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九十九夜的步伐,池千瀾穿行於重重瓊樓玉宇之間。
邁過水榭,不知名的奇花異草被欄杆分割於道路兩旁,星河流轉於腳下,一時看得出神。
留意到池千瀾探究的目光,無暇的臉上浮出一抹淺笑,他隨手摺下近旁一枝沾露的奇花,遞到她面前。
“這是歸墟獨有的花,取花蜜飲之,溫潤滋補。這一株,約莫抵得上十年修為。”
許是看破了池千瀾的後顧之憂,九十九夜昂首,率先將手中的花蜜一飲而盡。
溫和的桃花眼盪漾著笑意,他隨手另折下一枝,若無其事地遞到了池千瀾手中。
“我已替大人試過,還請大人放心飲用。”
話已到這份上,池千瀾反而不好拂了對方面子,只得小心翼翼接過。蛋白石色的花靜靜在池掌中綻放,一時倒叫她有些於心不忍:
“多謝大人好意,這花實在美麗,不若留在身邊,伴我些時日。”
話音落下,池千瀾輕輕將花枝別在了腰間,一股幽香徐徐散開,如絲如霧。
瞧見池千瀾沒有絲毫貪戀之意,九十九夜眼中的笑意逐漸冷了下去。這樣也不上鉤麼?
是她當真無慾無求,還是……從始至終,都未放下警惕?
九十九夜他斂去那瞬冷意,神色如常開口,語調仍是溫和:
“這花有也有寧神的功效,大人這般別在腰間,倒是別出心裁。”
片刻沉默過後,九十九夜試探著開了口:
“可否容我冒昧一問,大人為何執劍?”
清冽的聲音輕輕落下,灼熱的目光也牢牢落在了對方臉上,似是不想錯過她臉上絲毫表情。
而池千瀾忽而頓住了腳步。
星河在她腳下緩緩流淌,波光粼粼,萬古無聲。她低頭望著那片流動的光,竟一時語塞。
為何執劍?
從前,她似乎只是笨拙的追逐著那人的身影,拼盡全力去模仿那人的一劍一式。她是那樣的想靠近他...成為他。
可如今重來一世,她分明有選擇的餘地,卻還是固執地拿起了劍。
“或許...這便是宿命吧。”
良久,池千瀾輕輕落下一句。
九十九夜靜靜看著她,那一瞬的茫然與動搖,令他心中悄然騰起一絲快意。他真是問對了。
在徹底了結她之前,或許還能為自己這漫長且無趣的日子添上些許樂趣。
指尖劃過流淌的星光,帶出片片漣漪。向來看膩了這片風景的九十九夜忽而覺得此情此景甚美,他心念一動,忽然張開了雙臂。
“大人,您要找的東西,便封在我體內。請您動手。”
他頓了頓,眸中倒映著星河與池千瀾衣袂翻飛的身影。
“我被禁錮於此,已不知年月。若您能還我這一劍,於我也算...某種意義上的自由。”
池千瀾霍然抬頭,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他就那樣站著,毫無防備,闔著雙眼,彷彿在等一場遲來的解脫。
“...這如何可以?”池千瀾的聲音幾乎在顫抖。
望著定定站在面前闔眼等待劍刃落下的九十九夜,池千瀾心中無端湧上一股心痛。
縱然完成委託的確能得筆可觀收入,可世上掙靈石的方法千千萬萬,九十九夜的命,卻只有一條。
“大人,您不必再勸,我的性命早已和歸墟之境綁在了一處,只要它存在一日,我便一日不得離開一步。”
他向前一步,丁香色的衣袂拂過她的袖口。
“這些年來,不是沒有修士來過。可一旦他們知道我若灰飛煙滅,歸墟亦將傾覆,便再無一人肯動手。”
九十九夜抬手,輕輕握住她慣於持劍的右手,敏銳察覺池千瀾她的手在微微顫抖抖,心中卻並無就此收手之意。
他就這麼引著她的手,直至按上腰間的劍鞘。
“大人,我無法傷害自己,”他垂眸,睫羽輕覆,“還請您大發慈悲…成全我。”
九十九夜握住她顫抖的手,將劍緩緩抽出,架上自己的頸側。
那麼,她究竟會怎麼做呢?他很期待她的反應。
他靜靜打量著池千瀾蒼白的臉色,瞧見那內心天人交戰的模樣,心中的玩味更甚。
他太熟悉那種神情了。貪婪、猶豫、最終都會被慾望所壓過。從前的九十九夜所遇見之人,無一不如此。
而他們至死都不知道,就在拔劍的剎那,先斷氣的,永遠是他們自己。
這場為他打發漫長時光的狩獵遊戲,無論上演多少次他都不會膩。
久久對峙之後,星河無聲,風也靜了。終於一聲輕嘆輕輕落下,劍歸鞘中。
“抱歉...我幫不了你...”
