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娥到大院兒鬧事
胡月娥下了火車，攥著信封一路打聽，七拐八拐總算找到了軍區大院。
大鐵門關著，門口站著兩個哨兵，腰桿挺得筆直。
她在大門對面那棵槐樹下蹲了半個鐘頭，看著進進出出的人，琢磨著怎麼進去。
她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走到門口，往裡頭張望。
哨兵依舊攔著不讓進。
她也不急，往邊上退了退，等著有人出來。
一箇中年婦女拎著菜籃子走出來，胡月娥趕緊湊上去。
“同志，跟您打聽個人。”
中年婦女停下來看著她，胡月娥臉上堆著笑。
“您認識姜黎嗎？就是在霍家當保姆的那個姑娘，我是她媽。”
中年婦女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知道，怎麼了？”
胡月娥嘆了口氣，開始編排。
“我那閨女啊，在鄉下結了婚，彩禮騙到手新婚第二天就逃婚一個人跑了。
她腦子從小就不太好，我在鄉下找了她好久才打聽到她在這兒。”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
“我是來接她回去的，她男人還在家等著呢。
這彩禮被她卷跑了，人家男方家跟我要人，我也沒辦法啊。”
中年婦女聽完，眉頭皺起來，嘖嘖了兩聲。
“這姑娘看著挺老實的，怎麼做出這種事來？”
“誰說不是呢。”
胡月娥擦了擦眼角，“她跑了以後，她男人天天上門來鬧，我在村裡都待不下去了。”
又一個人從院裡出來，胡月娥招呼著把人也拉過來。
胡月娥的嗓門越來越大，把和中年婦女說的話又翻來覆去講了好幾遍。
“我一個人把她拉扯大，她倒好，翻臉不認人。
臨走還把我攢了多年的棺材本給偷了，我一個寡婦，在鄉下飯都快吃不上了。”
她抹著眼淚，聲音發顫。
“我是賣了家裡的雞和鴨，才湊夠了來城裡的火車票錢啊。”
門口的人越聚越多，有買菜回來的，有下班路過的。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罵姜黎不是東西。
“霍家怎麼會用這種人？”
“看著老老實實一個小姑娘，心腸這麼黑。”
“她親媽都找上門來了，還能有假？”
胡月娥哭得更厲害了，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吳媽拎著菜籃子從菜市場回來，遠遠看見大院門口圍了一堆人。
她擠進去想看看熱鬧，聽見有人說姜黎的名字。
她湊到一個認識的老太太跟前，壓低聲音問。
“怎麼了這是？”
老太太朝胡月娥努了努嘴。
“那個女的是霍家小保姆的媽，說她閨女在鄉下結了婚逃婚跑出來的，還偷了她的錢。”
吳媽愣了一下，又往前湊了兩步，仔細看了看胡月娥。
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婦人嘴裡說的姜黎，和她認識的那個姜黎完全不是一個人。
她沒聲張，從人群裡退出來，小跑著往霍家去。
姜黎正在院子裡晾衣服，霍雲舟蹲在地上拿樹枝畫圈，霍雲希安靜地坐在臺階上看。
吳媽推開院門跑進來，氣喘吁吁的。
“小姜小姜，不好了，你快去大院門口看看吧，你媽來了。”
姜黎手裡的衣服掉回盆裡，抬頭看著吳媽。
“我媽？”
“就是她說是你媽，在門口又哭又鬧的。
說你在鄉下結了婚逃婚跑出來的，還說你把她的棺材本偷了。
門口圍了好多人，都在罵你呢。”
姜黎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霍雲舟和霍雲希，彎腰蹲下來。
“雲舟，帶妹妹去院子裡玩，阿姨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霍雲舟點點頭，拉著霍雲希坐到臺階上去。
姜黎跟著吳媽往外走，路上問她。
“她怎麼進來的？”
“沒進來，在門口蹲著呢。跟進出的人打聽你，越說越難聽。”
姜黎的手指攥緊了圍裙邊，臉上的表情凝重。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把胡月娥叫來的，除了姜兮柔，沒人知道她在霍家。
吳媽看她臉色不好，問了一句。
“到底是不是你媽啊？”
姜黎點了點頭，沒多解釋。
“是我後媽，吳媽謝謝你來給我報信，這件事我自己會處理的。”
吳媽還想說什麼，看姜黎的樣子又咽了回去，拍了拍她的手。
“行，你自己看著辦。”
大院門口，胡月娥還蹲在地上哭。圍著的人又多了幾個，七嘴八舌議論著。
姜黎走到門口的時候站住了，遠遠看著胡月娥，沒急著過去。
胡月娥哭得滿臉是淚，頭髮也有些散了，看著確實可憐。
姜黎深吸一口氣，正要走過去，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讓讓，讓我進去看看。”
人群讓開一條縫，周敏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她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眶腫得老高，嘴角也破了，結著血痂。
右手拄著一根棍子，左腿拖著走，每走一步都齜一下牙。
她剛從醫院回來，本來想早點回家歇著。
看見大院門口圍了這麼多人，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擠過來一聽，說的居然是姜黎。
周敏嘴角扯了一下，扯到傷口又疼得嘶了一聲。
她聽完胡月娥說的那些話，眼睛都亮了。
正愁抓不到姜黎的把柄，這下送到門口來了。
周敏擠到胡月娥跟前，蹲下來問她。
“你是姜黎她媽？”
胡月娥抬起淚眼看她，點了點頭。
“是啊，同志，你認識我閨女？”
周敏笑了，像一個熱心腸為人民服務的好同志。
“阿姨，您別在這兒哭了，我帶您進去找她。
我也是這個大院的，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胡月娥連連點頭，從地上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灰。
周敏看向哨兵，說了一句。
“這是我親戚，來找我的。”
哨兵看了兩眼，點頭放行了。
周敏扶著胡月娥，一瘸一拐地往大院裡頭走。
圍觀的人群還沒散，伸著脖子看熱鬧。
姜黎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周敏攙著胡月娥走進去，臉上的表情從厭惡變得沉重。
她轉過身，從側面的小路繞回了霍家。
周敏帶著胡月娥進了大院，一邊走一邊說。
“阿姨，您閨女就在前面那家當保姆，我這就帶您過去。”
胡月娥四處張望著，嘴裡還在唸叨。
“我這閨女真不是東西，我這次來就是要把她帶回去。
免得她在你們這大院兒裡禍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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