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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而降的縣城[古穿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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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婦女幫助小

齊紅霞說完之後, 看向翠兒:“翠兒是王府出來的丫鬟,但檔案上沒有她任何汙點記錄,指揮部也沒有對她做過任何限制。可錢貴還是把她從名單上劃掉了。別人在背後議論她的時候, 也說她是從王府出來的, 還用了些很難聽的話來揣測。這種事, 肯定不會只有她一個人碰到。”

“除了被放歸的奴僕,還有那些被放出來的妾室、通房, 以及曾經在青樓裡謀生活的女性。”

在放奴之後,安置區這段時間還有一件大事, 那就是針對家中有好幾位妻妾的人進行了勸解,聲明瞭這邊的一夫一妻制。因為不是波及到所有人,加上有選小組長這件事, 它就顯得低調了許多。

但這事兒和放奴還是有點區別的。那些妾室或通房, 與男主人之間都存在著實質的關係,有的甚至還有了兒女,那無論是從情感還是利益關係來說, 大部分人其實都不太願意離開原本的家庭。如果強制執行, 那肯定會引發事端。

因此在考慮再三後, 指揮部採取了兩個原則。一個是以時間為原則, 穿越後不再允許納妾,執行一夫一妻制,但穿越前已經存在的妾室,也不干涉;一個是以自願為原則, 如果是妾室或者通房本人想要離開, 那主家不能阻擋。也承諾在離開之後,她們可以自行立戶,並且在工分獲取的方式上與其他人一樣。

這個政策一出, 在很多人家都引發了極大的震動。女人們拍手叫好,男人們嗤之以鼻卻又只能忍下來。而一些當事人想要走,一些當事人想留在原本的家庭。

總之,風波才剛剛開始呢。

沈琦雲放下茶杯,眉心微微蹙起。

她想到了自己這些天看到的一些特殊檔案,有一些名字後被標註了詳細的情況,比如“X家放歸的妾室,無子”“曾在XX家做過舞姬”等等,甚至還有一些是曾經的青樓女子。

當然,這些檔案是普通人看不到的,她們被分配到了各個小組,看起來平平無奇。可實際生活會是什麼樣子?她們在組裡會不會也被人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

沈琦雲也明白齊紅霞的想法。

翠兒聽著她們說話,嘴唇動了動。

“翠兒,你有什麼想法?”齊紅霞注意到了。她想給翠兒一個在大家面前說話的機會,讓她有參與感。

“我......”翠兒的聲音不大,“我昨天在水房聽到她們議論我,裡面有一個是我們同組的。其實我們平時也說話,她好像對我也挺客氣的。但背後說起來,就完全不一樣了。她們大概覺得,從王府出來的丫鬟都不乾淨,不管你真不真做了那什麼......”

這讓她很窩火,也很難過。

她的睫毛顫了顫,但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大概還有比我們更難的人。像我認識一個姐姐,是周王府一個管事收了房的。王府清算的時候,她也被放出來了,分到了別的組。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張桂蘭放下手裡的搪瓷杯,笑了笑:“荻陽城就那麼大一點兒,大家要不就是親戚,要不就鄰居,總有認識的人。即便是檔案是不對外公開的,但大夥兒肯定心裡就是清楚的。女人吶,最難的就是這個。什麼難聽話都有。你清清白白的,人家也能給你編排出一堆子虛烏有的事兒來。更何況那些確實陷進去了的,那就更是......哎。”

流言蜚語害死人吶!

她當了大半輩子的官媒,見過太多這樣的事。被退婚的姑娘投了井,被夫家休了的婦人回了孃家又被兄弟嫌,被賣入青樓的女孩最後病死在了河邊,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張桂蘭曾經以為自己對這些事已經習以為常了,可是這些天她還真看到了不少和以前不一樣的新鮮事。尤其是這次被齊紅霞給拉到了婦女幫助小組後,更讓她心裡頭燃起了一股火。

“對。”齊紅霞頷首,贊同她們的判斷,“所以我想,就像我剛說的,這是咱們這個幫助小組的第一件要緊事。小沈,翠兒,你們把檔案裡所有涉及到這方面相關的檔案全部單獨挑出來。不管是被買賣的,還是被強迫的,還是自願的。我要拉一份名單,然後我與張大姐負責去一個個核實她們現在的處境。”

沈琦雲點了點頭,翻開自己的筆記本,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她心裡已經在盤算那些檔案在哪個文件夾裡了。

“核實完處境之後,看看能不能和每個組的組長都溝通一遍,關注一下有沒有像翠兒這樣的事情發生。另外,張大姐,”齊紅霞轉向她,“您那邊如果有聽到什麼風聲,尤其是從那些婦道人家嘴裡傳出來的閒話裡能聽出點什麼,也麻煩您多留心。”

