肉眼可見地猛地一跳。
“果然還在附近徘徊,它並未逃離...”
李悠然心中瞭然,目光一瞬間明亮如炬。循著琉璃燈的指引,他很快便鎖定了燈火指引的方向——正是那江城南邊一角,一片靠近河道,有大量百姓居住的住宅區。
李悠然不再停留,手託琉璃燈,腳下青霜劍發出一聲清越嗡鳴,頓時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悄無聲息便朝著江城那片最深邃的黑暗處而去。
如果您覺得《師尊今天相信我了嗎》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8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