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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而降的縣城[古穿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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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剪頭髮與淋

“這個就是出水的東西, 我們叫花灑。”帶他們進來的戰士隨便找了最靠近的一個花灑給他們做示範。

他伸手在牆上的圓鈕上一轉,頓時,隨著嘩啦的聲響。溫熱的, 細細密密的水從花灑頭噴灑了出來, 澆在地上, 騰起一片白色的水霧。

所有人都驚呆了。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忍不住發出嗬嗬的聲音, 驚道:“出水了,出水了!”

差點以為是什麼妖法。

有人伸出手去接那水, 接住了,又縮回去,又伸出來, 反反覆覆, 像是在確認這水是真的,又驚喜地發現:“這水居然是熱的。”

戰士的聲音在一片嘩嘩水聲中提高了些:“往這邊轉是熱水,往那邊轉是涼水。你們自己調, 調到覺得舒服的溫度就行。”

大家都覺得新奇。有人忍不住轉了一下自己手邊的花灑水龍頭, 果然, 水花嘩嘩往下灑, 唬得他嚇了一跳往後躲,然後又立刻驚惶起來。往那戰士看了一眼,發現他並沒有惱怒,這才安下心來, 訕笑了一聲。

他怕戰士惱怒自己亂動手, 卻不知道年輕的戰士看他們的反應也覺得頗有意思,甚至還很激動,這個來講解和古人親密接觸的任務還是他好不容易才搶來的!以後他能和家人吹一輩子——如果最後解密了的話。

他笑了笑, 又耐心給所有人講了哪個是沐浴露,哪個是洗髮水,又指了指旁邊一個大筐,裡面堆著幾十把嶄新的刷子。

“你們身上的汙垢太厚了,光用手搓搓不乾淨。”戰士說,“兩個人一組,互相幫忙,用刷子刷。後背夠不著的地方,讓別人幫你刷。”

大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聽了後都有些不好意思。

“熱水管夠,洗多久都行。”戰士又說,“不著急,一個一個來。關鍵是要刷乾淨,單是衝個水可不行。”

“那多浪費水啊......等等!”

李童生衝口而出:“熱水管夠?”

一個老漢也咋舌:“這得用多少柴禾啊!半屋子都不夠燒的吧?”

戰士笑了笑:“老鄉,我們現在已經不用柴禾了,用另外的東西。”

這種新型的淋浴板房都有著極大容量的儲水箱和鍋爐加熱裝置,二十四小時都可以提供熱水。他沒細解釋,又告訴了他們髒衣服放哪兒,毛巾在哪兒,這才離開讓他們自己折騰。

很快,淋浴間裡就升騰起了白霧。

細密的水花打在皮膚上,讓原本在外面有點凍麻的手腳一下子就暖和了過來。李童生閉上眼睛享受這種感覺,一邊在心中感嘆,可真是太舒服了!

他不捨得動,就那麼站著,讓水從頭上澆下來,順著身體往下淌,動都不想動一下。

旁邊隔了幾步遠的地方,剛才說要燒柴的老漢正在研究手裡的小瓶子。他把沐浴露擠在手心上,翻來覆去地看,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往身上抹,搓了幾下,白花花的泡泡冒出來,堆了一胳膊。

老漢看著那些泡泡,嘖嘖稱奇:“乖乖,這還起泡呢。這洗身子的和洗頭髮的居然還是分開的。聽說皇宮裡都是用什麼,哦對,是澡豆,我估摸著那澡豆還沒這舒坦。仙界就是仙界,過得比皇帝老子都舒坦。”

另一個年輕人接話:“可不是嘛。皇帝老子能用上這熱水?那不得讓底下人一桶一桶地燒,燒好了再一桶一桶地抬?等抬到跟前,水都涼了。哪像這,擰開就有,還一直熱。”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皇帝老子怕是也沒見過這陣仗。”

李童生聽著這些話,忍不住睜開眼睛笑了起來,又有幾分小小的得意:“我還真見過皇帝用的澡豆。”

“你見過?”那個老漢瞪大了眼睛,直接扯開了那白色簾子。

李童生被他盯著,有些不自在地轉過了身去,惱怒非常:“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老漢嘟囔:“讀書人就是講究。”

