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黎照例去科研所上班。
她路過黎芍姿辦公室的時候門開著一條縫。
從門縫裡看進去，黎芍姿坐在辦公桌前處理文件。
眼下的兩團青黑比昨天還深。
眼睛雖然盯著面前的文件，但完全心不在焉。
像是被什麼心事給牽絆住了，整個人看著沒什麼精氣神。
姜黎在門口站了兩秒，不忍心看著黎芍姿為了姜兮柔的事情操勞傷神，她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黎芍姿看見是她，把筆放下了，嘴角扯出一個笑。
“姜黎，坐。”
姜黎見黎芍姿的狀態確實不太好，本來想安慰她幾句。
最後想起來自己來找她的目的，於是直接切入主題。
“黎教授，我想跟您聊聊姜兮柔的事。”
黎芍姿抿了抿唇，聲音真切卻充滿歉意。
“姜黎，我要給你道個歉。
雖然案子現在還沒查清楚，但姜兮柔牽扯進這件事裡，我作為她的母親，很抱歉。
我比誰都清楚，在南方邊境那種地方遭遇綁架是多麼危險的事情。
這件事對你的傷害不是我一句道歉就能抹掉的。
但我還是要跟你說一句對不起，對不起我的女兒讓你受苦了。
姜兮柔的過錯，我替她向你道歉，我不奢望你原諒。
你也不需要原諒，讓你經受那樣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黎芍姿的態度誠懇，她完全清楚一個小姑娘在邊境那樣的環境下被兩個男人綁架的境遇會有多糟糕。
如果沒有霍庭梟及時趕到，姜黎的後果不堪設想。
錯事做了就是做了，不能因為最後沒有達成預設的目的就減輕罪責。
自己的女兒也牽扯其中，她為此感到非常的慚愧。
“我保證，我不會插手案件的審判。
警察那邊該怎麼判就怎麼判，你不必擔心公平的問題。
如果兮柔真的牽扯其中，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黎芍姿拿出了自己的態度，希望能讓姜黎好受一些。
姜黎沒想到黎芍姿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包庇姜兮柔。
這一點讓她很意外。
畢竟她們才剛剛相認，正式親熱難分的時候。
不得不承認，黎芍姿不論是學術上還是人品上，都是值得尊敬的。
姜黎沉默了幾秒，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來自己想說的那句話。
“黎教授，其實我才是您的女兒。
姜兮柔她的冒牌的，她是假的。”
黎芍姿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姜黎來找自己是為了說這個。
她正色道。
“姜黎，這種事不是開玩笑的。
女兒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這些年跑到我面前來說是我女兒的人不少，但只有姜兮柔拿出了真憑實據。
那個小銀鎖，是我出生的時候我父親專門給我打的。
連上面的牙印都一模一樣，假不了。
你說你是我的女兒，你有什麼證據？”
姜黎頓了頓，她確實沒有證據。
她的小鎖被姜兮柔搶走了，那是她和媽媽相認唯一的信物。
姜黎不急，緩緩說道。
“我從小跟著爸爸生活。
胡月娥是姜兮柔的親生母親，我的繼母。
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從我這搶走了小銀鎖，給了姜兮柔。
所以你調查的時候，從小佩戴這個鎖的人確實是姜兮柔，但那個鎖是我的。”
黎芍姿的眼皮跳了一下。
姜黎繼續道。
“我爸不作為，我在後媽虐待下長大的。
姜兮柔從小吃得比我好，穿得比我好，她才是胡月娥的親女兒。
後來胡月娥改口說姜兮柔是繼女，是因為胡月娥犯了罪，姜兮柔想留在霍家，需要一個體面的身份。
她們母女從那個時候就在打搶走我親生母親的主意。”
姜黎知道自己說的這些事情沒有任何的說服力。
胡月娥為了姜兮柔的榮華富貴，寧願死也會一口咬定姜兮柔不是自己親生的。
但她還是要說。
只有把真相全都說出來，她才有機會和媽媽相認。
豁出去說出真相的前提，基於她對黎芍姿求實求真的科研精神和高貴的人格的信任。
但凡換一個人，她未必會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全盤托出。
“我從胡月娥口中得知您去過南方邊境，所以我去了那裡找線索。
我找到了您就是我母親的線索，但還是晚了一步。
姜兮柔搶先一步拿著從我這裡搶走的小銀鎖和您相認了。”
黎芍姿的嘴唇抿著，眼睛盯著姜黎的臉，心情前所未有的複雜，腦子裡亂糟糟地亂成了一鍋漿糊。
姜黎站起來，目光注視著黎芍姿。
“黎教授，你可以去調查。
查我的戶口，去村裡打聽以前胡月娥對我和姜兮柔的態度。
沒有親生母親會主動虐待自己的親女兒，所以我才是胡月娥的繼女。
所有有疑點的地方，您都可以去調查。
我不需要您現在給我答覆，但請您一定要去調查。
至少給真相一個重新浮出水面的機會。”
她說完，不等黎芍姿回答，轉身出來辦公室。
姜黎知道所有自己主動拿到黎芍姿面前的證據，都沒有在她心裡種下懷疑後，讓她自己去調查來的證據有說服力。
媽媽就在眼前，她必須要為自己再爭取一次。
姜黎走後。
黎芍姿面色複雜的靠在椅子背上。
姜黎的一番話就像是一顆落入湖面的巨石，把原本已經塵埃落定，平靜如鏡面的湖水給攪混了。
黎芍姿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一件一件的事情接二連三地在腦海裡重新梳理了一遍。
從和姜黎第一次見面，到推薦她來科研所。
這個姑娘都展現出前所未有的穩定和魄力。
她只要紮紮實實地走下去，前途不可估量。
沒必要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給自己抹上一個欺騙的汙點。
再想姜兮柔……
黎芍姿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串號碼。
“喂，老張，你幫我查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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