張桂蘭笑呵呵地應了下來:“這個沒問題。”

齊紅霞對三人說:“這中間肯定會有一些很棘手的個案,就由我來負責,去和特別調查委員會那邊溝通。有些受害人可能需要醫療組的配合,有些可能需要管委會另外安置。總之,咱們的工作做得細一點,不能讓她們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被人欺負了,也不要落下一個人。”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手裡的文件夾合上:“今天先到這裡吧。翠兒,你今天先跟著小沈熟悉檔案分類。小沈,你帶一帶她。張大姐,您今天要是有空的話,陪我一起去各個巷子走一走。”

大家紛紛應了下來,然後分頭行事。

散會之後,張桂蘭跟著齊紅霞出去了,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沈琦雲和翠兒兩個人。

翠兒原本是有些侷促的,但她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在一場會之後便鎮定下來。沈琦雲把翠兒領到那張空的摺疊桌前,從文件櫃裡搬出厚厚的幾大摞檔案,分了三分之一放到她桌上。

“這些是按照姓名排序的。”她指了指自己桌上的那一摞,“你先從我這邊把那些特殊檔案挑出來,主要是看備註那一欄,,抽出來單放。然後把她們這上面的家庭住址和現在分配的小組都單獨列一個表格。”

翠兒有些疑惑:“表格?”

沈琦雲恍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對,我都忘記你應該還不知道表格是什麼。來,我來教你,我也是這兩天才學會的。”

她是來了這間辦公室之後才瞭解到表格。其實也沒人教她,齊紅霞太忙了,把人領進來一放自己便走了,於是沈琦雲只能自己研究這些檔案和文件。然後,她看到了表格,仔細琢磨了一下頓時驚為天人!

這種表述方式看上去實在是一目瞭然,非常清晰。若是以前的賬本能用這種方法來做,那她每月對賬便沒有這麼辛苦了。

翠兒感激極了:“多謝沈夫人。”

沈琦雲連忙說:“可別叫我沈夫人了,這兒不時興這麼叫。要不,你叫我......沈姐好了。”

她先教了翠兒阿拉伯數字——這還是周文淵這些時日學來教給她的——然後又教了她如何看錶格製表格。她很滿意地發現翠兒是個聰明的小娘子,沒讓她費太大的勁兒。

待到翠兒翻開第一份檔案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了。

檔案上貼著一張小小的照片,照片裡的女人大概三十來歲,穿著一件舊的交領襖子,頭髮用布條紮了個髻,長臉,眉毛淡淡的,表情顯得有些愁苦。姓名欄寫著“如香”,備註那一欄寫了“原城東張三泰之妾”。

翠兒的目光在那幾個字上停了停,然後拿起筆,開始在紙上列名錄。她第一次用圓珠筆,不太順,寫出來還筆畫還有點生硬。

沈琦雲安慰道:“沒關係,等多寫寫就好了,這筆其實比毛筆要好上手。”

“沈姐,”翠兒忽然抬起頭,“有些人的備註很簡單,但在其他地方又有另外的標註,要不要全部記在一處?”

“要。把你能看到的有效資訊都標上。身份、年齡、原住址、現在小組,還有如果有其他特殊情況的,比如檔案裡提到受過傷、生過病的,也都另外標出來。儘量做得詳細點兒。”

“明白了。”

沈琦雲在她旁邊也坐了下來,動手整理自己手上的檔案,偶爾抬起頭便能看到翠兒低頭寫字的側臉。光線從營房的窗戶裡斜照進來,落在翠兒握筆的手指上。她的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舊疤,感覺像是鞭子留下的,但她現在正在用這雙手握住一支現代製造的簽字筆,在管委會統一印刷的表格上一筆一畫地寫著東西。

兩個女人,一張舊時代的縣令夫人,成為了文書幹事;一張舊時代的王府丫鬟,成為了記錄員,在這間小小的營房裡沉默地工作著,手中的檔案一頁一頁翻過去。

姓名,年齡,住址,遭遇。一頁一頁,像是翻過了荻陽城幾百年來壓在婦女身上那層灰撲撲的、從不曾被人在意過的歷史。

兩人這一忙,便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沈琦雲覺得夏媽媽過來給自己送飯有點太高調了,不利於她和周圍人群的融入,便讓她別送了,自己和翠兒步行到食堂去吃飯。

