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面幾個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沒說什麼好話。
“你是沒看見她那可憐樣，全組沒一個人跟她做實驗，吃飯的時候她一過來，大家全走了。
要是我，早受不了躲起來哭了，她臉皮可真厚啊。
估計這會兒她還不知道在哪兒哭鼻子呢。”
趙萍學著姜黎的樣子，癟著嘴假裝擦眼淚，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笑聲還沒收住，姜黎已經走進來了。
她沒惱，不鹹不淡地看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豬圈邊上路過，看了一眼圈裡的東西。
壓根沒把她們當回事。
王芳感覺自己在姜黎眼裡，就是個沒腦子的東西。
她羞憤地罵道。
“唉你看看她剛才那是什麼眼神？居然還敢瞧不起我們？她以為她是什麼東西？”
趙萍也跟著嚷。
“就是！一個鄉下人，神氣什麼？”
姜兮柔當和事佬，走過來拍了拍王芳的肩膀，語氣溫柔，把自己置身事外。
“算了，別跟她一般見識。
今天下午就要專案彙報了，到時候就知道誰有真本事了。
你們好好準備，別被亂七八糟的人影響了心情。”
王芳沒好氣地白了姜黎一眼。
“就是，專案彙報的時候看她能說出個什麼來。等著丟人吧。”
幾個人不服氣地散了。
一邊走還一邊嘀嘀咕咕的，聲音故意剛好能讓姜黎聽見。
姜黎不受影響。
豬走到你跟前哼哼兩聲，難道你還要哼哼回去嗎？
把他們當個屁就放掉了。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掏出筆記本和資料，翻到今天要彙報的那一頁，用紅筆在幾個關鍵資料下面畫了橫線。
不一會兒，一個年長的研究員走過來拍拍手。
“同志們，注意一下。
半小時後在三樓會議室進行專案彙報。
大家整理一下手上的資料，等會兒挨個兒發言，每個人都要上。”
王芳從工位後面探出頭來，朝趙萍擠了擠眼睛。
兩個人等著看一會兒姜黎怎麼在全科研所的人面前出醜。
半小時後，會議室坐滿了人。
黎芍姿坐在長桌正中間，面前攤著專案資料的彙總本。
旁邊坐著另外兩個老資歷的研究員，負責記錄和提問。
專案組的人分坐在兩側，姜黎坐在最末尾的位置。
彙報按順序來，王芳第一個上去。
她把實驗資料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條理清楚，嗓門也大，講到關鍵處還特意看了黎芍姿一眼。
黎芍姿沒表情，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接著是趙萍。
李麗最後一個講完，站在臺上清了清嗓子。
“黎教授，我想代表專案組說幾句。
剛才彙報的這些，都是我們在座幾個人的成果。
某些人……”
她偏頭看了姜黎一眼。
“在組裡混吃等死，什麼事都不做，就想坐享其成。
這種人留在組裡也是浪費資源。
我們申請讓姜兮柔同志回來繼續帶專案，把某些人摘出去。”
李麗為了討好姜兮柔，彌補之前把姜兮柔供出去的過錯，極力推薦姜兮柔回到專案組。
王芳帶頭叫好，趙萍也跟著附和，唱衰姜黎。
“就是就是，她這些天啥事兒都沒做，這不是浪費專案組的資源和名額嗎？
這種人就應該趕出去，免得影響我們的進度。”
黎芍姿目光移到姜黎身上。
“姜黎，你有什麼想說的？”
姜黎站起身，走到最前面，從粉筆盒裡拿出一支白色粉筆，轉身在黑板上開始寫。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數字，一行接一行，從左上角一直寫到黑板正中間。
底下的人一開始還在交頭接耳。
“她在幹什麼？故弄玄虛吧？”
“寫寫畫畫的，是沒什麼事情好彙報了嗎？”
姜黎寫完最後一筆，把粉筆放到黑板槽裡，轉過身來。
“專案裡有一個很大的錯誤。我剛才寫在黑板上的是正確的驗算過程。”
王芳第一個跳起來。
“你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還能發現姜組長帶的專案有問題？
別逞能了，到時候出醜的是你自己。”
黎芍姿抬起手，制止了她。
她把姜黎寫在黑板上的驗算跟手裡的資料一項一項比對。
現在好了，姜黎指出了專案錯誤，她還怎麼回去？
這下可怎麼辦？
姜黎走到黑板前面，用手指著第一行公式。
“冷卻通道的截面計算，你們用了圓管湍流的經驗公式。
但渦扇葉片的冷卻通道不是圓管，是異型截面。
這個公式用在這裡，偏差會放大。”
她的手指往下移。
“因為這個錯誤，後續的所有計算都跟著偏了。
冷卻效率的估算值比實際高出百分之十二，材料溫度的低估會超過八十度。
如果不糾正，後面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專案會嚴重偏離軌道。”
她轉過身看向黎芍姿。
“這個專案如果做錯了，浪費的不只是國家資源。
我們造的飛機是要上天的，是要用在軍事上的。
如果發動機葉片在飛行中出了問題，會死人的。”
會議室裡倒吸一口涼氣。
老孫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瞪著眼睛仔細看黑板上的驗算過程。
另外兩個研究員立馬拿著筆在紙上開始驗算。
黎芍姿面色凝重地把資料合上，目光轉向姜兮柔。
“姜兮柔，你來說說。這個錯誤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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