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第一天去科研所上班，提前半小時就到了。
黎芍姿也習慣早到，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端著搪瓷缸子。
看見姜黎來了，衝她招招手。
“來，進來坐。”
姜黎跟著進了黎芍姿的辦公室。
“專案資料都看過了？”
“看了一遍，渦扇葉片的冷卻結構那塊還有幾個地方沒完全吃透。”
黎芍姿點頭，眼裡帶著滿意。
“不懂就問，別怕丟人。科研所不怕你不懂，怕你不懂裝懂。好好幹，我是真心欣賞你的才華。”
“謝謝黎教授。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姜黎從黎芍姿辦公室出來，找到自己的工位。
桌上擺著一沓空白稿紙，一支鋼筆，一個搪瓷杯。
杯子上印著“航空工業”四個紅字。
她用指尖摸索著那四個字。
這曾經也是母親的夢想。
她做到了。
女性的力量，母系的傳承在任何時候都是不容小覷的。
姜黎還在出神。
高跟鞋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姜兮柔抱著一摞資料走到她桌前，啪地撂下，紙頁滑了一下，幾份文件散出來。
“這個專案就交給你了。
你這麼喜歡搶別人的東西，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這專案可不簡單，你來所裡第一天就想表現自己，也不怕閃著腰。
別到時候搞砸了跑去找黎教授哭鼻子。
做人要拎得清自己幾斤幾兩，好高騖遠不是什麼好事。”
姜兮柔因為丟了專案，氣得一晚上都沒有睡著。
一大早頂著一對黑眼圈，在科研所裡看見姜黎，心裡更不舒服了。
姜黎把桌上的資料理了理。
“我用不著你操心。你還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專案在我手裡，怎麼幹是我的事。
至於幾斤幾兩，我自己清楚，不勞你提醒。”
周圍幾個同事偷偷往這邊看。
姜兮柔氣得咬牙切齒，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跟姜黎吵架太掉價。
她可是堂堂正正的霍夫人。
不跟一個光腳的泥腿子一般見識。
她壓著嗓子哼了一聲，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響。
姜黎翻開姜兮柔撂下的那摞資料，是渦扇葉片冷卻專案的全部檔案。
實驗資料、設計圖紙、會議記錄，厚厚一沓。
她拿起筆，一頁一頁翻，關鍵資料記在筆記本上，不清楚的地方打問號標出來。
這個專案是她在科研所立足的第一仗，她必須做出成績。
器材室的門關著，姜兮柔靠在實驗臺邊上。
專案組的王芳和趙萍站在對面，李麗昨天得罪了姜兮柔，這會兒低聲下氣的賠笑臉，求原諒呢。
姜兮柔雖然暫時離開了專案組，但組裡都是她的心腹。
姜黎想要接手，還得問問她同不同意。
“我跟你們說，這個專案算是完了。
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你們跟著她幹，早晚得栽進去。
趁早離她遠點，別到時候被牽連了，別說我沒提醒你們。”
王芳點頭。
“姜組長說得對，我們都聽您的。”
趙萍也跟著附和。
“就是，一個高中生，死讀過幾本專業書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
實際專案跟書本差得遠了，她搞得定才怪。”
姜兮柔嘴角翹起來。
“你們心裡有數就行。”
姜黎拿著專案進度表去找專案組的其他成員。
“王芳同志，下午三點我們在會議室碰一下，討論一下實驗方案。”
王芳頭都沒抬，語氣不耐煩。
“下午我有事，去不了。”
“那明天上午呢？”
“明天也忙，再說吧。”
姜黎站了一會兒，拿著進度表走到趙萍那邊。
“趙萍同志，你手裡的實驗資料什麼時候能整理出來？我需要跟你對一下。”
趙萍趴在桌上寫東西，對她愛答不理的。
“你不是能得很嗎，你自己弄去唄，還來問我幹什麼？”
一天下來，她把組裡幾個人找了一圈，不是有事就是忙，還有兩個直接裝沒聽見。
整個專案組像堵牆，她被隔絕在外面，根本融入不進去。
下班時間到了。
實驗室裡只剩下姜黎一個人。
她站在操作檯前，把冷卻葉片夾到支架上，調整角度，記錄資料。
一次不對，再來一次。
第二次不對，做第三次。
不知不覺，窗外天黑了，科研所的人早就走完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快八點了。
壞了，兩個孩子還在家等著吃飯。
她趕緊收拾好東西，把實驗記錄鎖進抽屜，拎起布口袋往外跑。
霍家客廳裡，姜兮柔陪霍老太太坐著。
老太太翻著報紙，姜兮柔在旁邊兒剝著橘子，嘴裡一直就沒停過。
“奶奶，您瞧瞧，那個小保姆去了科研所第一天就顧不上家裡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孩子也不管了，飯也不做了，儘想出風頭。
科研所都沒人搭理她，她在那兒就是個擺設。”
霍老太太翻了一頁報紙，倒是不知道還有這種事。
姜兮柔繼續說。
“聽說她去找組裡同事溝通，沒有一個人理她的。
您說她一個高中生，到了那種地方，能幹什麼呀？
如果被人知道她是我們霍家的保姆，那不是丟霍家的人嗎？”
霍老太太把報紙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倒是來了點興致。
“科研所那種地方，人才堆成山。
我倒要看看，這個小保姆怎麼在裡頭嶄露頭角。”
姜黎推開門，手裡還提著剛去買的菜。
“老太太，對不起，我回來晚了。我現在就去做飯。”
她快步進了廚房，從櫃子裡拿出幾個早上提前蒸好的小兔子糕點到盤子裡，端出來放到茶几上。
“老太太您先吃點這個墊墊，我馬上做飯。
這是之前給雲舟和雲希做的，軟和，味道也清甜，您嚐嚐。”
樓梯上咚咚咚響，霍雲舟跑下來，後面跟著霍雲希。
“漂亮阿姨！你回來了！”
霍雲舟撲過來抱住姜黎的腰，霍雲希小手拉住姜黎的手指頭，衝她笑。
姜黎蹲下來，從盤子裡拿了兩塊小兔子糕，一人塞一塊。
“拿著吃，阿姨去做飯。雲舟帶著妹妹在客廳玩，別亂跑。”
霍雲舟咬了一口兔子耳朵，含混不清地說好。
霍雲希最喜歡小兔子糕了，捧著那塊糕，還捨不得吃。
姜黎進了廚房，繫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
霍老太太低頭看了看茶几上那盤小兔子糕。
做得還真像，白乎乎的，耳朵長長的，眼睛是兩顆紅豆，活靈活現的，看著就討人喜歡。
她伸手想去拿一塊。
姜兮柔瞟了一眼。
“奶奶，這種東西不值錢，糊弄糊弄小孩子還行。您什麼好東西沒吃過，哪能吃這個？”
霍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尷尬。
姜兮柔都這麼說了，她想吃也只能又把手縮回去了。
眼神卻還在小兔子糕上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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