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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而降的縣城[古穿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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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消殺(1)

後來, 金師爺問周文淵,不是說只捐出書籍嗎?怎麼就一下子把縣衙也給捐出去了?那怎麼又不捐家中的宅子?

周文淵輕咳了兩聲,有些訕訕然。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被王教授給感動了, 一時衝動吧?

但當他看到王教授驚喜若狂的表情時, 又聽到了王教授所說的那一番話時, 又覺得其實也沒什麼。早晚都得捐,那不如自己先做個表率。

如果不是沒事先和夫人商量好, 城中宅子他的確是打算捐的,話都到嘴邊了, 愣生生給忍住了。

王教授當時十分動情地說:“周縣令,縣衙的文書檔案,那是第一手的行政記錄, 比任何史書都真實!還有您的宅子, 裡面的佈局、陳設、生活痕跡,都是活生生的社會史材料!”

他說得激動,語速越來越快:“我們歷史研究, 缺的就是這種細節, 這種真實!書本上寫的都是大事, 是帝王將相, 是戰爭政變。可普通人的生活呢?他們怎麼吃飯,怎麼穿衣,怎麼過日子?這些才是歷史的血肉啊!”

周文淵被他說得有些恍惚。他因為不會虛溜拍馬,又沒有後臺, 從朝廷的五品被貶為了七品的縣令, 心裡不是不煩悶的。在朝堂每日議論的是國家大事,但是在荻陽城,只有雞毛狗碎。他從未想過, 自己那些平平無奇的日常,那些在他看來瑣碎乏味的文書工作,在這些人眼中,竟然如此珍貴。

那就讓這些東西去它們該去的地方,發揮出更大的作用吧!

然後,金師爺也捐出了自己的書籍,還順便把宅子也給捐了。

“我女兒肯定會同意。”他笑呵呵撫著鬍鬚。

他家人口簡單,就他和女兒金秀秀。以他對金秀秀的瞭解,自己把宅子捐出去,女兒只會鼓掌叫好。

許參謀大喜,作為第一個捐出宅子的人,在宅子的工分之外,他還額外給金師爺申請了兩百個工分的獎勵。

周文淵沒想到還有這出,大呼失算:......好嫉妒好酸!

金師爺笑眯眯的:“多謝縣令大人將這個機會讓給我。”

周文淵更自閉了。

他倆都捐了東西,王教授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於是便拉著他們一起去城中接收物資,兩人當然欣然答應,還能去城中看看這些後世之人是怎麼進行消殺的。於是,他們換上了同樣的防護服,將自己罩在了白色連體衣裡,跟著消殺隊往城裡去了。

*

城門不遠處有不少百姓正站在那兒看著這群穿著奇怪,還揹著長管子的人準備進城。

“他們背的是啥?鐵管子?”一個老漢眯著眼睛,努力想看清那些士兵背上的裝備。

“看著像是水龍,但又不完全像。”旁邊一箇中年漢子接話。

“肯定是仙器!”

有人感慨:“這些仙兵仙將們還真是勤勉,我看他們從早到晚,就沒個停歇。我與你們說,這幾天咱們出城的時候,他們也沒閒著,昨幾個我就看見他們從義莊裡往外運屍體,一車一車的,都用那種奇怪的袋子裹著。”

“哎,造孽啊,那些都是咱們認識的人......”

“義莊的那些屍首能保留到現在已經算是幸運了,還能入土為安。”

人群裡響起一片唏噓聲。圍城五個月,城裡死了多少人,大家心裡都有數。只是以前麻木了,現在看到那些被運出來的屍體,才又想起那些逝去的親人鄰居。

“聽說這是要進城去消殺,把城裡的病氣都除了。”一個年輕媳婦小聲說,“等消完了毒,是不是咱們就能回去了?”

她這話一說,周圍立刻安靜了一瞬。回去?回哪兒去?回荻陽城嗎?

“回去幹啥?”一個粗嗓門的老婆子立刻反駁,“城裡有啥好的?又髒又破,還沒吃的。你看現在這營房,多幹淨,多暖和!還有那食堂,頓頓有肉有菜,白米飯管飽!傻子才想回去呢!”

“就是就是!”旁邊幾個年輕人附和,“回去還得自己挑水砍柴,在這兒手一擰就有水,啥都不用幹,多好!”