*

食堂里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十一點半開飯,這會兒十二點剛過,打飯的視窗前排著長隊,鐵盤子和筷子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地響成一片。空氣裡飄著紅燒肉、炒青菜和米飯的香氣,熱騰騰的白霧從打菜的大鐵盤上蒸起來,把整個食堂都燻得暖烘烘的。

翠兒端著餐盤跟在沈琦雲後面,兩人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認識沈琦雲的百姓不少,偶爾會遇到向她打招呼的,順便也會看一下她旁邊的翠兒,然後熱情的大媽大嬸們還會誇上幾句這小娘子真俊。可能是因為這些讚美,可能是因為自己終於有了一份工可以做,翠兒現在的心裡踏實了不少。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米飯鬆軟,菜裡放了油,還放了鹽和醬油,味道比她從前在王府裡吃的下人們的大鍋飯還要好。在王府的時候,可能隨時被主人召喚,所以她吃飯一向都是狼吞虎嚥,但自從來了這兒,她吃飯就吃得很慢,慢慢品嚐其中的滋味,捨不得一下子就吞了。

她和沈琦雲都不是愛鬧騰愛交際的,氛圍就比較安靜,但就在這時,食堂前方牆上掛著的那幾塊電子螢幕忽然同時亮了起來。

安置區總共有四個螢幕,中間的大廣場上有一個最大的,然後兩頭的小廣場上各有一個小的。這幾天食堂也搞了一個螢幕,但是從來沒有亮起來過,沒想到今天亮了。

食堂裡嗡嗡的說話聲低了幾分。不少人抬起頭往螢幕那邊看,筷子停在半空,嘴裡還嚼著飯。

“要放仙畫了?”

“應該就是字吧,是不是又有什麼通知了?”

廣場那幾個螢幕除了在一開始放過仙畫,其他時候大多都是播放安置區通知用的。宣傳部門的戰士們把這些公告做成海報的形式滾動播出,多數百姓看不懂字但是能聽旁白解釋。

可今天不一樣。

螢幕上先是出現了一片淡藍色的背景,然後畫面裡忽然蹦出來一個小人。那個小人大約巴掌大小,圓頭圓腦,穿著一身管委會的深藍色馬甲,眼睛彎彎的,嘴巴笑眯眯的,兩隻手叉著腰從螢幕左邊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正中間。

食堂裡安靜了一瞬,然後“譁”的一聲炸開了鍋。

“這是啥?”

“咋還會動呢!”

“娘你快看,那上面有個小人兒!”

那個小人在螢幕上站定,先是衝著大家鞠了個躬,然後一揮右手,旁邊“嗖”地彈出來一個金燦燦的銅錢圖案,銅錢轉了兩圈,變成了一行大字——“工分,你的勞動果實!”

字是毛筆字型的,一筆一畫寫得端端正正,是簡體字,但旁邊還標註了繁體。

大家目不轉睛看著它,十分稀罕。當然,他們現在不會以為這小人是某種仙物或者是仙獸了。大機率是這些本地人搞出來的新玩意兒。

小人在字旁邊蹦了一下,又鞠了個躬,然後揮了揮手,螢幕上的畫面變了。一條長長的進度條從螢幕左邊拉到右邊,上面標著刻度,密密麻麻的打工人形圖案在上面跳來跳去,每個小人頭頂都頂著數字——保潔五個工分,食堂幫廚六個工分,工地組六個工分,技術工八個工分,等等。

食堂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了。有人站起來了,伸著脖子往螢幕上看;有人手裡的饅頭都忘了啃,瞪著眼睛張著嘴;有人轉過頭去問旁邊的人“你看懂了嗎”,旁邊的人也不答話,只顧著盯著螢幕。

“那個小人兒......”翠兒捏著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奇,“它是怎麼進去的?”

沈琦雲也看得呆了。

她見過螢幕,也見過上面顯示的文字公告,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畫面裡的那個小人像是她小時候學畫時畫的火柴人,十分潦草但又帶著童稚趣味。而且,它就像活的一樣,會跳會蹦會做表情,還會對著大家鞠躬。它說的每一個字都配了圖畫,就算是完全不識字的人也能看懂七七八八。

這時候,畫面的顏色忽然變得更亮了些。音樂也變得歡快起來,螢幕上的小人走到了一個大大的紅色幕布前,雙手一張,幕布嘩地往兩邊拉開。

幕布後面是一個巨大的店鋪。

店鋪的門面寬敞明亮,玻璃櫥窗裡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門頭上掛著四個大字——“惠民超市”。

這時候,動畫裡響起了一個清亮的女聲旁白,吐字清晰,不急不緩:“安置區惠民超市即將開業。所有商品憑工分兌換,多勞多得,公平交易。一分工分一分貨,你的每一滴汗水,都能在這裡換成實實在在的好東西。”