簾子拉上後,李童生回憶:“以前在州城的時候,有個大戶人家請我去給他們家的少爺講書。那家老爺做過京官,家裡頭有些宮裡頭賞賜的東西。其中就有澡豆。”

“什麼樣?什麼樣?”大家都很好奇是皇帝用的東西好還是“仙界”用的東西好。

李童生回憶了一下:“裝在瓷盒子裡頭,白白的,粉末狀,聞著有一股子藥香。用的時候,倒一點在手心裡,和水化了,往臉上身上抹。抹完了還得用清水衝乾淨。”

“就這?”老漢有些失望,“粉末狀的?那能起泡嗎?”

李童生搖了搖頭:“不能。”

“那就不如這個。”老漢篤定地下了結論,揚了揚手裡的瓶子,又擠了一點沐浴露在手心裡,搓出一大把泡泡,“你看看,這泡泡多白多細。皇帝老子用的都不起泡,那說明什麼?說明仙界的東西比皇帝老子的還好!”

周圍的人紛紛點頭:“就是。”

“乖乖,咱們都用上了比皇帝老兒用的還好用的東西了......”半晌後,有人驚歎起來。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仙界!肯定是仙界!”

“管他是什麼地界,反正我覺得咱們能到這兒,那可真是老天保佑!”

大家一片感嘆唏噓和喜悅的時候,蘇四正在給三喜搓背。三喜是個小內侍,淨了身的,從剛開始邁進這淋浴間的時候就開始覺得尷尬,心裡直打鼓,看到有簾子之後這才稍微放下了心。

可是,刷子很難刷到自己的背。

就在他急得快哭的時候,蘇四的聲音傳來:“你轉過去?我進來給你搓背?”

三喜一愣,立刻答應了下來。

這裡,他也就和蘇四還有菱娘熟悉一點,而且這兩人是知道他的身份的。

三喜猶豫了一下,轉過身去。蘇四掀開簾子進來,把刷子按在他背上,來回刷了幾下。三喜疼得嘶了一聲,齜牙咧嘴的,但沒躲。一些汙垢在刷子底下被搓成泥,露出底下的皮膚。

那些掉在地上的碎屑和泥垢,很快就被水沖走了。三喜在水霧中睜開眼,愣愣看著這一幕。

女淋浴間裡,菱娘也在刷。

她夠不著自己的後背,一個嬸子幫她刷。那嬸子手重,刷得她齜牙咧嘴,但她忍著沒叫,只是咬著嘴唇,一聲不吭。刷完了,她低頭看見自己胳膊上的皮膚,好像白了一層,青白青白的還能看到皮膚下的血管。

“哎,這孩子太瘦了,和蘆柴杆一樣。”嬸子摸著她的胳膊,能直接摸到骨頭的形狀,充滿了憐惜,卻沒想到她自己其實也是這樣的。

菱娘轉過身去,臉上漾出一個小小的笑容,認真地說:“嬸子,以後咱們都能吃飽的。”

只要聽那些仙人的話。

菱娘自從來到了這座軍營之後,一些原本壓在小小心靈上的沉重情緒便逐漸消散了。此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安定。

那嬸子聽了菱孃的話之後愣了一下,也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容,喃喃道:“是啊,會越來越好的。”

一時之間也搞不清楚在大家睫毛和眼下的是花灑噴下的水霧還是其他。

洗完澡,大家裹著毛巾魚貫走進旁邊的更衣室。

一掀開簾子,一股暖風撲面而來。不是炭盆那種忽冷忽熱、煙氣嗆人的暖,是一種均勻柔和的、從頭頂到腳底都被包裹住的暖。幾個方方正正的鐵傢伙掛在牆上,正往外呼呼地吹著熱風,嗡嗡的,聲音不大,像幾隻溫順的大貓在打呼嚕。

新型的淋浴間更衣室都帶有暖風機,在寒冷的冬季也能持續提供溫暖。

“這,這也是給咱們用的?”