....什麼?
九十九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見慣了世態炎涼,他見慣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利益當前,誰不是爭先恐後?怎會有人放著稀世珍寶不要,卻收劍入鞘,轉身離去?
九十九夜怔怔望著池千瀾的背影。
那腰間的花朵,仍輕輕搖曳,幽香如故。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
“我改變主意了。”
池千瀾腳步一頓,微微側首。
伏地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了起來。那張過分美麗的面容,終於褪去了先前的溫潤與寧靜,在此刻放聲大笑:
“你很有意思!有你在的日子,大約會...有趣許多。”
池千瀾瞳孔微縮,下意識後退一步,手按上了腰間劍鞘。現下她終於明白,為何歸墟為何只有她一人。恐怕其餘人都...
正要拔劍之際,池千瀾的動作卻陡然滯住。
她忽而覺得握劍的手似乎格外沉重。不僅如此,視線開始模糊。呼吸也漸漸沉滯。
池千瀾低頭,目光落在那朵安靜盛放在腰間的奇花上。
不對勁...
劍尖點地。池千瀾幾乎拼盡全力,才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這花有毒。”
九十九夜含笑望著她,並不否認。
“你猜得不錯。這花的確有些特別。”
大意了。池千瀾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可方才她明明瞧見九十九夜當著她面飲下了花露...為何現下他卻平安無事?
九十九夜的身形越來越近,眼底的笑意愈來愈深。越是看她掙扎,他越是欣賞。她越是狼狽,他便越是愉悅。
“或許你不知道,這花毒對我無效——”
爽朗的輕笑聲落下,旋即飄散在風中。上一個外來者很是無趣,希望面前這個新人能多為自己添些樂趣。
他向漸漸倒下的少女伸出了雙手,如惡魔一般在耳側輕輕低語:
“來——”他彎下腰,望向她漸失焦距的眼睛,“初七,我們走吧。”
眼前星河漸黯,樓閣傾覆。
終於,池千瀾身形一軟,重重倒了下去。
*
意識回籠,眼前之景逐漸清晰。
仍是那片繪著繁複花紋的四壁,寂然之間好似在無聲打量自己。
不對...池千瀾很快便注意到了來自小腿處的異樣。
冰涼的觸感源源不斷從腳踝處傳來,視線下移,烏黑的腳鐐不知何時鎖上了腳踝,將池千瀾限制在了殿內。
撲通——撲通。
周遭太過寂靜,以至於池千瀾能清晰捕捉自己亂了的心跳。
按下心頭不斷湧起的恐懼,她輕車熟路地屏息運氣,洶湧的靈力在池千瀾的引導下匯聚於掌心,一記手刃凌空落下。
清冽的嗓音緩緩落下,在大殿中碎成片片迴音。可那腳鐐,卻是完好無損。
“別掙扎了,這可不是普通玄鐵,你斬不斷的。”
池千瀾驀然抬頭,九十九夜氣定神閒地斜倚著窗邊,嘴角玩味的笑容同先前柔弱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一股寒氣登時自腳底爬上了背脊,九十九夜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又究竟觀察了她多久?
池千瀾竟絲毫沒有察覺。
“九十九夜,這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吧?”
被囚禁了還能這般冷靜,九十九夜合了手中的摺扇,漂亮的桃花眼笑眼彎彎:
“初七大人,誠如我所說,我改主意了。果然不殺你是對的。和我想象中的一樣,你有些意思。”
辟穀的修士無需進食,即便九十九夜將她丟在此處不聞不問,她也能存活下去,無需他費心。
作為打發無聊的存在,真是再方便不過了。
看見九十九夜那偽善的笑臉,池千瀾心中湧上一股不快:
“為什麼?為什麼不殺我?你究竟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無視池千瀾的怒目而視,冰涼的指節撫上了少女的下頜,九十九夜只輕輕勾了勾食指,便強勢讓少女同自己對視。
“這個問題你問錯人了,初七。你應該問問自己——能做些什麼討我歡心,讓我不後悔殺你。”
褪去了笑意的語氣沒有一絲溫度,四目相接的一剎,池千瀾不寒而慄。那雙眼裡寫滿了瘋狂與執拗,她終於確信,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池千瀾恨恨移開了眼神,卻很快發現了另一件事。
為了同自己對視,九十九夜居高臨下地俯了半個身子。丁香色的衣袍自微微敞開,從池千瀾的角度來看,衣袍下所藏著的喉結連同其它內容,幾乎一覽無餘。
“你是男的?!”
池千瀾下意識閉緊了眼,近乎咬牙切齒。
如果您覺得《師尊今天相信我了嗎》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8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