但也有老人搖頭:“故土難離啊......那畢竟是咱們的家,住了幾輩子的地方。”

“家?家能當飯吃?”老婆子嗤了一聲,“要我說,這營房就是咱們的新家!比那破城強一百倍!”

人群裡議論紛紛,有想回去的,有不想回去的,吵吵嚷嚷,倒是給這冷清的早晨添了幾分生氣。

*

周文淵和金師爺穿著白色的防護服,跟在消殺隊伍後面,慢慢走進了城門。

比他們先進城的大白們已經開始作業。

街道上,幾十名身穿防護服計程車兵正兩人一組,一人揹著沉重的噴霧器,一人手持噴頭,對著街道兩側的牆壁、地面、排水溝進行噴灑。白色的藥霧從噴頭中噴出,在晨光中像是一團團的煙雲,細密的氣溶膠懸浮在空氣中,又安靜沉降在青石板路上。

不一會兒整條主街上就開始煙霧繚繞,在不知情的人看來,倒真有了仙境的感覺。

周文淵以為他們說的清理街道無非是掃掃地、灑灑水,哪裡見過這樣大規模的、系統性的噴灑?那藥霧所到之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氣味,但並不難聞,反而有種消毒後的清爽感。

“乖乖......”金師爺低聲驚歎,“這真成仙境了。這些是藥液?”

王教授走在他旁邊,聞言笑道:“這些都是稀釋過的消毒液,主要成分是次氯酸鈉,可以有效殺滅細菌、病毒和寄生蟲卵。你們看,他們需要噴得很仔細,連牆角的縫隙都不能放過。”

周文淵順著王教授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個士兵正蹲在牆角,用噴頭仔細地對著磚縫噴灑,十分專注。

“這......這又是一大筆花費吧?”周文淵還沒從之前算賬的氛圍中完全醒過來,忍不住問。

王教授搖搖頭:“具體我不知道。不過,為了防疫,花再多錢也是值得的。你們可能不知道,歷史上很多大瘟疫,就是因為衛生條件差、防疫措施不到位,動輒死幾十萬上百萬人。咱們現在這麼做,就是在防患於未然。”

他提到了歷史上很有名的建康大瘟疫。

“《晉書》上記載,‘建康疫癘,民死者十萬’......”周文淵自然知道歷史上記載的這樁大事件。

金師爺看著那些士兵,他們穿著厚重的防護服,行動並不方便,但每個人都一絲不茍,噴完一段,就往前挪幾步,繼續噴下一段。

他感嘆道:“世人皆以為瘟疫是鬼神作祟,請道士做法、燒符水喝,什麼法子都試過,可該死還是死。沒想到竟然是一些人眼看不到的東西在作祟。”

王教授點點頭:“其實當時就已經有人發現,那些病死者住的地方都靠近汙水溝,喝的井水也不乾淨,問題怕是出在這上頭。可知道了又能怎樣?沒有藥,沒有裝置,只能眼睜睜看著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他很唏噓,但立刻又振奮了精神:“但也多虧了這些先人的研究,後世才能進步。比如你們就知道了要清理屍體,統一放在義莊。”

從他們的研究來看,荻陽縣城在初期的防疫工作是做得不錯的。

周文淵聽到王教授這樣說,忽然就有點明白他們這個學科的意義在哪裡,忍不住點頭:“確實,先賢們的經驗澤被後人。”

幾人一邊聊著一邊和隊伍超前走,隊伍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推進,像一道白色的潮水,慢慢淹沒整條街道。

*

趁著消殺隊在前面工作,王教授帶著幾個學生,在周文淵和金師爺的帶領下,來到了縣衙。

一進門,王教授就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這縣衙的正堂儲存得很不錯啊。”他聲音都變了調,喜滋滋。

金師爺笑著搖頭:“其實不然。荻陽的縣衙比起州府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了。我家縣令當差的時候,捨不得出錢修繕,於是便也只能如此了。”

州府的那才叫一個氣派!