有人愣在門口,不敢往裡走,有些自慚形穢。他們剛從熱水裡出來,身上還帶著潮氣,被暖風一吹,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舒服得想嘆氣。可越舒服,越覺得不真實。

“進去吧,別堵著門口。”更衣室裡的護士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

她們這才陸續走進去,小心翼翼地站在暖風機前面,伸出手去接那熱風。熱風從指縫間穿過,暖洋洋的,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輕輕撫摸。有人閉上眼睛,仰起臉,讓熱風吹著溼漉漉的頭髮,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

菱娘站在角落裡,頭髮還滴著水,瘦小的身子裹在大毛巾裡,像一隻淋了雨的小雞。

護士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吹風機,蹲下身,拍了拍旁邊的凳子:“來,小朋友,坐這裡來。”

小朋友?叫她嗎?

菱娘乖乖地坐上去。護士插上電,開啟吹風機,熱風呼呼地吹出來,聲音有點大,菱娘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護士用手試了試溫度,另一隻手輕輕撥開她的頭髮,從髮根開始吹:

“別怕,就是給你把頭髮吹乾,不然這麼冷的天容易感冒。”

熱風穿過溼發,拂過頭皮,菱娘覺得癢癢的,又暖暖的,忍不住眯起眼睛。

護士的手指很輕,在她頭髮間穿行,把那些打結的地方一點一點梳開,動作不急不慢。菱娘想起小時候,娘也這樣給她梳過頭。那時候家裡還有一把木梳,娘蘸著水,一下一下地梳,嘴裡唸叨著“梳梳頭,不結疙瘩”。後來木梳斷了,娘就用手指給她梳,再後來,連梳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了。”護士關了吹風機,用手撥了撥她的頭髮,已經幹得差不多了。

菱娘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蓬鬆的,軟軟的,帶著一股乾淨的、淡淡的味道。

旁邊,幾個嬸子也在互相幫忙吹頭髮。她們不會用吹風機,舉著那個嗡嗡響的東西不知道對準哪兒。一個護士走過去,耐心地教她們:“離遠一點,不要對著一個地方吹太久,來回動一動......”

嬸子們學得很認真,笨手笨腳的,但臉上都帶著笑。

男女更衣室的另一頭,都有人在發衣服。不是他們穿來的那些破舊的、散發著酸臭味的舊衣裳,是嶄新的、厚實的、摸上去滑溜溜的冬衣,從秋衣秋褲到搖粒絨再到羽絨服,一件件疊得整整齊齊,碼在長桌上,像一座小山。

從裡到外,都是新的。這也是民政小組緊急從巴市調過來的,剛剛到就立刻被拿了一些到這裡來。這些衣服都是基礎款,不好看,但用料紮實。

“來,一人一件,按尺寸領。”發衣服的戰士嗓門很大,但語氣很溫和,“先試一下,不合身的過來換。”

李童生領了一件。

“這衣裳樣式實在是怪......”他研究了半天,這個洞應該是頭鑽出來的地方,和現在的衣裳截然不同,不過,“這也太軟和了!”

軟和到讓他震驚。

經過千年時間不過培育進化而成的棉種再加上現代化的紡織工藝共同造就的柔軟秋衣秋褲,給了這些古代人不小的心靈震撼。

但最讓他們心潮澎湃的是羽絨服。

那衣服是藏青色的,長到膝蓋,面料滑得像緞子,但比緞子厚實多了。他不知道這叫“羽絨服”,只覺得這衣服輕飄飄的,卻暖得要命,穿上去像裹了一床棉被。

李童生在旁邊戰士的指導下笨拙地把拉鍊拉上,拉到最頂端,領子立起來,剛好護住脖子。整個人一下子暖和起來,從裡到外,像是被一床大被子給摟住了。

不不不,比蘆花蘆絮的被子要柔軟厚實得多。

“這衣裳真輕啊。”旁邊一個老漢在掂自己那件,“比我那件破羊皮襖輕多了,可怎麼這麼暖和?”