小人在超市門口蹦了兩下,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鏡頭跟著它從一排排貨架前經過。

貨架上的東西和安置區日常發放的那些好像有些不一樣,明顯要好看和豐富很多:印著小碎花的香皂、擰開蓋子就飄出果味兒的洗髮水、五顏六色的糖果裝在透明的玻璃罐裡、包裝袋上畫著紅燒牛肉的泡麵、一盒一盒摞起來的餅乾,還有髮卡、絲帶、花露水、擦臉霜、茶葉罐子、帶花紋的搪瓷杯......甚至還有幾排識字課本和花花綠綠的鉛筆。

每一件東西旁邊都標著工分價格,那聲音一樣一樣念過去,清清楚楚的,把每樣東西的價碼都報了出來。比如除菌潤膚香皂,一工分;餅乾一包,一工分;糖果和糕點,大概在一到三公分;還有花露水和潤膚露等等,甚至還有女士的髮卡髮飾等等,在一個工分到五個工分不等。

食堂裡不少人看得眼睛都瞪得極大,他們之前只知道按時領基礎物資,大概也就是肥皂毛巾牙膏這些夠用就行了。可現在才明白,原來這兒還有這麼多額外的好東西,根本是以前沒聽說過的新奇玩意兒。

“惠民超市......”沈琦雲低聲唸了一遍,眼睛亮了。

”超市是什麼?”翠兒有些疑惑。

沈琦雲:“大概就是咱們那兒的雜貨鋪子吧,看著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了螢幕上那些商品上面。家裡有小孩兒的,嘴饞的對那些包裝精美的餅乾和蛋糕類念念不忘,而女人們的視線都放在了擺放著各種髮飾和擦臉霜的貨架上。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基礎的日用品,比如毛線衫、秋衣褲等等。這些東西雖然上面有發,但也就兩套換著,如果價格合適的話,很多人已經開始在琢磨著再買一套。

這可比以前穿過的衣裳要好多了!

“我剛看到了,一套秋衣褲好像是十二個工分。”

“不便宜啊......”

“哪兒貴了?咱們工作個兩天就能買一套,你以前拼死拼活幹上一個月能換套新衣裳不?”

“聽見沒?那個抹臉的什麼什麼露才四個工分!我幹一天保潔都不止四個工分!”

“我要換餅乾!上回在食堂吃了一次餅乾,那個酥勁兒,我家那小饞鬼到現在還忘不了。”

“還有糖,不知道這邊的糖是什麼樣的?”

“肯定比咱那會兒的好。”

食堂裡的氣氛徹底被點燃了。

每張桌子上都在討論,聲音一個比一個高。有人在算自己這個月能攢多少工分,有人在盤算先換什麼後換什麼。

翠兒聽著周圍這些熱熱鬧鬧的議論聲,心裡也跟著熱了起來。她現在一天能賺八個工分,可以換到不少的東西。而且這邊食宿是全包的,省著點用還能攢點工分下來。這樣看來,她真的能靠自己的雙手在這兒活下去,或許,還能活得不錯。

翠兒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這時候螢幕上的畫面又變了。那個小人從超市裡走了出來,往前蹦了幾下,蹦到了一間寬敞明亮的教室門口。教室的牆壁雪白,窗明几淨,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課桌椅,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一個大大的“人”字。

小人在教室門口站定,轉過身來,對著螢幕外面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它往旁邊一閃,畫面裡出現了幾行大字——

“安置區掃盲學校,即日起接受報名。上午班開課時間為每天上午十點到十二點,下午班開課時間為每天下午三點到五點。每週五天,週六日休息。”

“報名掃盲學校,可以獲得豐厚的工分獎勵。每日按時出勤者,可以獲得兩個工分。每週都能按時出勤者,獎勵五個工分。如果學習優秀,還有額外工分獎勵。”

最後一行字加粗了,還不停地閃著金光:

“識字改變命運,工分改善生活。”

食堂裡的議論聲又立刻換上了新的話題,但這一次大家還有些疑慮。

“掃盲學校是啥?是學堂嗎?為啥是掃盲?”

“這個我知道,就是教人認字的,他們這邊管不認識字的叫文盲!”

“上學堂還有工分拿?!”

“兩個工分一天?那比咱們現在拿到手的低呀。”

“那我還是選擇去上工。”有人覺得這個掃盲學校的條件不怎麼樣,他還是想要去上工拿更多的工分。

也有人正好偷懶不想去上工,喜笑顏開:“這個適合我,反正只要去了就有工分可以拿。”

這時候,正好也在這波時間段內來食堂吃飯的李童生站了出來,語氣中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們吶,真的是目光短淺,井底之蛙!”