被點到的周文淵:“......實在是無法拿出銀錢來修繕。”

別的縣令都是三年萬兩雪花銀,輪到他,不做貪墨之事也就罷了,總不能讓他拿出自家的錢來修縣衙和官邸吧。

王教授呵呵笑著,擺了擺手:“已經很好了。”

這可是原封不動的古建築,甚至連裡面的擺設細節都完全維持了穿越前的狀態。

王教授顧不上多說,立刻指揮學生們開始工作。幾個學生小心翼翼地從揹包裡取出各種工具——軟毛刷、鑷子、密封袋、標籤紙,還有一臺小小的、會發光的儀器。

“這是幹什麼用的?”金師爺好奇地問。

一個年輕的女學生抬起頭,笑道:“這是行動式顯微鏡,可以放大觀察物體表面的細節。我們要先用軟毛刷輕輕掃去灰塵,然後用鑷子取樣,放進密封袋裡,貼上標籤,註明取樣位置和時間。”

她一邊說,一邊示範。

先用軟毛刷在案几的一角輕輕掃了幾下,露出下面暗紅色的漆面。然後,她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從漆面脫落處取下一小片漆皮,放進密封袋,貼上標籤:“縣衙正堂案几,漆皮樣本,取樣時間......”

動作熟練而輕柔,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金師爺看得嘖嘖稱奇。這些在他看來再普通不過的東西,在這些後世之人眼中,竟然值得如此小心翼翼地對待?

王教授已經參觀完了縣衙,在周文淵的帶領下去了縣衙後的官邸。一進書房的門,他的眼睛就亮了起來:“這麼多書!”

周文淵連忙解釋:“大部分是縣衙的文書,有時我會帶回家來處理。另外那部分才是我個人的藏書。”

王教授快步走到書架前,目光掃過一排排書脊,忽然停住了。他伸出手,顫抖著從書架深處抽出一本略有些泛黃的書,小心翼翼地翻開。

只看了一眼,他就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是《連山》?這是《連山》吶!周縣令,您怎麼會有這個?”

不可能......這兩部易學典籍不是早就失傳了嗎?不對不對,難道在大齊的時候它們還沒有失傳?

周文淵湊過去看了看,語氣平淡:“哦,這個啊。是我早年遊學時,從一個老道士手裡換來的。我並不精通此道,所以也沒太在意,就隨手收著了。怎麼,這本書很珍貴?”

“何止是珍貴!”王教授激動得手都在發抖,“如果它是原版,那能成為國寶級的孤本!《連山》《歸藏》與《周易》並稱三易,但前兩部在漢朝以後就失傳了,後世只有零星記載。學術界一直以為它們永遠消失了,沒想到......沒想到在這裡還能見到真跡!”

他捧著那本古籍,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連呼吸都放輕了:“這上面的卦序、爻辭,和《周易》完全不同......這是研究上古易學、先秦思想的唯一實物資料。它的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衡量。”

不行不行,王教授在心裡對自己說,別太激動了,說不定也只是後人的偽作。不過,即便是後人的偽作,那也比現存的版本要更接近原版。

不管怎麼說,第一時間就能找到這麼重量級的書籍,王教授信心大盛。

果然,接下來他聽到了一段極為美妙的話——周文淵看著王教授激動的樣子,笑了笑:“這本《連山》在我這裡也就是一本舊書而已,算不得什麼。真正的藏書大家,像城東的王府、城南的徐家,那才叫藏書豐厚。他們家的藏書可是幾代人的積累,藏書樓都有好幾層,裡面的孤本善本多不勝數。我這不過是小打小鬧。”

王教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生怕自己太過激動給引發心臟病,他眼睛都直了:“王府......徐家......荻陽城內居然還有這樣的藏書大家?”

“那自然。”周文淵點點頭,“王府藏有前朝宮廷流出的秘本,徐家則有江南各大藏書樓的抄本。聽說徐家老太爺年輕時遍訪名山大川,蒐集到了不少散佚的典籍。我這點藏書,在他們面前,實在不值一提。”

徐家的顯赫其實也就是這幾十年,和那些動輒幾百年傳承的簪纓世家沒法比,出的最大一個官也就是在周王府當差的徐長史。所以,他們野心勃勃,鉚足了勁想要再把自己的身份往上提一提。

藏書就是很好的一個手段。

憑藉著家中的藏書,徐家這幾年在士林中也頗闖下了點名聲。

王教授聽得心馳神往:“那我一定要去好好看看。”