“這叫羽絨服。”發衣服的戰士隨口解釋了一句,也沒細說。

老漢聽不懂,但他也不問了。他只是把衣服穿好,把拉鍊拉到最上面,兩隻手插進兜裡,站在那裡,咧著嘴笑。活了快五十年,沒穿過這麼好的衣裳。

除了衣服之外,還有襪子和鞋子,也就是普通的厚棉襪和解放鞋。

樣式自然也是從未見過的怪異,但是能夠想到這些細節,讓人的心比起這羽絨服來都要更暖。

連幾個漢子都抽了抽鼻子,甕聲甕氣:“連我爹孃都沒這麼關心過我。”

他們何曾穿過這麼舒適的襪子和鞋?以往都是一雙草履了事,稍微富裕些的用自家織的麻布。但這倆玩意兒都不保暖,冬天的時候腳生凍瘡再常見不過,還發生過凍瘡後來嚴重了變成毒瘡而一命嗚呼的事。

如今,卻連最是髒汙的腳都能被舒舒服服的包裹著,溫暖如春。

一時之間,對“仙界”的嚮往之心更上一層樓。

他們想要留在這兒!

......

“你們當然能留在這兒!”莊夢白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笑吟吟地說,“不單單是你們自己能留在這兒,還能把家人也接過來。”

她看著眼前這一群已經煥然一新和剛才截然不同的荻陽百姓。

所有人都穿上了新衣裳。深藍的、黑色的、灰色的,站在一起,像一片整齊的樹林。短頭髮,乾淨的臉,嶄新的衣裳,雖然氣質與眼神還是有不同,但看著就比之前要舒展清爽了許多。

一個嬸子激動問出來:“莊隊長,我們真的能留在這裡嗎?”

“真的。我正要說這件事。”莊夢白拍了拍手裡的文件夾,“大家安靜聽我說。”

營地裡立刻寂靜無聲。

“司令部已經下了命令,城內所有百姓都遷到我們的臨時營房內......”莊夢白把政令詳細說明了一番,“接下來,就會有人帶你們去各自的帳篷。”

工兵營已經連夜就位,不過正兒八經的營房還沒那麼快,現在主要還是靠帳篷。司令部的意思是按批次從城裡面撤人,這些因為求醫而出城的二十多個人就算是第一批。

營帳已經分配好了,按家庭分組。沒有家庭的,和同性的合住,兩到四人一間。

“到了營帳之後,先熟悉一下環境,把東西放好。下午開始,有工作組的同志來給你們做登記,問什麼答什麼,如實說就行,包括你們還在城內沒出來的家人。”

人口的登記還需要更細化,所有的工作都在穩步進行中。現在各個工作組都已經忙得團團轉,如莊夢白、王強林這些作戰人員也都被臨時分派了任務。

莊夢白說完後合上文件夾:“還有最後一件事。城裡面的百姓對於出城這件事可能會有牴觸和不瞭解,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可以和我們的工作人員一起進城,對百姓們進行宣傳,讓他們看看出城其實並不是件可怕的事情,願意的,可以報名。”

人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蘇四第一個舉手:“我報名!”

菱娘也舉起小手:“我......我也願意。”

李童生猶豫了一下,也舉起了手。然後更多的人舉起手來,一隻接一隻,像雨後冒出來的筍。

莊夢白點了點頭,笑了:“好,那就這麼定了。現在,先去你們的營帳吧。”

人們還戀戀不捨,站在那兒說了好一會兒話這才三三兩兩地散去。

......

荻陽縣城內。

沈氏早早的就起來了,雖然動作放輕了不少,依然將周文淵給驚醒了。

“什麼時辰了?”

“不過才到卯時,老爺再睡會兒吧。”她柔聲道。周文淵昨日子時才從城外回來,又與師爺討論了許久這才回房睡下,算下來也就睡了兩個時辰不到。

沈氏很擔憂。

在昨日周文淵被召喚去城外那些仙人的大營時,她的心就一直提著,直到他安然歸來這才放下心來。所以昨晚她其實也沒怎麼睡好,夫妻倆頂著同樣憔悴的面容和發黑的眼圈苦笑一聲。

“不睡了不睡了,還有許多事要忙。”周文淵嘆口氣,從床上爬了起來。他披上外衣,走到桌前,倒了一碗涼茶灌下去,激得自己打了個哆嗦,這才徹底清醒了些。他轉過身,看著正在疊被子的沈氏,目光裡帶著幾分鄭重。

“夫人今日在家,一定要把我交代的事情安置好,切記切記。”周文淵又強調了一遍,“把家裡要緊的東西收拾一下,金銀細軟、衣裳被褥,能帶的都帶上。帶不走的,該舍就舍。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他們得做出個表率。

沈氏停下手裡的活,捏著被子,很是不安。:“老爺,咱們......還能回來嗎?”