李童生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周圍幾張桌子的人都聽見了,紛紛扭過頭來看他。

他站在食堂的過道中間,一隻手端著搪瓷飯盆,另一隻手舉著筷子,指著螢幕上那幾行大字,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

“你們自己想想,以前在荻陽城,想認字得花多少錢?”他把飯盆往旁邊桌上一擱,掰著手指頭給大家算,“束脩要錢吧?紙筆要錢吧?請個好先生,一年到頭少說也得幾兩銀子。這還是最便宜的。要是再往上讀,那花的銀子更是海了去了。咱們老百姓幾輩子能攢夠這個錢?”

周圍安靜了幾分,不少人放下了筷子,認真聽起來。

“現在呢?”李童生往螢幕上指了指,“人家不但不要你的錢,還倒給你工分。一天兩個工分,每週全勤再獎五個。你就只要坐在那兒就能攢下工分換東西!”他聲音直接拔高了幾分:“這就是人家求著你們學呀!求著你們不當睜眼瞎,你們還嫌工分少?你們知不知道我當年為了學字,我爹磨了多少年豆腐?”

李童生越說越氣。

他爹磨了一輩子豆腐,手上的繭子厚得能當鞋底使。天不亮就推磨,磨到日頭落山,一天下來也就賺那麼幾個銅板。可就是靠著那點錢,硬生生供他念了幾年書,考了個童生。

“李童生,你現在在哪兒幹活啊?”旁邊有個認識他的老漢接了句話,嗓門也大,“倒是有日子沒見你了。”

李童生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剛才那副恨鐵不成鋼的激動勁兒還在,但嘴角已經忍不住往上翹了,眼神裡透出一種壓都壓不住的自豪來:

“敝人不才,只是在管委會幫一點小忙。”

周圍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到了他身上。

“管委會?”有人驚訝地重複了一遍,“李童生你去管委會了?”

“正是。”李童生點點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淡一些,但胸膛已經不自覺地挺了起來,“不過不是幹事,只是做些文書方面的工作,整理檔案,登記名冊,收發公文。”

他是讀書人又是荻陽城的本地人,而且從遷城開始就一直很積極的在幫忙,做志願者,因此很快就被管委會給叫去幫忙了。雖然還沒有什麼頭銜,但李童生已經非常滿足了,甚至在當天晚上大哭了一場。

讀了那麼多年書,考了那麼多年,總算是可以一展自己的抱負了,雖然只是做一些小小的事情。而且,他爹剛從醫療區挪出來,但還不能幹什麼活只能歇著,管委會工作工分比較高,讓他鬆了一口氣。

“難怪李童生這些天都不見人影,原來是進了管委會了!”

“那可了不得,那可是在姚主任手底下做事。”

“得叫李文書了吧,可不能叫李童生了。”

李童生聽到“李文書”這三個字,耳朵動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擺了擺手,語氣倒是謙虛了下來:“也不是什麼大差事,就是幫忙打打下手。姚主任他們忙不過來,讓我搭把手。”

話是這麼說的,嘴角卻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說回正題。”李童生壓了壓心裡的得意,重新把話題拉回來,指著螢幕上那個還在蹦蹦跳跳的小人:“這個掃盲學校,為什麼管委會要花這麼大的心思去辦?你們想過沒有?”

大家面面相覷,沒人說得上來。

“大家若是信得過我,我就給大家分析分析。”

有人喊起來:“行了,李童生,別賣關子了,趕緊給我們講講。”

“因為以後不管幹什麼活,認字和不會認字,那不是一個價錢。”李童生豎起一根手指,“我現在每天都和他們的文件在打交道,發現這裡面連許多基礎的活兒,日後也要慢慢能看字才行。比如食堂幫廚的,人家的衛生規範貼在那兒你總得能看懂,比如你管理倉庫,上面貼著一張條子,告訴你這些貨物還有多少天過期,你認不得字,拿回去吃了,所有人拉稀壞了肚子,你到時候怎麼辦?”

他越說越實在,大家聽得也越來越認真。

“還有那些工地的,接觸那些機器的,也得要認字!不然,你連尺寸都量不對!”李童生說得口沫橫飛,筷子在空中畫著圈,“再說遠一點,當選小組長的那些人,你們也看到了吧?大部分都是會識字的......”

大家沉默了一陣。其實這些道理他們哪會不知道呢?只是慣性思維讓他們覺得,識字讀書這個事情離他們實在是太遠了,這就不該是他們這樣的人能去接觸的事情......