周文淵笑道:“那也是日後之事了。現在,咱們還是先整理縣衙的這些文書吧。”

他心中其實有幾分幸災樂禍。徐家為人霸道,王府自是不必提,這幾年他擔任荻陽縣令在這兩邊可吃過不少的虧,簡直如履薄冰。現在可好了,讓那兩家自個兒去頭疼吧。

王教授這才回過神來,連連點頭:“對對,先整理這些。”

但他還是忍不住又看了那本《連山》一眼,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進特製的防水防潮箱裡。

幾個學生也圍了上來,開始小心翼翼地整理其他的書籍和文書。他們戴著手套,動作輕柔,每拿起一本,都要先拍照,然後登記,再放進特製的防水防潮箱裡。

“教授,您看這個!”一個年輕的研究生忽然驚呼一聲,手裡舉著一卷泛黃的紙,聲音裡滿是興奮,“這......這好像是詔書?朝廷的詔書?”

王教授走過去,接過那捲紙,小心翼翼地展開。他仔細看了幾眼,點了點頭,語氣平靜而專業:“嗯,是詔書原件。看這紙的質地、墨跡,還有上面的璽印、官印,應該是去年朝廷下發到宜州的減免賦稅詔書。”他轉向周文淵求證,“周縣令,可是之前有水災?”

周文淵湊過去看了看,點點頭:“是。正是去年因為宜州遭了水災,朝廷特地減免了本地賦稅,這便是那份詔書。”

他現在看了這份詔書就有點生氣。

那個研究生哇一聲,眼睛裡冒星星:“一千多年前的詔書原件......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以前只看過複製品,沒想到能親手碰到真的!”

其他幾個學生也圍了上來,眼睛發亮地盯著那捲詔書,小聲議論著:“看這璽印,多清晰!”

“還有這傳遞的痕跡,上面有各級官員的簽押......”

“這絕對是研究中央與地方關係的一手材料!”

王教授看著學生們興奮的樣子,微微一笑,解釋道:“好了好了,詔書原件在歷史研究中確實重要,不過這類文物其實並不算特別稀少。各地檔案館、博物館裡都有不少儲存。不過這一份也很珍貴,你們要小心一點。”

他又看向另一堆文書:“那些是什麼?”

金師爺:“那些是狀紙。百姓遞上來的訴狀,還有縣衙的批覆。”

幾個研究生立刻湊了過去,小心翼翼地翻看著那些泛黃的狀紙。一個女學生拿起一張,輕聲念道:“‘具狀人王二,年四十二歲,住荻陽城東街......狀告鄰人李四侵佔宅基地三尺......”

這是真實的古代訴訟文書,裡面記錄的都是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矛盾。

另一個男生也拿起一張:“‘民婦張氏,年三十五歲,狀告夫家虐待......要求析產分居......’”

這一份則涉及到了婚姻家庭糾紛。這種民間訴訟文書,最能反映當時的社會風貌、法律意識。

學生們越看越興奮,互相傳閱著,討論著狀紙裡的內容。有人拿出筆記本快速記錄,有人用相機拍照,還有人小心翼翼地將狀紙放進密封袋裡。

王教授站在一旁,看著學生們忙碌,索性給他們上了上課:“這些狀紙、賬本、戶籍冊、田契地契,雖然單個來看不算稀世珍寶,但作為一個完整的檔案體系,它們記錄了一個縣從行政到司法、從經濟到社會的方方面面。這種系統性的地方檔案,現在存世可不多。”

它們更像是一個時代的橫切面。

周文淵和金師爺對望一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些在他們看來瑣碎乏味、甚至有些頭疼的文書工作,在這些後世學者眼中,竟然成了無價之寶。尤其是那些年輕的研究生們,簡直像發現了寶藏一樣。

這種感覺,在金師爺帶著幾位專家和研究員們去自己家的時候,更為深刻。

王教授保持著專業的態度,指揮學生們對宅子進行系統的考察。他不僅關注金師爺的藏書,更重視宅子本身的結構和佈局。學生們在宅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測量房間的尺寸,記錄傢俱的擺放,甚至對灶臺、水缸、馬桶這些日常生活設施都進行了詳細的記錄和取樣。

金師爺跟在他們後面,越看越好奇。

他看到一個學生正蹲在院子裡的牆角,用小鏟子小心翼翼地剷起一小撮土,放進密封袋裡。另一個學生則用尺子仔細測量磚塊的尺寸,記錄磚塊的紋樣。

“這位......小兄弟,”金師爺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們為什麼要研究這些東西?這些磚塊這些土,又不是書籍,也不是文書,裡面又沒有知識,而且到處可見。難道史官也要研究這些學問嗎?”