周文淵嘆了口氣,坦誠回答:“我也不知道,總之,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我敢肯定,這些人並無惡意。”

沈氏也信,那些白麵饅頭可是貨真價實的。可這會兒真的要出城了,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

“那,下人們呢?”沈氏問,“也一起帶出去嗎?”

“帶。”周文淵毫不猶豫,“一個都不能落下。那些仙人說了,所有人,不分貴賤,都要登記,都要安置。咱們家裡的人,從管事到燒火丫頭,全都帶出去。”

他安慰自家夫人:“不管如何,總比被圍著時要好。”

說完,自己的情緒也振奮了些。

沈氏點點頭:“我曉得。老爺放心,我一定會安置妥當。”

周文淵穿好衣裳,匆匆洗漱了一把,又交代了幾句,便推門出去了。沈氏送到門口,看著他穿過院子,消失在影壁後面,這才轉身回來。

她站在院子裡,深吸一口氣,將家中所有僕傭都召集了過來:“都動起來,我有話要講,今天有得忙了!”

沈氏將出城的事情告訴了所有人,其實也就是一個老媽媽,兩個丫鬟、一個廚娘和一個雜役,還有一個護院。下人們面面相覷,一時之間扔出了一堆問題。

去了城外住哪兒?以後還能回來嗎?那邊可有吃的?要帶什麼東西?嘰嘰喳喳,但倒是看不出來有很害怕很不安的樣子。

沈氏有些驚奇:“你們倒是不害怕?”

廚娘“嗐”了一聲:“反正您和大人去哪兒,我們就跟著去哪兒。”

他們都是老僕了,來荻陽也是跟著主家一起來的。對這些人來說,周文淵和沈氏在哪兒,那他們就去哪兒。不然,他們還能有什麼去處呢?

“而且,現在這情勢,總比之前要好。”有個丫鬟快人快語道,臉上甚至還有點輕鬆。

現在這個事態,雖然詭異,但好歹能看到前方有路,有希望。之前被圍時,前方只有一片暗黑死寂,只有絕望。

“倒也是。放心吧,你們都是經年的老僕了,我和老爺必不會將你們拋下。”沈氏開始指揮:“小翠,你去收拾衣裳,大人和我的先包起來。王嫂,你去灶房,看看有什麼能帶走的,乾糧、醬菜,都裝好。老周,你去把庫房開啟,把值錢的東西清點一下,裝進箱子裡。動作快,別磨蹭。”

周文淵是個清官,兩袖清風,但她孃家卻是有些家底的,自己也置辦了一些產業,收入頗豐。

下人們應聲散去。

沈氏回到屋裡,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她把首飾匣子開啟,將裡面的首飾放進包袱裡。又開啟衣櫃,挑了幾件厚實的衣裳碼放整齊。旁邊是周文淵的官袍,疊得方方正正,壓在櫃子最底下。

她伸手摸了摸那布料,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拿了出來,放進包袱裡。

不管以後還穿不穿,先帶著吧。

忙了一個早上,城內,天色已經大亮了。

如果是正常的早晨,荻陽城裡也算得上是車水馬龍。有城外進來賣菜的,街邊的食肆和店鋪都準備開門營業,還有貨郎以及賣早食的小攤子以及從碼頭過來等待進城的客商。可自從被圍城後,這樣的場景便消失了,只剩下寂靜。

可今日,卻有著久違的熟悉的敲更聲以及響鑼聲在荻陽城的各條街巷裡響起:

“各家各戶聽好了!縣令大人有令,各家各戶收拾好行裝,全體出城!”

“周大人有令——全體出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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