先前那個嘟囔工分低的聲音又冒了出來:“可要是去了,就耽擱上工的時間了。”

他們還是捨不得那幾個工分,畢竟,這才是切實的每天都能看到的好處。

“誰說耽擱了?”李童生立刻頂回去,“上午班十點上到十二點,下午班三點上到五點。你們完全可以和小組長去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安排上午去工地上幹活,幹到上午差不多的時辰就直接去學堂,或者下午幹完活,正好趕上去學堂。又不衝突!”

他越說越來勁兒,語氣又變得酸溜溜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白送的識字機會還嫌這嫌那的,這種好事天底下上哪兒找去?要是我以前進學的時候有這樣的條件,那肯定不止考個童生。”

大家都笑了起來。

“那小組長會不會聽我們的說哦?”有人還是有些顧慮。

李童生眼一瞪:“那小組長是你們選出來的,你們自己去和他們商量啊!而且,這樣的做法管委會肯定是會支援的。”

他聽姚主任和幾位幹事時不時就要感嘆幾句,這文盲率可要怎麼搞?顯見,這問題他們是很在意的。

“那倒是!”大家這才想起來,這兒的小組長和以前的吏目是不一樣。

“李童生這麼一說,倒還真是這個理。”

“那我要去!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還不如去學幾個字。”

“我也去我也去,我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回頭人家讓我簽名我都不會,多丟人。”

一個瘦瘦的婦人扯了扯身邊同伴的袖子:“你也去吧?咱倆搭個伴。”

“成,咱們以前看信都得要去找李童生這樣的人,還得拿出錢來。這多認一些字,以後這筆錢還能省下來,最起碼也能看懂這些公告了。”

食堂裡的氣氛徹底變了。從剛才的七嘴八舌、各懷心思,變成了一股即將行動起來的躁動。不少人對那個識字學校充滿了嚮往,三三兩兩地站起來,碗筷都顧不上了。

李童生看著這群被自己說動了的鄰里鄉親,臉上的表情從恨鐵不成鋼漸漸緩和了下來,嘴角帶起了一絲笑意。他端起了自己的餐盤,用筷子扒了一口已經涼了的飯,心裡頭倒是熱乎乎的。

*

食堂的角落裡,李向陽坐在一張不起眼的桌子旁,面前的餐盤已經空了,但他一直沒走。

他雙手託著腮幫子,眼睛盯著螢幕上那個正在謝幕的小人,嘴角翹得高高的,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

這段AI動畫是他做的。

宣傳部門的人只會做文字版的海報,他自告奮勇說自己會做動畫。這段從人物設計到動作編排,從表情細節到顏色搭配,是他熬了幾個晚上給趕出來的。他在入伍前本來就是大學生,而且考的還是動畫學院,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派上了這個用場。

現在看著滿食堂的人被這個動畫短片帶動得熱情高漲,紛紛喊著要去報名,李向陽心裡那個美呀,簡直比吃了蜜還甜。

他嘿嘿笑了兩聲,轉頭想跟旁邊的戰友分享這種喜悅,結果一轉頭就看見了好幾張同樣高興的面孔。這周圍的幾個年輕人也都是宣傳組的成員。

“成了。”旁邊那個負責做旁白配音的女兵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你聽聽,全都在喊報名了。”

“還是李向陽功勞大。”另一個負責剪輯的戰士拍了拍李向陽的肩膀,“要不是他把這段動畫做得那麼好,大家也不會看得這麼起勁。”

李向陽摸了摸後腦勺,臉紅了一下:“大家夥兒的功勞,又不是我一個人。”

這時候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到了食堂門口,正好看見班長端著餐盤走過。李向陽眼睛一亮,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地湊了過去。

“班長!”

吳班長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吃完了?”

“吃完了吃完了。”李向陽連連點頭,然後又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班長,你剛才看見螢幕上的那個動畫了吧?”

“看見了。”吳班長點了點頭,表揚了他一句,“畫得不錯。”

“那......”李向陽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容變得殷勤起來,“您看,我這也算是立了一點小功勞了,之前那個廁所......嘿嘿,那個懲罰,能不能將功抵過給抵消掉啊?”