那個正在取土的學生抬起頭,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稚氣。他笑了笑,放下手裡的鏟子。

“金先生,您這個問題問得好。”他說,“在我們這裡,歷史研究不僅僅研究書本上的知識,也研究物質文化,研究日常生活。你看,這些磚塊,這些土,這些看似普通的東西,其實都蘊含著豐富的歷史資訊。”

他指了指手裡的土樣:“比如這撮土,我們可以透過分析它的成分,瞭解當時的土壤環境、農業技術。還可以透過分析裡面的花粉、植物殘骸,瞭解當時的植被狀況、氣候條件。”

他又指了指旁邊的磚塊:“比如這塊磚,我們可以透過分析它的燒製工藝、材料成分,瞭解當時的制磚技術、手工業水平。磚塊上的紋樣,也能反映當時的審美趣味、文化特徵。”

他頓了頓,繼續說:“還有您這宅子本身。它的佈局,它的結構,它的裝飾,都能反映當時的社會階層、生活習慣、建築技術。比如,您這宅子是二進院落,有正房、廂房、耳房,這說明您家的社會地位不低。灶臺的位置、水缸的擺放,反映了當時的生活習慣。門窗的樣式、屋頂的構造,反映了當時的建築技術。”

金師爺聽得眼睛都瞪圓了。

他從未想過,這些看似普通的東西,竟然能透露出這麼多資訊?

那學生的眼裡泛著光,顯然對自己的專業十分熱愛十分虔誠:“金先生,您知道嗎?歷史不僅僅是帝王將相的故事,不僅僅是戰爭政變的記錄。歷史也是普通人的生活,是他們的衣食住行,是他們的喜怒哀樂。而這些,往往就藏在這些看似普通的物質遺存裡。

“我們研究這些,其實就是為了還原一個更真實、更鮮活的歷史。不是為了歌頌誰,也不是為了批判誰,只是為了瞭解我們的過去,瞭解我們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聽到這話,金師爺沉默了下來。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忙碌的學生,看著他們小心翼翼地將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當作珍寶來對待,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這句話讓他有了醍醐灌頂之感。

他這幾天一直在想,從大齊到現在這個時代,是如何走過來的?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他們可是遇到了什麼機遇?了不起的大機緣?但其實,或許並不是忽然一下子就這樣了,而是從這樣一天一天的普通日子,一點一滴的普通日常所逐漸累積起來的?

難怪這些人這麼看重這些毫不知情的東西。

這是他們的來時路啊。

......

在營房區,徐家二房的徐禮正在大發雷霆。

導火索其實只是件小事。他剛才想喝口熱茶,讓僕從去食堂打水,結果僕從回來時,手裡拿著的不是他慣用的那個青瓷茶杯,而是一個粗糙的陶碗。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徐禮盯著那個陶碗,臉都青了。

僕從小心翼翼道:“二爺,咱們帶來的那個茶杯,昨天收拾的時候不小心磕了個口子,小的怕您用了傷著嘴,就......拿了這個。”

徐禮一把搶過那個陶碗,仔細看了看。碗邊粗糙,釉色不均,一看就是庶民用的粗貨。他氣得手都在抖:“我的青瓷杯呢?你就這麼給我摔了?”

僕從撲通一聲跪下:“二爺息怒,小的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昨天收拾東西時太匆忙......”

“廢物!”徐禮壓低了嗓子罵道,臉漲得通紅。他不敢真的放開了聲音罵,因為營房外面時不時就有穿著奇怪衣服的仙兵巡邏,那些仙兵可不管你是世家子弟還是平頭百姓,一律按規矩辦事。

其實,一個茶杯而已,平日裡他也不會這麼生氣。可這幾天,他心裡的憋屈越積越多,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洩口。

作者有話說:

徐家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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