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花生過敏,姜黎你怎麼敢用花生醬的?
下班後周敏跟著姜兮柔回了霍家。
客廳裡的燈開著但很安靜,廚房裡炒菜的聲音滋滋啦啦地傳出來。
姜兮柔在廚房門口站了一下,眼神詢問地朝周敏看了一眼。
周敏立馬會意,胸有成竹地點點頭。
“姜姐,你就把心放肚子裡。”
姜兮柔沒說話,轉身上了樓。
周敏沒跟著上去。
她站在廚房門口,等了幾秒,確定姜黎沒注意到自己,快步走了進去。
姜黎正彎腰從水池裡撈青菜,水龍頭嘩嘩響著。
周敏從挎包裡摸出一個小玻璃罐子,黃白色的膏體,印著“花生醬”三個字的標籤被撕了下來。
她四下看了看,灶臺角落的調料架旁正好有個空檔,順手把罐子擱在那兒,轉身要走。
一抬眼,看見了盆子裡用清水泡著的豆腐。
怎麼可能?
她明明把附近菜市場所有的豆腐都買光了,還花了她大半個月的工資,害得她被她媽罵死。
姜黎是從哪裡弄到豆腐的?
沒敢多停留,周敏堆著滿肚子怨氣和不可思議加快腳步離開了廚房。
姜黎直起身關了水,端著瀝好水的青菜放到案板上,去關小火給鍋裡的排骨收汁。
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沈令儀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六位外賓夫人。
幾位夫人進門就對院子裡的花花草草很感興趣,用英文輕聲交談著。
沈令儀換好鞋,朝廚房方向看了一眼,對正在下樓的姜兮柔說。
“兮柔,幫我招呼一下客人。”
“好的,媽。”
姜兮柔笑著點頭,迎上去招呼幾位夫人到客廳坐下,倒茶遞水。
沈令儀換好衣服下來,白色短袖襯衫,頭髮盤得一絲不茍。
她和幾位夫人寒暄了幾句,看了看手錶,正要去廚房看看進度。
周敏端著茶杯走過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沈令儀聽見。
“姜姐,你家這花生醬挺香的,在哪兒買的?”
姜兮柔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廚房的事我不清楚,都是小姜同志在弄。”
沈令儀原本在和一位夫人說話,聽到“花生醬”三個字,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她轉過頭看向周敏,目光銳利。
“什麼花生醬?”
周敏被她的眼神看得縮了一下,指了指廚房。
“就...灶臺上放著的,我聞著挺香,隨口問問。”
沈令儀二話沒說,抬腳就往廚房走。
姜兮柔和周敏對視一眼,跟在後面。
廚房裡,姜黎正往盤子裡碼冷盤。
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沈令儀站在門口,臉色沉得厲害。
“姜黎,廚房裡怎麼會有花生醬?”
姜黎手上的動作停了,看了一眼灶臺角落。
那罐花生醬安安靜靜地立在調料架旁邊,蓋子擰得緊緊的。
“我問你,我給你的注意事項你到底看沒看?”
沈令儀的聲音不算大,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
“瑪格麗特夫人對花生嚴重過敏,你知不知道?”
姜黎下意識摸了摸圍裙口袋。
空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口袋敞著口,裡面什麼都沒有。
那個牛皮紙冊子早就不見了。
“手冊呢?”沈令儀注意到了她的動作。
姜黎在口袋裡又摸了一遍,確實沒有。
她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慌亂。
周敏從沈令儀身後探出頭來,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不會是把手冊弄丟了吧?那她豈不是根本不知道有人對花生過敏?”
姜兮柔抓住機會,一步走上前,聲音拔高了。
“姜黎,你怎麼回事?
這麼重要的場合,你連寫著客人過敏史注意事項的手冊都能弄丟?
要是出了差錯,丟的不是你一個人的臉,是我婆婆的臉,是咱們華國的臉!”
姜黎站在灶臺前,手上的水珠還沒擦乾,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沈令儀深吸一口氣,壓著情緒開了口。
“現在不是訓人的時候。
姜黎,你聽好了,馬上把那罐花生醬給我收起來。
今晚的所有菜,一樣都不許放花生,任何跟花生沾邊的東西都不能上桌。
你要是一個人搞不定,應該早點告訴我,不要強撐著最後把整場宴請搞砸了。”
姜黎站在原地,臉色發白,手指攥著圍裙邊。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目光在沈令儀、姜兮柔和周敏三個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那罐花生醬上。
廚房裡安靜了幾秒,只剩下灶臺上湯鍋咕嘟咕嘟的聲音。
幾位外賓夫人的笑聲從客廳傳來,隔著一道牆,讓廚房裡的氣氛更加緊張了。
沈令儀看著她,目光低沉帶著審視。
“說話,到底行不行?”
姜黎垂下眼睛,聲音低了下去。
“沈部長,手冊我確實找不到了。但手冊裡的內容,我一字不落地都記得。”
周敏在後面輕輕“嗤”了一聲。
“就你,還一字不落的都記得?騙誰呢?
我看你就是把手冊弄丟了,找藉口給自己開脫。”
沈令儀抬手製止了她,看向姜黎,打算再給她一次機會。
“你說你記得,那你說來聽聽。”
姜黎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站直了身子,開口說了起來。
“瑪格麗特夫人,英國人,對花生嚴重過敏。
所有菜品不能使用花生油、花生醬、花生碎,任何含花生的調料和配菜都不能上桌。
連裝過花生的碗碟都不能用。”
“鈴木夫人,日本人,左撇子。
座位要安排在桌角,餐具擺放在左側,右側留出足夠空間,避免與人手肘相碰。”
“施密特夫人和貝克爾夫人,都是德國人,兩人關係不和,不能安排相鄰而坐。
中間至少要隔一個人。”
“莫妮卡夫人,法國人,不吃任何帶骨頭的肉類。
雞肉要去骨,魚肉要剔刺,排骨最好只剔下小排的軟肉。”
......
姜黎一口氣說下來,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她說到最後一條的時候,抬眼看了一眼沈令儀。
“沈部長,你還在冊子最後寫了一段話。
說上菜的時候要從主賓開始,按順時針方向,不要越過客人去遞菜。”
灶臺上的湯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姜黎不卑不亢地回答完畢。
沈令儀看著她,目光從最初的嚴肅變成了意外,又從意外變成了欣賞。
她點了點頭,語氣緩了下來。
“一個字都不差。”
周敏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看了看沈令儀,又看了看姜黎,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拔高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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