他問得很小聲,表情裡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看得人忍俊不禁。

吳班長端著餐盤,忍住笑意,嚴肅地說:“一碼歸一碼啊。”

“啊?”李向陽頓時耷拉下了腦袋。

“你上次犯錯了,這是事實吧?”班長不緊不慢地說,“紀律處分已經下了,所以,該怎麼罰就怎麼罰。至於你這次的功勞,自然也該獎勵的就獎勵。”

李向陽小同志在之前犯了個小錯誤。他去裝備組幫忙領東西的時候正好遇到老王頭算不清帳,搞不清楚十後面是十一還是十二,在旁邊聽到了的李向陽年紀輕,又在城裡長大,生活環境一直都挺好的,哪裡接觸過這樣的老人家?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結果害老王頭鬧了個大紅臉,訕訕了好一會兒。後來這事兒被吳班長知道後,嚴肅批評了一頓,然後罰他去清洗三天廁所。

“可是班長......”

吳班長話鋒一轉,眼裡帶上了一點笑意:“不過,你這次的確是做得不錯,宣傳組的同事都特意向我表揚你了。這樣吧,原本三天的掃廁所給你減成一天!”

李向陽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好事,一掃頹廢之氣,興高采烈應下來,當即利落敬了個禮:“保證完成任務!”

吳班長笑著搖了搖頭。

這小子,生長環境太順了,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貧困和底層,更何況是封建時代的?所以,他才會覺得老王頭這麼大的人了居然數數都不會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甚至很可笑的事情。

讓他去掃一天廁所吧,長點記性。

......

食堂這邊熱熱鬧鬧的時候,齊紅霞與張桂蘭正坐在張三泰家正屋的條凳上,手裡端著一杯張三泰他老婆朱氏剛倒上來的熱水。

張三泰坐在她對面的矮凳上,翹著二郎腿,臉上帶著幾分客套的笑意。他個頭不高,肩膀很寬,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襖,看著倒也算是個體面人。

張桂蘭坐在齊紅霞旁邊,笑眯眯地抿了一口水。

她們兩人過來時受張三泰這一組的小組長委託和請求。最近安置區正在倡導一夫一妻制,放歸妾室,娶了妾且並沒有兒女的張三泰自然也在詢問的範圍內。

然後,這裡就出現了分歧。根據小組長的反饋,張三泰拒絕改變,但是他的小妾如香卻彷彿另有想法。或許是沒有取得什麼進展,也或許是不想要牽扯進這些難搞的家務事裡,小組長便將這件事報告給了齊紅霞。這家也就成為了齊紅霞的重點關注物件,今日帶著張桂蘭巡訪,便把張家放在了前面。

張桂蘭在來的路上就跟齊紅霞交了底:“這個如香,當年逃荒逃到荻陽的,家裡人死的死散的散,被張三泰花了五兩銀子買了去,跟了他六年,沒生下一兒半女。可不止她沒生,朱氏也沒生。兩個女人,一個都沒懷上。你說這能是女人的問題嗎?”

齊紅霞挑起眉:“是張三泰自己有問題唄。”

“可不是!”張桂蘭壓低了嗓音,可算是找到能夠和自己意見相同的了,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了:“我估摸著是他自己不行。這種事我當官媒的時候見得多了——男人自己沒本事生,就怪女人。有的還把氣往女人身上撒。如香啊,哎,我見過她幾次,三十二歲看著像四十好幾的。他要真是個疼人的,至於把人養成那樣?”

齊紅霞皺了皺眉。

“不過,”張桂蘭想起來,又補了一句,“齊主任,待會兒咱們還是得要注意點兒。張三泰這人你莫看他平時在街面上客客氣氣的,其實並不好惹。以前巷子裡有人欠了他幾吊錢,他堵在人家門口罵了三天三夜。還有一回,有個外鄉人買了他地頭上幾棵樹的柴火,他把人打了一頓,最後鬧到縣衙去了。他這人講理,但那是你跟他的理對上的時候。要是對不上,他那根筋一擰過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齊紅霞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她合上資料夾,在敲開張三泰家的大門之前,就已經把手機握在了手裡,然後先給莊夢白打了個電話。

天坑裡的訊號原本是很弱的,她剛開的那一會兒都懶得看手機,反正也接不通,收個資訊都能一直轉圈圈。但這幾天指揮部正在讓人在天坑的周圍建基站,訊號好多了,大家的手機也終於重新派上用場了。

掛了電話後,她們敲響了張家的門。

張三泰的態度確實不算差,讓了座,倒了水,臉上客客氣氣的。

如香也在屋裡,就坐在正屋靠牆的一把矮凳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交領襖子,縮著肩膀,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放在膝蓋上,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

“張老哥,”齊紅霞把水杯擱下,語氣不急不緩,“管委會宣講過,我們這個世界這邊實行一夫一妻制。穿越前已經存在的妾室,管委會不強迫解散。但如果本人自願離開,主家不能阻攔。我今天來,就是想當面瞭解一下如香本人的意願。”

張三泰把翹著的腿放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臉上還是笑著的:“齊幹事,這個政策我知道,宣講我去了。管委會也說得很明白,穿越之前的事,既往不咎。如香是我六年前花銀子正經討的,有文書有中人,這在當時是合法的。管委會也承認,對吧?”

“管委會承認既成的事實。”齊紅霞點了下頭。

“那不就結了。”張三泰兩手一攤,”她跟了我六年,吃喝穿用哪一樣不是我的?我也沒虧待過她,我們之間是有感情的呀。這是我們自己家的事。”

齊紅霞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於是換了個角度。

“張老哥,我跟你算一筆賬。”她的語氣更和氣了幾分,“安置區接下來惠民超市就要開業了,所有東西憑工分兌換。你家裡現在三個人,就你一個勞動力在外頭幹活,你婆娘身體也不大好,如香又沒有分到固定的活計。三張嘴吃飯,一個人掙工分,現在可能不覺得,但往後可能就會日子過得比較緊巴。”

張三泰沒吭聲,但眼皮跳了一下。

“你要是同意如香離開,”齊紅霞繼續說,“她可以自己去立戶。她走了,你家裡少一張嘴吃飯,開銷也少了。而且管委會那邊正在研究,像你這種主動配合政策的,後續可能會有額外的工分獎勵。你想想,這算下來是賺是虧?”

她這話裡有勸有誘,把經濟賬擺得明明白白。

張三泰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時候臉上那點笑意已經沒了。

“齊幹事,你這話說的不對。”他搖了搖頭,”五兩銀子在六年前是什麼概念?夠一家子吃大半年的。我現在放她走,這銀子不就打了水漂?你們管委會補給我?而且,這也不是錢的事兒,我們仨在一起過慣了,怎麼能說分開過就分開過呢?”

張桂蘭接過話頭,笑眯眯地打圓場,話語卻犀利得很:“張郎君,話不能這麼算。你當年買她的銀子是花出去了,可她這六年在你家也沒白吃白住呀。燒火做飯洗衣下地,哪樣不是她乾的?這工錢要是算起來,五兩銀子怕是早就抵了吧?”

張三泰偏過頭去不接這個話,換了個姿勢翹腿,望著房梁。

張桂蘭又換了一個角度:“張郎君,咱們不說錢的事兒。就說往後。咱們不可能一直住在這個地方,肯定要出去。這外邊的規矩只會越來越嚴,一夫一妻是朝廷規定的。你現在配合政策,那是主動響應,管委會記你的好。以後有什麼好差事、好崗位,你主動配合過的人肯定比那些被強制執行的要優先,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我又沒犯法。”張三泰哼了一聲,“管委會說既往不咎,那我就是合法的。合法的我怕什麼?”

“現在是既往不咎。”齊紅霞苦口婆心,“可你要是攔著不讓自願走的人離開,那性質就不一樣了。那是你不配合新政策,管委會到時候追究起來......”

“追究啥?”張三泰打斷她,聲音高了一點,但馬上又自己壓了回去,擠出一個笑來,“哎呀,齊幹事,你這說的就有點嚇唬人了。我就是個平頭百姓,安安分分過日子的。我自己家裡的事,我自己說了算,管委會也不能不講道理吧?”

反正,齊紅霞和張桂蘭和他算經濟賬、講政策法規、談未來出路、甚至暗示後果,張三泰全都不接茬。你說你的,他繞他的,繞不過去了就搬出管委會的“時間原則”當擋箭牌,再不然就望著房梁不說話,和滾刀肉一樣。

齊紅霞心裡的那根弦越繃越緊了。

她見過講理的人,也見過不講理的人。最難纏的就是這種。他不跟你吵,不跟你鬧,臉上甚至還掛著笑,但你說什麼他都給你軟綿綿地彈回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這種人一旦翻臉,往往是最可怕的。

“張老哥,”齊紅霞的聲音還是穩的,“說了這麼多,歸根結底,這事兒得問如香本人。這是管委會的規矩,也是這邊的法律。她本人願意留,我們二話不說就走。她要是不願意,那你攔著就是違法呀。”

張三泰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他沒有說話,目光從齊紅霞身上慢慢移到了如香身上,那目光裡像是在傳遞什麼東西。

如香低著頭,兩隻手絞得指節發白,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齊紅霞轉向她,聲音放得很輕:”如香,你自己的意願是什麼?你想留在這個家裡,還是想離開?”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朱氏手裡的針線活停住了,張三泰的腿不翹了,兩隻手按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幾個人都緊緊盯著如香。

作者有話說:

給“赤小豆醬”的加更,每天看到你的霸王票,都不好意思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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